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第十世(临济六世)
汾阳善昭禅师法嗣
袁州南源慈明楚圆禅师
族李氏。全之清湘人。少为书生。年二十二。依城南湘山隐静寺得度。其母有贤行。使之游方。闻汾阳道望。往谒焉。阳顾而器之。经二年。未容入室。见必骂诟。及所闻皆流俗鄙事。一夕。诉曰。自至法席。不蒙指示。岁月飘忽。己事未明。有失出家之利。语未卒。阳叱曰。是恶知识。敢裨贩我。举杖逐之。师拟伸救。阳忽掩其口。乃大悟。曰。是知临济道出常情(僧宝传叙师见汾阳时。 朝廷方问罪河东。道路艰行。易服类厮养之语。以师行实订之。乃生于雍熈丙戌。入灭于宝元己卯。河东平八年。而师始生。寂音失于讨论矣)。服役七稔。去谒唐明嵩.神鼎諲.洞山聦。暨登杨.李二公之门。机语契投。于是法道大振。宜春守黄公宗且请开法南源。次迁道吾.石霜.福严.兴化。都尉李侯遵勗奏 赐命服.徽号。 上堂日。若向言中取则。埋没宗风。直饶句下精通。敢保此人未悟。所以山青水绿。雀噪鵶鸣。万派同源。海云自异。未来诸佛。口似灯笼。过去诸佛。应病施方。现在诸佛。堕坑落壍。且不落凡圣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矢上加尖。 上堂。药多病甚。网细鱼稠。便下座。 上堂。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参。拄杖横也。挑括乾坤。钵盂转也。覆却恒沙世界。且问诸人向甚么处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北俱卢洲吃粥吃饭。若也不知。长连床上吃粥吃饭。 上堂。上来也。步步登高。下去也。通身无碍。所以道。有时先敲后唱。有时先唱后敲。有时敲唱同时。有时敲唱不同时。所以王登宝殿。野老讴歌。如今还有讴歌者么。良久。曰。木人虽举手。石女不抬头。咄。 上堂。法身无相。应物现形。竖起拄杖曰。这个是拄杖。阿那个是法身。这个葛藤且止。僧堂佛殿穿入汝等诸人鼻孔里去也。四大海水在汝头上。海龙王在汝指甲下。汝等还觉么。若觉去。昼行三千。夜行八百。脚下烟生。头上火起。若也不觉。饥来吃饭困来眠。卓拄杖。下座。 上堂。以拄杖击禅床。召大众曰。还闻么。不见道。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香严恁么悟去。分明悟得如来禅。祖师禅未梦见在。且道祖师有甚么长处。若向言中取则。误赚后人。直饶棒下承当。辜负先圣。万法本闲。唯人自閙。所以山僧居福严。只见福严境界。晏起早眠。有时云生碧嶂。月落寒潭。音声鸟飞鸣般若台前。桫椤华香散祝融峰畔。把瘦笻。坐磐石。与五湖衲子时话玄微。灰头土面住兴化。只见兴化家风。迎来送去。车马骈阗。渔唱潇湖。猿啼岳麓。丝竹歌谣时时入耳。复与四海禅人日谭禅道。岁月都忘。且道居深山。住城郭。还有优劣也无。试道看。良久。曰。是处是弥勒。无门无善财。 僧问。如何是道。曰。踏著不嗔。云。如何是道中人。曰。胸䭾背负。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曰。浑家送上渡头船。 问。如何是佛。曰。水出高源。 问。如何是异类中人。曰。头长脚短。云。谢师指示。曰。半幅封全。云。直恁么去也。曰。阇梨鼻孔为甚么在山僧手里。僧无语。师便打。 问。山深觅不得时如何。曰。口能招祸。 问。东涌西没时如何。曰。寻。 问。夜静独行时如何。曰。三把茆。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曰。响。云。出匣后如何。