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修科分六学僧传卷第十七

忍辱学

佛之法。诚未易以进修也。然而欲以进修者。则必摄其念。于事物之可好可恶。可喜可惧。可憎可慕。可怜可怒。而不动。则外之为辱者遣矣。持其志。于情欲之能骄能逸。能蔽能惑。能慢能昵。能矜能愎。而不生。则内之为忍者得矣。辱以念摄。忍以志持。内无所出。以挠其身。外无所入。以撄其心。佛法之进修易矣。摄念持志二科。寔学忍辱者之指归。系之其下。尤宜哉。

摄念科

晋帛远

字法祖。姓万氏。河内人。父威达。以文章知名。州县辟皆不就。远才俊绝人。既出家。日诵几万言。方等经论。世间坟典。研味贯穿。皆知其要。尝译唯达弟子本五部僧等三经。造精舍于长安讲解。禀受其义者。常千人。河间王颙镇关中。敬仰以为师友。每宿西府讲道时。俊乂毕集。能言之士。多下之。

远以方事争战。欲遁去。会张辅为秦州史。镇陇上。载与俱。辅以远有盛名。欲缝掖之。以为僚佐。远不答。辅由是怨之。有管蕃者。论议甞屈于远。以是谗毁。无所不至。远至洴。谓弟子曰。更数日。我对当至。便分长物作别。翌日诣辅。语忤其意。收付史。一众惊问。远曰此宿负。非今事也。乃呼佛发愿。尽此报。当为辅善知识。无使其受杀人之罪。遂遭鞭而死。辅旋悔。

远道化关陇。羗晋奉之如神。闻者为流涕。羗以精骑五千。欲迎远西归。中途闻遭横逆。咸愤。欲为报讐。辅遣军御陇上。羗逆击之。会辅帐下督富整斩辅。羗遂解去。分远骨石。各建塔焉。

弟法祚。少有令誉。以博士征不就。年二十五出家。化被关陇。梁州史张光。尤敬事之。每说令返服。光以祚将惩其兄之见杀于辅也。必从言。然祚终无意。曰有死而。光竟害之。时春秋五十有七。光字景武。江夏人。后为武都王杨难敌所围。发愤死。

周卫元嵩

益州成都人。少事亡名法师出家。聦颕不群。甞侍法师夜坐。忽喟曰。世徒贵耳而贱目。又恶能有贤不肖之辨哉。亡名曰。汝欲务名声邪。则阳为狂惑。以骇流俗。可也。嵩心然之。遂逢场作戏。触物摛咏。如是二十余年。四方之人。识不识。莫不以元嵩诚天下之士。而亡名入关。徙居野安。制天女怨。心风弄。以鼓琴。甞谓其兄曰。蜀土匾小。不足以展胷次。将必游京师。与豪杰抗。何如。兄以为不可。元嵩即谢去。既至京师。念终无以动上者。乃疏废佛法事以进。会道士张宾。与相表里。于是上纳其说。而废教不疑。

隋开皇八年。京兆杜祈死。三日而苏云。至冥府。见阎罗王。问曰。卿父曾作何官。曰臣父在周。为司令上士。王曰。若然则追卿误矣。可速放使还。然卿识周武帝否。答曰。臣甞任左武侯司法。恒在阶陛。甚识之。王曰。汝可一往看武帝。有吏寻引至一处。门窓椽瓦。皆铁为之。于铁窓中。窥见帝身。铁色极瘦。且著铁枷锁。祈泣曰。大家何因苦困乃尔。答曰。苦困有甚于此时者。汝特未见耳。祈曰。何罪致此苦困哉。答曰。汝岂不知邪。我以信卫元嵩。癈佛教故耳。祈曰。大家何不注引元嵩。答曰。我每注引之。然曹司以为虽三界搜求。无见者。若果见。则我得脱矣。复何所论。卿还语世人。为元嵩。作福。早来相救。苟终不至。解脱无期。由是推之。则元嵩之于佛法。正亦倒行逆施。以激扬之欤。

隋慧暅

其先汝南周氏。后避地江左。今为义兴阳羡人。祖韶。齐殿中将军。父覆。梁长水校尉。暅幼通六经大义。年十八。乃喟然叹曰。服膺周孔。以仁义为先。归心黄老。以虗无为贵。然而往来生死。出入尘劳。乃域内之累。非世外之道也。既而梦塔五层。华丽峻特。礼拜祈愿。升陟其巅。俄坐相轮上。不胜其乐。于是依朱方竹林寺诩法师出家。受十戒。寻届都。住甘露鼓寺。进具。受静众峰师十诵律。学龙光绰师成实论。自绰师迁化。更采毗昙八犍度于余师。盖欲悉餐隽永。尽掇菁华也。又研覃成实于龙光大僧正舒法师。及舒殁。以统绪见托。而受其遗嘱焉。

