建和二年。安息国沙门安清至洛阳。清字世高。本世子当嗣位。让之叔父。舍国出家。既至洛京。译经二十九部一百七十六卷。绝笔于灵帝建宁三年。因附舟浮游次庐山之䢼(音恭)亭庙。舣舟祠下。庙神灵。甚能分风。迭往来之舟有乞神竹者。未许而斫。神怒。覆其舟致竹斫处。过者雀息汗下。高舟人奉牲请福。神輙降语曰。舟有沙门乃不与俱来耶。高至庙下。神复降与高语旧。因泣曰。弟子家此湖。千里皆所辖。坐宿多嗔。今报形极丑。又旦夕且死。必入地狱。有缣千段并杂宝玩。当为建寺塔为冥福。高许之。徐曰。能出形相劳苦乎。神曰形恶奈何。高曰第出之。于是出其首幔中。盖巨蟒也。高梵语呪之。蟒若雨泪。俄不见。高舟未发。有少年跪前。高又呪之乃去。舟人问谁氏子。高曰庙神已脱蟒形。故来谢。耳高至豫章建寺。即今大安是也。由高而名。盖江淮寺塔之始。
三年。月支国沙门支娄迦谶亦云支谶至洛阳。少时习语。大通华言。遂译经。至中平年。凡二十一部六十三卷。
永兴元年。桓帝于宫中铸黄金浮图老子像。覆以百宝华盖。身奉祀之。由是百姓向化。事佛弥盛。
嘉平元年。天竺沙门竺佛朔至洛阳。译道行般若经。弃文存质。深得经意。至光和中。同支谶译般舟三昧经。共三卷。
是岁安息国优婆塞都尉安玄至洛邑。同清信士严佛调译经七部。于时复有沙门支曜.康臣.康猛详.昙果.竺大力。皆善方言。终汉世译经凡三百余部。
献帝初平中。牟子未详名字。世称牟子。既修经传。诸子书无大小靡不好之。虽不乐兵法。然犹读焉。虽读神仙不死之书。抑而不信。以为虗诞。会灵帝崩后天下扰乱。独交州差安。北方异人咸来在焉。多为神仙辟谷长生之术。牟子常以五经难之。道家术士莫敢对焉。先是牟子将母避世。年二十六归苍梧娶妻。太守闻其守学。谒请署吏。时年方盛。志精于学。又见世乱。无仕官意。竟不就。是时州郡相疑。隔塞不通。太守以其愽学多识。使致敬荆州。牟子以为荣爵易让。使命难辞。会牧弟豫章太守为中郎将笮融所杀。牧遣骑都尉刘彦将兵赴之。恐外界相疑。兵不得进。乃谓牟子曰。弟为逆贼所害。骨肉之痛愤发肝心。甞遣刘都尉行。恐界外疑难。行人不通。君文武兼备。有专对才。今欲相屈之零陵桂阳。假涂于通路何如。牟子重违其意诺之。适其母卒。遂不果行。久之叹曰。老子绝圣弃智。修身保真。万物不干其志。天下不易其乐。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故可贵也。于是锐志于佛道。兼研老子五千文。含玄妙为酒浆。翫五经为琴篁。世俗之徒多非之者。以为背五经而向异道。欲争则非道。欲默则不能。遂以笔墨之间略引圣贤之言证解之。名曰牟子理惑云。
问曰。何以正言佛。佛为何谓乎。牟子曰。佛者谥(号也)。犹名三皇神五帝圣也。佛乃道德之元祖。神明之宗绪。佛之言觉也。恍惚变化。分身散体。或存或亡。能小能大。能圆能方。能老能少。能隐能彰。蹈火不烧。履刃不伤。在污不染。在祸无殃。不行而到。无作而光。故号为佛也。
问曰。何谓之为道。道何类也。牟子曰。道之言导也。导人致于无为。牵之无前。引之无后。举之无上。抑之无下。视之无形。听之无声。四表为大。蜿蜓其外。毫[牦-未+牛]为细。间关其内。故谓之道。
问曰。孔子以五经为道。教可拱而诵履而行之。今子说道虗无恍惚。不见其意不指其事。何与圣人言异乎。牟子曰。不可以所习为重所希为轻。惑于外类失于中情。立事不失道德。犹调弦不失宫商。天道法四时。人道法五常。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道之为物。居家可以事亲。宰国可以治民。独立可以治身。履而行之充乎天地。废而不用消而不离。子不解之。何异之有乎。