师嘘一声。 问。閙中取静时如何。曰。头枕布袋。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曰。堆堆地。云。见后如何。曰。堆堆地。 问。一得永得时如何。曰。抱石投河。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曰。物逐人兴。 问。佛祖不立时如何。曰。舌上生茆。 问。古人封白纸。意旨如何。曰。家贫路富。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曰。水深盖不得。云。出水后如何。曰。不碍往来看。云。华开后如何。曰。南北馨香。云。结子后如何。曰。𫗪鱼𫗪鼈。 问。如何是禅。曰。鼻孔入地。 问。己事未明。以何为验。曰。玄沙曾见雪峰来。云。意旨如何。曰。一生不出岭。 问。久昧衣珠。请师指出。曰。草贼大败。云。走透无路也。曰。脚踢不动。以宝元二年正月五日。沐浴加趺而逝。寿五十四。夏三十二。
叶县省禅师法嗣
舒州浮山圆鉴法远禅师
族王氏。郑之圃田人。年十九。游并州。见三交嵩禅师。求出世法。嵩顾其犀骨插脑。目光射人。且异之曰。汝当剃染。堕三宝数。乃可授法。云。法有僧俗乎。曰。殊不知僧能续佛寿命。师欣从。未几。遇嵩为众入室。一僧请问赵州栢树子因缘。嵩诘之。师旁侍。忽契悟。进具后。谒汾阳.叶县。皆蒙印可。天禧中。至大阳明安。安与语。遂以衣履命师求人续洞上宗旨。元丰辛酉。出住舒之太平兴国。次徙姑苏天平。晚住浮山。 受请日上堂。有僧出礼拜。师曰。大猎之家。岂藉狐兔。虽然如是。小慈妨大慈。便打。僧起。问。大善知识言无所堕。有出人眼。如何是出人眼。曰。黄河九曲。云。恁么则真善知识。曰。陕府铁牛。 乃曰。诸仁者欲得英俊么。仍须四事具备。方显宗师蹊径。何谓也。一者祖师巴鼻。二具金刚眼睛。三有师子爪牙。四得衲僧杀活拄杖。得此四事。纵横变熊。任运卷舒。高耸人天。壁立千仞。傥不谐此。守死善道者。败军之兆。何故。棒打石人。贵论实事。所以到这里。得不修江耿耿。大野云凝。绿竹含烟。青山鏁翠。风云一致。水月齐观。一句该通。已彰残朽。 上堂。诸佛出世。建立化门。不离三身智眼。亦如摩醯首罗三目。何故。一只水泄不通。缁素难辨。一只大地全开。十方通畅。一只高低一顾。万类齐瞻。虽然。若是本分衲僧。陌路相逢。别具通天正眼始得。所以道。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狸奴白牯知有个甚么事。要会么。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帝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祸患临身。击禅床。下座。 上堂。大丈夫拟欲㔃裂阵索。覇主升腾么。第一不得螣虵绕足。路布缠身。高著眼睛。勿存依挂。设使澄澜渺邈同风而未可停舟。云月弥天隐显兮岂披圆照。傥或言超表略。事越机谐。触目荒榛。论年放旷。簷前捧日。未是高明。狭路分歧。宁同大辙。应是从前会解。平昔见知。自负依佗。宜须退步。直须干嚗嚗地水洒不著。便是𫜪一粒米。著一片衣。脚踏实地。自不欺谩。辄莫朝云暮雨。变化不开。春茂秋凋。仇雠不动。平生慷慨。事合如斯。山僧今日恁么道。大似巩县茶瓶。 上堂。垂慈则有法。无法不垂慈。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寻常向你诸人道。任从天下乐欣欣。我独不肯。如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凤萦金网。