会梁祚告终。京寺残荡。陈祖历试朱方。乃杖锡南旋。尤承钦挹。既而侯公嗣牧此州。虗心归命。礼莫尚焉。

永定三年。复出都。止白马寺。涅槃成实。经论迭讲。学者重跰。不惮千里。法筵之盛。莫之尚。

天嘉二年。沙门宝持等。二百七十人。请于湘宫寺弘演。

大建四年。宣帝诏徙东安。后主在东宫。屡命义集。而素仰材辨。及御宸极。简注斯甚。至德元年。诏为京邑大僧都。四年升大僧正。天下混一。仍归开导朱方。开皇九年七月十日。卒于中寺。寿七十五。其月二十八日。窆钟山。

方陈氏之盛。每岁夏中庙祀。必诏暅于乐游苑。发涅槃大品。以严冥福。而凤节龙旗。翠旌孔盖。暎蔽神座。或于食后。少假寐。輙梦。朱衣人谓之曰。法师好起矣。

领军将军任忠。性好猎。一日庖饔发光。忠忧惧。夜梦人曰。子无忧惧。可请东安讲也。

弟子智瑜等。树碑墓上。菩萨戒弟子。著作郎琅耶王胄制文。

隋昙迁

博陵饶阳王氏子也。姿性俊朗。年十三。父母俾从舅氏权会受学。备善经史。而于易老庄。尤究心焉。然佛典幽极。非妙悟深证。莫可窥测。于是哀恳二亲。以祈出家。年二十一。遂依定州贾和寺昙静律师薙落。初诵胜鬘。辄了其义。乃复问法纲要于昙遵法师。当有齐教门之盛。宫禁营治福利。众所奔竞。迁因遁避林虑山。黄华谷净国寺。蔬素覃研华严十地维摩楞伽地持起信等。方寻唯识。感心热之疾。而悉略去医药。专事忏祷。夜梦月入怀取而擘食之。香脆清凉。如冰片。觉而所苦顿愈。余味经旬。流齿颊间。易名月德。其谓此欤。每授戒。则对其人唱曰。于我月德前。三说求授菩萨戒。是以逮周武帝失正见。遽南造金陵。道路屡遭攘夺。达寿阳。谓其属曰。吾辈为群盗所窘如此。皆宿业也。今兹值遇怨结深矣。苟非解免。来报莫穷。乃于曲水寺。估鬻行季。以作佛事。冀于他生为善知识。既济江。住扬都道场寺。扫衣乞食。摄念而。时慧晓智璀。学兼内外。弘畅定宗。陈朝之领袖也。又有高丽智晃。善萨婆多部。迁亦综理唯识。并一见倾盖。或欲以迁之名行。闻于上者。立谢绝。独与国子博士张机。发庄易义。机为尽礼。

偶诣桂州史蒋君家。获大乘摄论。诚为全珠。乐不自胜。将事开演。而闻隋历聿新。盛隆释运。未几陈亡。区宇混一。故迁奉持摄论。北返彭城。会檀越舍宅剏慕圣寺。而摄论之流通于北。寔此其始也。兼以楞伽起信如实等论。轮环披析。则其指趣愈益白矣。总管谷城公万绪。引僚佐伸弟子礼。上柱国宋公贺若弼。镇维扬。遣长史张坥。具疏邀之。迁往应。则宋公鉏骄刬慢。悉使妻子受归戒。

开皇七年秋诏曰。皇帝敬问徐州昙迁法师。承修叙妙因。勤精道教。护持正法。利益无边。诚释氏之栋梁。即僧伦之龙象也。深愿巡历所在。趋风餐德。限以朝务。实怀虗想。当即来仪。以沃劳望。弟子之内。间解法相。能转梵音。并将入京。当与师崇建正法。刊定经典。且道法初兴。触途草创。弘奖建立。终藉通人。京邑之间。近远所凑。宣扬法事。为利殊广。想振锡拂衣。勿辞劳也。寻望见师。不复多及。

时洛阳慧远。魏郡慧藏。清河僧休。济阳镇宝。汲郡洪遵同。被诏至。则偕谒帝。于大兴殿接遇优渥。诏于大兴善寺安置。咨询问遗。冠盖相望。而众以摄论初辟。投诚请业者千数。虽慧远以老成自居。犹处轮下。横经禀义。自是摄论一灯。传者盛矣。盖真谛悬记。有所谓大国大根性人能弘之。噫信矣。

十年春。驾幸晋阳。诏迁从。夜复同榻行在所。察其地多私度僧尼。上悉欲拘检以从公度。间语迁。迁恐致骚动。对曰。此皆周武废教之时。逃窜𪨷谷。及陛下恩宥。或失际会而然者。惟陛下怜之。上默然久之。诏凡出家。虽私度不复问。寻诏京师。建胜光寺。起迁主之。并其徒六十余人。相与俱。仍诏皇子蜀王秀。为檀越。其供养之丰。施予之饶。兹不暇述。而或以迁过于沈痼声利。乃著巳是非论。文多不载。