问曰。夫至实不华。至辞不饰。言约而至者丽。事寡而达者明。故珠玉少而贵。瓦砾多而贱。圣人制七经之本不过三万言。众事备焉。今佛经卷以万计。言以亿数。非一人力所能堪也。仆以为烦而不要矣。牟子曰。江海所以异于行潦者以其深广也。五岳所以别于丘陵者以其高大也。若高不绝山阜。跛羊凌其巅。深不绝消流。孺子浴其渊。麒麟不处苑囿之中。吞舟之鱼不游数仞之溪。剖三寸之蛘求明月之珠。探枳棘之巢求凤凰之雏。必难获也。何者。小不能容大也。佛经前说亿载之事。却道万世之要。大素未起。大始未生。乾坤肇兴其征不可握。其纤不可入。佛悉弥纶其广大之外。剖析其𥥆妙之内。靡不纪之。故其经卷以万计。言以亿数。多多益具。众众益富。何不要之有。虽非一人所堪。譬若临河饮水饱而自足。焉知其余哉。
问曰。佛经众多。欲得其要而弃其余。直说其实而除其华。牟子曰。否。夫日月俱明各有所照。二十八宿各有所主。百药并生各有所愈。狐裘备寒。𫄨绤御暑。舟舆异路俱致行旅。孔子不以五经之备。复作春秋.孝经者。欲愽道术恣人意耳。佛经虽多。其归为一也。犹七典虽异。其贵道德仁义亦一也。孝所以说多者。随人行而与之。若子夏.子游俱问一孝。而仲尼答之各异。攻其短也。何弃之有哉。
问曰。佛道至尊至大。尧舜周孔曷不修之乎。七经之中不见其辞。子既躭诗书悦礼乐。奚为复好佛道喜异术。岂能逾经传美圣业哉。窃为吾子不取也。牟子曰。书不必孔丘之言。药不必扁鹊之方。合义者从。愈病者良。君子愽取众善以辅其身。子贡云。夫子何常师之有乎。尧事尹寿。舜事务成。旦学吕望。丘学老聃。亦俱不见于七经也。四师虽圣。比之于佛。犹白鹿之与麒麟。鷰鸟之与凤凰也。尧舜周孔且犹与之。况佛身相好变化神力无方。焉能舍而不学乎。五经事义或有所阙。佛不见记。何足怪疑哉。
问曰。云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何其异于人之甚也。殆富耳之语。非实之云也。牟子曰。谚云少所见多所怪。覩馲驼言马肿背。尧眉八彩。舜目重瞳。皐陶鸟啄。文王四乳。禹耳三漏。周公背偻。伏羲龙鼻。仲尼反宇。老子日角月悬鼻有双柱。手把十文足蹈二五。此非异于人乎。佛之相好奚疑哉。
问曰。孝经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曾子临没启予手启予足。今沙门剃头。何其违圣人之语。不合孝子之道也。吾子常好论是非平曲直。而反善之乎。牟子曰。夫讪圣贤。不仁。平不中。不智也。不仁不智何以树德。德将不树。顽嚣之俦也。论何容易乎。昔齐人乘船渡江。其父堕水。其子攘臂捽头颠倒使水从口出。而父命得苏。夫捽头颠倒不孝莫大。然以全父之身。若拱手修孝子之常。父命绝于水矣。孔子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所谓时宜施者也。且孝经曰。先王有至德要道。而泰伯断发文身自从吴越之俗。违于身体发肤之义。然孔子称之。其可谓至德矣。仲尼不以其断发毁之也。由是而观。苟有大德。不拘于小。沙门损家财弃妻子。不听音视色。可谓让之至也。何违圣语不合孝乎。豫让吞炭漆身。聂政皮面自刑。伯姬蹈火高行截容。君子为勇而死义。不闻讥其自毁没也。沙门剔除须发而比之于四人。不已远乎。