趋霄汉以何期。须于旨外明机。莫向言中取则。是以石人机似汝。也会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应和。 僧问。三世诸佛不知有。意旨如何。曰。弄巧成拙。云。狸奴白牯却知有。又作么生。曰。钝鸟逆风飞。 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曰。入水见长人。 问。如何是面前事。曰。鼻孔。云。如何是向上事。曰。眼睛。 问。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雠。学人上来。请师端的。曰。诛龙之劒。岂可挥虵。僧嘘嘘。师曰。而今大有如君者。不到乌江未肯休。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曰。玉树夜凋零。不待狂风扫。 问。从上诸圣传不到处。请师道。曰。番人爱裹雕鼠帽。云。斩新日月。特地乾坤。曰。铁鞭遥指贺兰山。 师暮年休于会圣岩。叙佛祖奥义。作九带。曰。佛正法眼带.佛法藏带.理贯带.事贯带.理事纵横带.屈曲垂带.妙叶兼带.金针双鏁带.平怀常实带。学者既已传诵。师曰。若据圆极法门。本具十数。今此九带已为诸人说了。更有一带。还见得么。若也见得亲切分明。却请出来对众说看。说得分明。许汝通前九带。圆明道眼。若见不亲切。说不相应。唯依吾语而为己解。则名谤法。诸人到此如何。众无语。师叱之而去。末篇论南华真经曰。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郭象注曰。凡相知者。果可以此知彼。不待是鱼。然后知鱼也。师曰。郭象于鱼犹髣髴矣。且鱼以水为命。见于水。即见于鱼。所谓色心不二。彼我无差。其或离岸见水。则水外别有岸也。水岸既立。二法迭失。鱼水各异。乃乱天之经。逆物之情。其或情不逆.经不乱。均顺天和。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见岸即水。见水即鱼。天地一指。万物一马。空同实相。一体无诸。不待水而水。不待岸而岸。不待鱼而鱼。然后知鱼水也。首楞严经曰。如来藏中。性水真空。性空真水。清净本然。周徧法界。随众生心。应所知量。又曰。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岂惟鱼水矣。又经曰。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无异相。无别相。前后际断。如此。而无处不鱼。无处不水。岂待游濠梁之上。然后知鱼水哉。
石门慈照蕴总禅师法嗣(一名谷隐)
镇江府金山达观昙颖禅师
钱塘人也。族丘氏。于隆兴寺得度。神宇凛然。甞通内外坟典。出游师席。首谒大阳明安。问。洞上所立偏正君臣。当明何事。曰。父母未生时事。云。如何体会。曰。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师忙然。乃往石门。理前语云。未审师意如何。曰。不道不是。但口门窄。满口说未尽耳。云。如何是父母未生时事。曰。粪墼子。云。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晓不露。曰。牡丹华下睡猫儿。师愈疑。一日。以石头执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问之。门曰。你道此语是药语。是病语。云。是药语。门叱曰。汝尚以病为药。岂知祖师透脱意。师闻。洒然云。如何受用。曰。语不离窠臼。焉能出盖缠。师叹曰。才涉唇吻。