十三年春。驾搜于岐从之。诏蜀王纵骑逐走兽。兽入故窑中。故窑中无所见。徒见残坏佛像堆积而。王即具以闻。迁进曰。灵仪圣相。厄于前朝。陛下严饰。不为不多。而其遗余尚尔充徧。贫道触目增恸。莫之奈何。上怅然曰。弟子垂拱𪨷廊。而使尊像蒙冒霜露。朕之咎也。今日之事。殆天所以启朕也。如师之说。情实摧割。诏诸有旧像。仰所在官司。送置近寺。俾率土之内。口施一文。以完美焉。

十四年。驾幸岱宗柴祭。迁有奏请。复岱寺之废者。及无贯逃僧。皆俾安堵。故诏河南王。以朗公寺。为泰岳神通道场。齐王。以静默寺。为神宝道场。华阳王。以灵𪨷寺。为宝山道场。诸王悉奉诏。以檀越从事。且诏天下寺。自一僧上。听给额私度附贯。

仁寿初。上出天竺沙门。于龙潜时。所授大觉真身舍利若干。诏迁相与枚计之。以定其数。虽彼此专意。至再三。辄增减不能当。上问其故。迁曰。如来法身。过于数量。上悟。由是先诏天下三十道。起塔。分遣大德。安置舍利。而迁始以蜀王故。将之梁益中。以道险。非老人所宜。遂请易岐。乃于凤泉寺。东北二十里而塔焉。函石四段。光润如玉。倐忽变化双树状。枝叶宛转。鸟兽龙象。异色相宣。上闻而悦之。二年春。益诏以舍利。分五十余州起塔。四年又诏三十州。至是合一百余州。起塔如前指。其感应祥瑞。语具各传。皆自迁发之也。

献后之丧。剏禅定寺。荐冥福。堂盘万础。塔耸七层。工费殚极。观者以为侈。诏曰。自稠师之灭。禅门不开。今所立寺。既名禅定。宜于海内。召禅师百二十人。各许侍者二人自随。庶嗣前尘。尚光末运。并委迁禅师具名以闻。有司以礼迎致者。仍诏迁主其寺。

大兴善寺像。有光景。上问迁。迁辨答祥允。上不能诘。

大业三年十二月六日。以风瘘疾作。禅坐而卒于胜光寺。春秋六十六。葬于终南之北麓云。

迁美容仪。器宇恢雅。谈吐应对合机要。疎财慕义。薄于奉。而厚于恤物。能自慕圣。至禅定。所获施予。不可胜纪。而随以尽。其所济多矣。停柩之际。忽有一白犬。号呌柩侧。而亦莫察其所从来者。既葬乃失所在。且其将终也。或梦禅定佛殿倾者。俄而沙门专诚。梦净土严丽。于既卒之后。呜呼其亦伟矣。著摄论疏十卷。楞伽起信惟识如实等疏。九识四明等章。华严明难品玄解等。二十余卷。

隋道判

姓郭氏。曹州承氏人。三岁丧亲。十五年。始知读书。十九年投外兄落染。既具戒。即誓结朋西游。以观灵迹。齐干明初。二十一人。出邺行迈。才臻周塞。夜为逻卒所得。执见武帝而释之。仍令于大乘寺安置。即周之保定二年也。明年上表。乞如所志。许之且给国书资粮诸物度石碛千五百里四顾绝无水草。饥行七夕。至高昌国。盖突厥附庸也。益西抵可寒所。可寒怪其非类。将杀之。而未也。徒增防卫。而禁其饮食。势必使之饿死尔。会周使者谏。以为此佛弟子也。所在之处。羊马且繁盛。可寒喜。𠡠日给四羊充食。判等纵之。而蔬茹如故。未几。遣骑乘。送还长安。住干宗寺。留五年。遇静霭法师。慧业冲𨗉。事之又五年。大法寻废。与霭等二十六人。逃难岩居太白山中。不忌讲授。依承霭德。始终一十五年。逮霭舍身。护法风烈遐被。判有力焉。天元嗣历。剏立百二十人。为菩萨僧。判预其数。住陟岵寺。隋开佛法。改大兴善寺。诏摄僧务。开皇初。结庵终南交谷东领池。七年示微疾。诏度支侍郎李世思。将天竺医工。就庵视疾。遂改庵龙池寺。大将军云定兴。为檀越。侍郎独孤机。别筑斋宇于宅之后园。请时栖息。薛国公及其夫人。风奉训诰。间或至山。咨承疑义。大业十一年。五月四日。卒于山寺。寿八十四。

新修科分六学僧传卷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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