问曰。夫福莫逾于继嗣。不孝莫过于无后。沙门弃妻子损财货终身不娶。何违其福孝之行也。自苦而无奇。自拯而无异矣。牟子曰。夫长左者必短右。大前者必狭后。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薜大夫。妻子财物世之余也。清躬无为道之妙也。老子曰。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又曰。观三代之遗风。览乎儒墨之道术。诵诗书。修礼节。崇仁义。视清洁。乡人传业名与洋溢。此中士所施行。恬惔者所不恤。故前有随珠。后有虓(许交反)虎。见之走而不敢取。何也。先其命而后其利也。许由栖巢木。夷齐饿首阳。圣孔称其贤。曰求仁得仁者也。不闻讥其无后无货也。沙门修道德以易游世之乐。友淑贤以贷妻子以欢。是不为奇孰与为奇。是不为异孰与为异哉。
问曰。黄帝垂衣裳制服饰。箕子陈洪范。貌为五事首。孔子作孝经。服为三德始。又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视。原宪虽贫不离华冠。子路遇难不忘结缨。今沙门剃头发被赤布。见人无跪起之礼仪。无盘旋之容止。何其违貌服之制。乖搢绅之饰也。牟子曰。老子云。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三皇之时食肉衣皮巢居穴处以崇质朴。岂复须章甫之冠曲裘之饰哉。然其人称有德而敦厖。正信而无为。沙门之行有似之矣。或曰。如子之言则黄帝尧舜周孔之俦弃而不足法也。牟子曰。夫见博则不迷。听聪则不惑。尧舜周孔修世事也。佛与孝子无为志也。仲尼栖栖七十余国。许由闻禅洗耳于渊。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不溢其情不淫其性。故其道为贵在乎所用。何弃之有乎。
问曰。佛道言人死当更复生。仆不信此言之审也。牟子曰。人临死。其家上屋呼之。死已复呼谁。或曰呼其魂魄。牟子曰。神还则生。不还则神何之乎。曰成鬼神。牟子曰。是也。魂神固不灭矣。但身自朽烂耳。身譬如五糓之根叶。魂神如五糓之种实。根叶生必当死种实。岂有终已得道身灭耳。老子曰。吾有大患以吾有身也。若吾无身吾有何患。又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或曰。为道亦死。不为道亦死。有以异乎。牟子曰。所谓无一日之善而问终身之誉者也。有道虽死。神归福堂。为恶既死。神当其殃。愚夫暗于成事。贤智预于未萌。道与不道如金比草。祸之与福如白方黑。焉得不异。而言何易乎。
问曰。孔子云。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此圣人之所纪也。今佛家輙说生死之事鬼神之务。此殆非圣喆(与哲同)之语也。夫履道者当虗无淡泊。归志质朴。何为乃道生死以乱志。说鬼神之余事乎。牟子曰。若子之言。所谓见外而未识内者也。孔子疾子路不问本末。以此抑之耳。孝经曰。为之宗庙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又曰。生事爱敬。死事哀戚。岂不教人事鬼神知生死哉。周公为武王请命曰。旦多才多艺能事鬼神。夫何为也。佛经所说生死之趣。非此类乎。老子曰。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又曰。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此道生死之所趣。吉凶之所住。至道之要实贵寂寞。佛家岂好言乎。来问不得不对耳。钟鼓岂有自鸣者。桴加而有声矣。