便落意思。皆是死门。终非活路。即再拜礼辞。初住舒之炉峰。次迁因圣.隐静暨雪窦.金山。 上堂。举。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又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假拂尘埃。师曰。此二尊宿同床打睡。各自做梦。吃茶去。上堂。诸方钩又曲。饵又香。奔凑犹如蜂抱王。因圣这里钩又直。饵又无。犹如水底捺葫芦。举拄杖作钓鱼势。曰。深水取鱼长信命。不曾将酒祭江神。掷拄杖。下座。 上堂。举。长沙岑和尚与仰山翫月次。仰云。人人尽有这个。只是用不得。沙云。恰是倩汝用去。仰云。师叔作么生用。沙踏倒仰山。山云。一似个大虫。师曰。仰山唤作大虫。因圣道似个狂狗。 上堂。山僧门庭别。已改诸方辙。为文殊拔出眼里楔。教普贤休嚼口中铁。劝人放开髂虵手。与汝斫却系驴橛。驻意拟思量。喝曰。揑。揑。参。 上堂。始从鹿野苑。终至䟦提河。于是二中间。未甞说一字。师曰。世尊只知灵龟曳尾。后人不觉见兔守株。 上堂。万里长途去不回。此人空道已心灰。若从因圣门前过。须解逢春却再来。 僧问。如何是向去底人。曰。从归青嶂里。不出白云来。云。如何是却来底人。曰。自从游紫陌。谁肯隐青山。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曰。家里已无回日信。路边空有望乡牌。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曰。沧海尽教枯到底。青山直得碾为尘。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曰。天地尚空秦日月。山河不见汉君臣。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曰。莺啭千林华满地。客游三月草侵天。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曰。伸手不见掌。云。忽遇仙陀客来又作么生。曰。对面千里。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曰。临济。云。恁么则谷隐的子也。曰。德山。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曰。驴胎马腹。云。以何为验。曰。种如是因。获如是果。 问。临济入门便喝。德山入门便棒。未审和尚如何为人。曰。灵云见桃华。云。莫是和尚为人处也无。曰。赵州对栢树。 问。如何是长法身。曰。拄杖长六尺。云。如何是短法身。曰。筭子短三寸。云。恁么则法身有二去也。曰。更有方圆在。 问。马大师一喝。百丈三日耳聋。意旨如何。曰。我平生不曾著人喝。一生耳聋。云。如何领会。曰。近来又眼暗。太子少保李公端愿甞馆之内园。日夕问道。故公卿求发药者。随机开示。悉令契入。其辩才无碍。王文康公.夏英公诸鸿儒。咸事以师礼。录其语曰登门集。嘉祐四年除夜。遣侍者持书别扬州刀景纯学士。明旦当行。厚自爱。刀发缄骇然。急遣吏驰书报之。船将抵岸。师欣然登座。叙出世本末。及谢其辅赞者。嘱令进修。遂举监寺贤公补处。下座。读力学士书毕。大众拥至丈室。加趺而逝。五年元日也。世寿七十有五。僧腊五十有三。
青原第十世(云门四世)
雪窦明觉重显禅师法嗣
绍兴府天衣义怀禅师