问曰。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孟子讥陈相更学许行之术曰。吾闻用夏变夷。未闻用夷变夏者也。吾子弱冠学尧舜周孔之道。而今舍之更学夷狄之术。不已惑乎。牟子曰。此吾未解大道时之余语耳。若子可谓见礼制之华而暗道德之实。闚炬烛之明未覩天庭之日也。孔子所言矫世法矣。孟轲所云疾专一耳。昔孔子欲居九夷。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及仲尼不容于鲁卫。孟轲不用于齐梁。岂复仕于夷狄乎。禹出西羗而圣喆。瞽叟生舜而顽嚣。由余产狄国而覇秦。管蔡自河洛而流言。传曰。北辰之星。在天之中。在人之北。以此观之。汉地未必为天中也。佛经所说上下周极含血之类。物皆属佛焉。是以吾复尊而学之。何为当舍尧舜周孔之道。金玉不相伤。隋璧不相妨。谓人为惑。特自惑乎。
问曰。孔子称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御孙曰。俭者德之共。侈者恶之大也。今佛家以空财布施为名。尽货与人为贵。岂有福哉。牟子曰。彼一时也此一时也。仲尼之言疾奢而无礼。御孙之论刺庄公之刻桶。非禁布施也。舜耕历山。恩不及州里。太公屠牛。惠不逮妻子。及其见用。恩流八荒。惠施四海。饶财多货贵其能与贫困。屡空贵其履道。许由不贪四海。伯夷不甘其国。虞卿捐万户之封救穷人之急。各其志也。僖负覊以壶飡之惠。全其所居之闾。宣孟以一饭之故。活其不赀之躯。阴施出于不意。阳报皎如白日。况倾家财发善意。其功德巍巍如嵩泰。悠悠如江海矣。怀善者应之以祚。挟恶者报之以殃。未有种稻而得麦。施祸而获福者也。
问曰。人之处世莫不好富贵而恶贫贱。乐欢逸而惮劳倦。黄帝养性以五肴为上。孔子云。食不厌精。鲙不厌细。今沙门被赤布。日一食。閇六情。自毕于世若兹。何聊之有。牟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圣人为腹不为目。此言岂虗哉。柳下惠不以三公之位易其介。段干木不以其身易魏文之富。许由巢父栖木而居。自谓安于帝宇。夷齐饿于首阳。自谓饱于文武。盖各得其志而已。何不聊之有乎。
问曰。若佛经深妙靡丽。子胡不谈之于朝廷。论之于君父。修之于闺门。接之于朋友。何复学经传读诸子乎。牟子曰。子未达其源而问其流也。夫陈爼豆于叠门。建旌旗于朝堂。衣狐裘以当蕤宾。被𫄨绤以御黄钟。非不丽也。乖其处非其时也。故持孔子之术入商鞅之门。賷孟轲之说诣苏张之庭。功无分寸。过有丈尺矣。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而大笑之。吾惧大笑。故不为谈也。渴不必待江河而饮。井泉之水何所不饱。是以复治经传耳。
问曰。老子云。智者不言。言者不智。又曰。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君子耻言过行。设沙门有至道。奚不坐而行之。何复谈是非论曲直乎。仆以为此德行之贼也。牟子曰。来春当大饥。今秋不食。黄钟应寒。蕤宾重裘。备预虽早。不免于愚。老子所云谓得道者耳。未得道者何知之有乎。大道一言而天下悦。岂非大辩。老子不云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身既退矣又何言哉。今之沙门未及得道。何得不言。老氏亦犹言也。如其无言。五千何述焉。若知而不言可也。既不能知文。不能言。愚人也。故能言不能行国之师也。能行不能言国之用也。能行能言国之宝也。三品各有所施。何德之贼乎。唯不能言又不能行是贼也。