永嘉乐清陈氏子也。世以渔为业。母梦星殒于屋。乃孕。及产。尤多吉祥。儿时坐船尾。父得鱼付师贯之。师不忍。乃私投江中。父怒笞。师恬然如故。长游京师。依景德寺为童行。天圣中。试经得度。自言法华所记。之后。去谒金銮善.叶县省。微有契。晚至姑苏。礼明觉于翠峰。峰问。汝名甚么。云。义怀。曰。何不名怀义。云。当时致得。曰。谁为汝立名。云。受戒来十年矣。曰。汝行脚费却多少草鞋。云。和尚莫瞒人好。曰。我也没量罪过。汝也没量罪过。你作么生。师无语。峰打曰。脱空谩语汉。出去。入室次。峰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师拟议。峰又打出。如是者数四。徐为水头。因汲水折担。倐悟。作投机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万仞峰头独足立。骊龙颔下夺明珠。一言勘破维摩诘。峰闻。拊几称善。后七坐道场。化行海内。嗣其法者悉龙象。 上堂。举。法眼道。升元阁为御街里人说法。师曰。诸人还知。崇寿佛殿上蚩刎。昨夜三更大笑一声。三门头金刚咄云。你笑个甚么。我笑茫茫宇宙人。空延岁月。兀兀度时。道德不修。衣食斯费。忽然筑著阎罗老子。祸事。祸事。 上堂。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金色头陀见处不真。鸡足山中与他看守衣钵。三千大喻。八百小喻。大似泥里洗土块。四十九年。三百六十余会。摩竭提国犹较些子。德山.临济虽然丈夫。争似罽宾国王一刀两段。如今若有个人鼻孔辽天。山僧性命何在。良久。曰。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上堂。夜来寒霜凛冽。黄河冻结。陕府铁牛腰折。尽道女娲炼石补天。争奈西北一缺。如今欲与他补却。又恐大地人无出气处。且留这一窍与大地人出气。参。 上堂。虗明自照。不劳心力。上士见之。鬼神茶饭。中下得之。狂心顿息。更有一人。切忌道著。 上堂。光透日月。明暗不收。智出圣凡。贤愚不历。所以道。不在低头思量难得。良久。曰。是甚么。 上堂。须弥顶上不扣金钟。毕钵岩前无人聚会。山僧倒骑佛殿。诸人反著草鞋。朝游檀特。暮到罗浮。拄杖针筒。自家收取。 僧问。天不能盖。地不能载。未审是甚么人。曰。掘地深埋。云。此人还受安排也无。曰。土上更加泥。 问。大修行人还具因果也无。曰。只闻人作鬼。不见鹤成仙。云。古人又作么生。曰。且识前话。 问。如何是古佛机。曰。得。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曰。长江无六月。云。见后如何。曰。一年一度春。 室中问僧。无手人能行拳。无舌人能解语。忽然无手人打无舌人。无舌人道个甚么。又曰。蜀魄连霄叫。鵽𩾗终夜啼。圆通门大启。何事隔云泥。晚年以疾居池阳杉山庵。门弟子智才住临平之佛曰。迎归侍奉。才如苏城未还。师速其归。及钟门。师已书偈遗众。才问。卵塔已成。如何是毕竟事。师举拳示之。遂就寝。推枕而寂。偈曰。红日照扶桑。寒云遮华岳。三更过铁围。拶折苍龙角。寿七十二。夏四十六。塔全身于寺东之原。师甞设百问勘验学者。今载其二。又摭古今尊宿契悟因缘。号通明集。盛行于世。崇宁中。 谥振宗大师。
北禅智贤禅师法嗣
隆兴府法昌倚遇禅师
临漳高亭人也。族林氏。幼弃家。依郡之崇福得度。有大志。自受具游方。名著丛席。浮山远禅师甞指谓人曰。此后学行脚样子也。辞远。谒芭蕉庵主。又谒圆通.兴化诸名宿(机语见僧宝传)。留北禅最久。于是师资敲唱。妙出一时。晚至西山睠。双岭深䆳。捿息三年。始应法昌之请。 上堂曰。你若退身千尺。我便当处生芽。你若觌面相呈。我便藏身露影。你若春池拾砾。我便撒下明珠。直得水洒不著。风吹不入。如个无孔铁锤相似。且道法昌还有为人处么。遂曰。利刀割肉疮犹合。恶语伤人恨不消。 上堂。春山青。春水绿。一觉南柯梦。初足携笻。纵步出松门。