问曰。如子之言。徒当学辨达修言论。岂复治情性履道德乎。牟子曰。何难悟之甚乎。夫言语谈论各有时也。蘧瑗曰。国有道则直。国无道则卷而怀之。𡩋武子曰。国有道则智。国无道则愚。孔子曰。可与言而不与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言失言。故智愚自有时。谈论各有意。何为当言论而不行哉。
问曰。云佛道至尊至快无为淡泊。世人学士多讥毁之云。其辞说廓落难用。虗无难信。何也。牟子曰。至味不合于众口。大音不比于众耳。作咸池。设大章。发箫韵。咏九成。莫之和也。张郑卫之弦歌。时俗之音。必不期而拊手也。故宋玉云。客歌于郢为下俚之曲。和者千人。引商潡角。众莫之应。此皆悦邪声不晓于大度者也。韩非以管闚之见而谤尧舜。接舆以毛𨤲之分而刺仲尼。皆躭小而忽大者也。夫闻清商而谓之角。非弹弦之过。听者之不聪矣。见和璧而名之石。非璧之贱也。视者之不明矣。神蛇能断而复续。不能使人不断也。灵龟发梦于宋元。不能免豫且之网。大道无为。非俗所见。不为誉者贵。不为毁者贱。用不用自天也。行不行乃时也。信不信其命也。
问曰。吾子以经传理佛之说。其辞富而义显。其文炽而说美。得无非真。诚是子之辩也。牟子曰。吾非辩也。见愽故不惑耳。问曰。见愽其有术乎。牟子曰。由佛经也。吾未解佛经之时惑甚于子。虽诵五经。适以为华未成实矣。吾既覩佛经之说。览孝子之要。守恬淡之性。观无为之行。还视世事。犹临天井而窥谿谷。登嵩岱而见丘垤矣。五经则五味。佛道则五糓矣。吾自闻道以来。如开云见白日。炬火入冥室焉。
问曰。子以经传之辞华丽之说。褒赞佛行称誉其德。高者陵青云。广者逾地圻(巨宜切)。得无逾其本过其实乎。而仆讥刺颇得疹中而其病也。牟子曰。呼吾之所褒犹以尘埃附嵩岱。收朝露投江海。子之所谤犹握瓢觚欲减江海。操耕耒欲损崐仑。侧一拳以翳日光。举土块以塞河冲。吾所褒不能使佛高。子之毁不能令其下也。
论曰。昔西域圣人之教。既非衰周暴秦之君能致。然西汉二三英主有可致之德而圣人亦不至。独见梦于显宗。凡近古高僧皆推圣人去世登千载而后教至。曾未有攷著。显宗之德有必感圣人之理。此予通论所以作也。夫两汉有天下。传二十四世。有君德者二祖四宗而已。二祖盖立极之主固无可议。若三宗。则各有其美而不能亡其弊。唯显宗为至焉。有太宗恭俭之美。而文雅威重过之。有世宗经略四夷之勋。而无世宗淫后之弊。有中宗政治之明。而崇儒尚德过之。斯盖兼有三宗之长而无三宗之短。是以班固.傅毅颂其勋德于汉为最盛。然世之学者不以班傅为信。徒见钟离意。传谓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隐发为明。遂以此为显宗实录。呜呼。岂笃论哉。昔仲尼平章讨论五帝三王治具以贻后世。迨其殁。遭暴秦燔毁之余。世宗仅能举之而已。至显宗乃始躬行儒术。尊养三老。五更飨射礼毕。帝正坐自讲。诸儒执经问难。于是时冠带搢绅之士圜桥门。而观听者亿万计。济济乎。洋洋乎。由三代以来儒风之盛莫甚于永平时也。及章和之后。诸儒开馆授道著籍者动逾千数。盖永平之化行犹周南麟趾之应也。初虽狱讼繁剧。帝临政。刻意裁断精严。盖善善恶恶之实。犹孔子为司宼七日而诛少正卯。暂临夹谷而尽诛优倡。此诚不可少假于仁恕也。谓之偏察则过矣。予谓使孔子复生。必曰显宗吾无间然矣。由显宗包举西汉三宗之美。躬行古帝王之道。此所以精爽与吾佛感通。而圣教因之被于中夏。与儒相表里而广天下以善也。夫岂偶尔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