是处桃英香馥郁。因思昔日灵云老。三十年来无处讨。如今竞爱摘杨华。红香满地无人扫。 上堂。拈起拄杖曰。我若拈起。你便唤作先照后用。我若放下。你便唤作先用后照。我若掷下。你便唤作照用同时。忽然不拈不放。你向甚么处卜度。直饶会得倜傥分明。若遇临济.德山。便须脑门著地。且道伊有甚么长处。良久。曰。曾经大海休夸水。除却须弥不是山。 上堂。举。大地雪漫漫。春来依旧寒。说禅说道易。成佛作祖难。法昌道。大地雪漫漫。春来便不寒。到头成佛易。却是说禅难。有一般人闻恁么说。鼻孔冷笑道。有甚么难。朝到西天。暮归唐土。南山起云。北山下雨。甘草甜。黄檗苦。鱼入深渊。鸟捿高树。拈起拄杖。达磨眼睛。放下数珠。释迦鼻孔。若是这个禅。三家村里臭口老婆也解说得。成佛则未在。你且道毕竟那个是禅。遂曰。直得额头汗出。 上堂。灵山会上。三乘行位。解脱法身。正是乞儿残饭。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正是祭鬼神茶饭。汝等若见。如经蛊毒之乡。更莫觑著。觑著则祸生。法昌这里有一般茶饭。寻常不曾拈出。今日事不获已。将供养诸人。他时若到诸方。受用殷繁。切须记取法昌今日供养。遂作一圆相。掷拄杖。下座。 上堂。夜半乌鸡谁捉去。石女无端遭指注。空王令下急搜求。唯心便作军中主。云门长驱沩山队伍。列五位枪旗。布三玄戈弩。药山持刀.青原荷斧.石巩弯弓.禾山打鼓。阵排雪岭长虵。兵屯黄檗飞虎。木马带毛烹。泥牛和角煑。赏三军。犒师旅。打葛藤。分露布。截海飏尘。横山簸土。击玄关。除徼路。多少平人受辛苦。无边刹海竞纷纷。三界圣凡无觅处。无觅处。还知否。昨夜云收天宇宽。依前带月啼高树。 上堂。闲来只么坐。拍手谁赓和。回头忽见簸箕星。水墨观音解推磨。拍手一下。曰。还会么。八十翁翁虽皓首。看看不见老人容。 上堂。法昌今日开炉。行脚僧无一个。唯有十八高人。缄口围炉打坐。不是规矩严难。免见诸人话堕。直饶口似秤锤。未免灯笼勘破。不知道绝功勋。妄自修因证果。喝曰。但能一念回光。定脱三乘羁鏁。
黄龙南禅师至。上堂。拏云擭浪数如麻。点著铜睛眼便华。除却黄龙头角外。自余浑是赤斑虵。法昌小刹。路远山遥。景物萧疎。游人罕到。敢谓黄龙禅师曲赐光临。不唯泉石增辉。亦乃人天欣悦。然云行雨施。自古自今。其奈炉鞴之所。钝铁犹多。良医之门。病者愈甚。瘥病须求灵药。销顽必藉金锤。法昌这里有几个垛根阿师。病者病在膏肓。顽者顽入骨髓。若非黄龙老汉到来。总是虗生浪死。拈拄杖曰。要会么。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还是帝乡人。 僧问。古镜未磨时如何。曰。却须磨取。云。未审如何下手。曰。镜在甚么处。僧遂作一圆相。师便打曰。这漆桶。碌甎也不识。 问。二龙争珠时如何。曰。法昌小出大遇。云。忽然倾湫倒岳又作么生。师便打。 冬夜。与感首座吃菓子。师拈起橘曰。这个滋味何似黄龙。云。更须甞过始得。曰。验人端的处。下口便知音。云。末代禅师多虗少实。又拈槖子曰。这个作么生甞。云。须是和尚始得。曰。一个槖子早不奈何。云。饶人不是痴汉。岁夜吃汤次。感云。昔旦北禅分岁。曾烹露地白牛。和尚今夜分岁。有何施设。曰。﨟雪连山白。春风逼户寒。云。大众吃个甚么。曰。莫嫌冷淡无滋味。一饱能消万劫饥。云。未审是甚么人置辨。曰。无惭愧汉。来处也不知。 喆首座至。师曰。山深路远。何烦访及。云。仁义道中。不为分外。曰。将得甚么来。喆叉手近前。师曰。只这个。为别有。喆展坐具。师曰。前头较些子。后头打不著。喆曰。且容某人事。曰。近离甚处。云。云居。曰。峰顶事作么生。云。多少人疑著。师卓拄杖曰。宏觉鼻孔何似这个。云。草贼大败。曰。这僧话头也不识。云。和尚问甚么。曰。我问你宏觉鼻孔。云。又道不识话头。曰。不谬为翠岩弟子。一日。喆问。和尚室中寻常开示机缘。愿闻一两则。曰。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你作么生。云。和尚本是云门宗胄。为甚么举洞上因缘。师乃踢出一只鞋。喆便休。 晦堂心禅师至。坐次。师曰。近日法席可煞兴盛。云。家家观世音。曰。还有𫜪人师子么。云。炉鞴之所。钝铁犹多。曰。闻汝室中有拳头话。是否。云。家丑莫外扬。师拈起镢曰。何如我这个。云。真不掩伪。曰。生死界中。使那个即是。云。不劳悬石镜。天晓自鸡鸣。曰。恁么讨人。驴年去。龙图徐公禧布衣时。与师往来。为法喜之游。及将化前一日。作偈遗之曰。今年七十七。出行须择日。昨夜问龟哥。报道明朝吉。徐览偈耸然。邀灵源清禅师同往。师方坐寝室。以院务诫知事曰。吾住此山二十三年。护惜常住。每自莅之。今行矣。汝辈著精彩。言毕。举拄杖曰。且道这个分付阿谁。徐与灵源皆屏息。遂掷杖。投床枕臂而化。
开先善暹禅师法嗣
东京智海第一代正觉本逸禅师(叙语见续灯)
上堂曰。忆得老僧年七岁时。于村校书处得一法门。超情离见。绝妙绝玄。爰自染神。逾六十载。今日辄出。普告大众。若欲传持。宜当谛听。遂曰。寒原耕陇罢。牵犊负薪归。此夜一炉火。浑家身上衣。诸禅德。逢人不得错举。 上堂。观乎乾坤之内。洪荒之间。人人有脚。要行便行。要住即住。不由别人。个个有口。欲开即开。欲合便合。岂假他力。正恁么时。非今非古。非理非事。非凡非圣。非迷非悟。包罗沙界。笼罩二仪。三世如来。分疎不下。诸大祖师。提唱不起。德山.临济有棒有喝。不敢施行。鹙子.满慈有智有辩。无门测度。然虽如是。若到这里。须是眼里有筋。眼里无筋。还同天瞽。又须皮下有血。知痛知痒。痛痒不知。何殊土木。直饶有眼有筋。知痛知痒。正好打草鞋行脚。若到诸方。莫教打破洛浦徧参底。 上堂。古者道。接物利生绝妙。外甥终是不肖。他家自有儿孙。将来应用恰好。诸禅德。还会么。菜园墙倒晴方筑。房店篱穿雨过修。院宇漏时随分整。儿孙大小尽风流。 上堂。举。暹和尚道。寒。寒。地炉火暖。闲坐蒲团。说迦叶不是。谈达磨无端。此也彼也。必然一般。师召大众曰。迦叶甚处不是。达磨那里无端。若点捡得出。彼之二老一场懡㦬。若点检不出。三十年后莫道不被人瞒好。 僧问。如何是道。曰。龙吟金鼎。虎啸丹田。云。如何是道中人。曰。吐故纳新。云。道与道中人相去多少。曰。骨鹤颠崖上。冲天味米民。 问。如何是佛。曰。东涌西没。云。如何是道。曰。七颠八倒。云。如何是法。曰。你问我答。云。如何是禅。曰。不方不圆。云。便恁么去时如何。曰。灵利人难得。
青原第十世(洞山六世)
大阳明安警玄禅师法嗣
郢州兴阳清剖禅师
不知何许人。尝为大阳园头。种瓜次。阳问。甜瓜何时得熟。云。即今熟烂了也。曰。拣甜底摘来。云。与甚么人吃。曰。不入园者。云。未审不入园者还吃也无。曰。汝还识伊么。云。虽然不识。不得不与。阳笑而去。住兴阳日。 上堂曰。西来大道。理绝百非。句里投机。全乖妙旨。不已而已。有屈祖宗。岂况忉忉。有何所益。虽然如是。事无一向。且于唱教门中。通一线道。大家商量。僧出问。娑竭出海乾坤震。觌面相呈事若何。曰。金翅鸟王当宇宙。个中谁是出头人。云。忽遇出头时又作么生。曰。似鹘提鸠君不觉。髑髅前验始知真。云。恁么则叉手当胸。退身三步也。曰。须弥座下乌龟子。莫待重遭点额痕。 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也。曰。月照千江静。孤灯海底明。 郑金部问。和尚甚时开堂。曰。不历僧祇数。日月未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