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灯录卷第二十二

圣君

太宗皇帝

以 圣极真谛而 广辟度门。 间发元机。鲜克如对者。如 幸相国府。见僧看经。 上问。看底是甚么经。云。仁王经。 上曰。既是朕经。为甚却在卿手里。僧无对(雪窦明觉重显禅师后甞代对曰。皇天无亲。唯德是辅)。 幸开宝塔。 问僧。卿是甚人。云。塔主。 上曰。朕之塔为甚么卿作主。僧无对(明觉代对曰。盍国咸知)。因僧见。 上问。卿居甚处。云。庐山卧云庵。 上曰。朕闻卧云深处不朝天。为甚到此。僧无对(明觉代对曰。难逃至化)。僧入对次。奏云。 陛下还记得么。 上曰。甚处相见来。奏云。灵山一别。直至如今。 上曰。卿以何为验。僧无对(明觉代对〔巳〕。贫道得得而来)。京寺回禄。藏经悉为煨烬。僧欲乙 宣赐。 召问。昔日摩腾不烧。如今为甚却烧。僧无对(明觉代对曰。陛下不忘付嘱)。上尝梦神人报云。请 陛下发菩提心。因早朝 宣问左右街。菩提心作么生发。街无对(明觉代对曰。实谓今古罕闻)。智寂大师进三界图。 上问。朕在那一界中。寂无对(保宁仁勇禅师尝代对曰。 陛下何处不称尊)。一日。朝罢。擎钵问丞相王随曰。既是大庾岭头提不起。为甚么却在朕手里。随无对(慈明楚圆禅师后甞代对曰。 陛下有力。白云端禅师拈曰。且道腕头有力。主天下有力。试请断看)

仁宗皇帝

垂佛心以治天下。四夷来。王 欲隆宗教。乃 诏僧怀琏入对便殿。 命升座。称 旨。赐号大觉禅师。 制诗颂褒之。余二十首。及 提语二篇。琏尝进偈。中有圆相。 上因制颂二章 赐琏曰。今伏覩净因长老于禅偈内𦘕圆相○。此人人皆有。除钝根下愚人。不晓里面无安排鼻孔处。呵呵。又一重案底。寡学浅近敢吟颂一首。一曰。接引本无言。出没任往还。元无添减处。但同秋月圆。二曰。愚蒙全不会。上圣卒难知。三十年年后。更添一晕儿。令琏笺注。琏注。并进三偈。乞归林下。 上注琏颂一首。仍 宣谕曰。山即如如体也。将安归乎。令再住京国。且兴佛法。琏颂曰。千蔟云山万壑流。 上曰。佛法广大。非只渠壑也。归心终老此峰头。 上曰。不止峰头。更审细。莫错也。朝昏但祝尧多寿。 上曰。但是含生皆同天寿也。一炷檀烟满石楼。 上曰。徧法界白烟灰息也。琏复进二颂称 谢。有曰。中使传 宣出 禁闱。 再令臣此住禅扉。青山未许藏千拙。白发将何补 万几。 霄露恩波方湛湛。林泉情味苦依依。 尧仁况是如天阔。应任孤云自在飞。二十日。 赐罗扇一把。题元寂颂于其上。又尝 制修心颂曰。初祖安禅在少林。不传经教但传心。后人若悟真如性。密意由来妙理深。明年春。琏坚辞。 上从之。特赐 御容一轴。以 示不忘之意。

高宗皇帝

以 神武平海内。三教 一致。尤 宅心少林之道。 潜龙时。差侍臣韩子扆往天宁寺。 命主僧佛果禅师克勤升堂。勤据座说偈二章。曰。善因招善果。种谷不生豆。大福德人修。大福德人受。八万四千波罗蜜。一毫端上圆成。棒头喝下承当得。高步毗卢顶上行。时靖康元年三月二十五日也。越三日。 复命升堂。勤遂举。天竺有王者。尝往见一祖师。即请说法。祖曰。大王。来时好道。去如来时。王叹伏。勤拈曰。佛法是世法。世法即佛法。直道而行。风行草偃。若未委悉。重说偈言。去也至简至易。最尊最贵。往还千圣顶𩕳头。世出世间不思议。弹指圆成八万门。一超直入如来地。韩录三偈以进 上。题其后曰。靖康改元四月初一。观佛果禅师善偈。理趣高妙云。二年。即皇帝位。未几。 幸维扬。十一月。 诏勤诣 行在引对。至 阙下。 上遣中使八人翊之。 赐座。 上曰。朕一一记得。昨过泗洲。见普照佛心长老。称是师弟子。朕亦素知师禅道高妙。可得闻乎。勤曰。 陛下以 仁孝治天下。率土生灵咸被 光泽。虽草木昆虫。各得其所。此佛祖所传之心也。此心之外。无别有心。若别有心。非佛祖之心矣。 上大喜曰。可赐圆悟禅师号。勤谢毕。 上曰。师居金山何如。勤曰。臣老且病。愿归林下。 上曰。不可。天下名山惟师择居之。勤固辞。 上曰。何山可住。勤曰。愿投老云居。 上从其请。勤复奉曰。 陛下既以佛心而化育生灵。万邦稽首。臣亦当传佛心宗。以酬覆寿。 赐茶罢。传 宣引谒五府。经夕奉 旨五府。以次就雍熙寺请开堂演法。

孝宗皇帝

道自 生知。 性由 天纵。 在普安潜藩。一闻径山佛日宗杲禅师之道。委内都监往问要旨。杲作偈以献。及 建邸。复令内侍赍束帛等。 命杲就山为众说法。 大书妙喜庵三字。仍 制赞 赐之。杲演成四偈以呈。 上甚喜叹。 即皇帝位。 诏杲引对。杲称疾。乃 特赐大慧禅师。一日。因门司黄彦节举传灯录所载二十二祖摩拏罗偈曰。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 上即悟其奥。乾道庚寅冬。景德灵隐禅寺虗席。 诏僧慧远住持。辛卯春 召见。 上举不与万法为侣 问远是甚么人语。远以庞居士奏之(语繁不录)。壬辰秋。 召入 东阁。 上曰。前日在此阁静坐。忽思向所举不与万法为侣因缘。 朕从这里有个见处。远曰。不与万法为侣。 陛下作么生会。 上曰。四海不为多。远曰。一口吸尽西江水。又且如何。 上曰。亦未曾欠缺。继 赐佛海禅师。癸巳春。 驾幸其寺。 御方丈。见远𦘕像。 问曰。是谁。远曰。臣之陋质。学者写以求赞。 上曰。此是𦘕底。那个是真底。远鞠躬奏曰。春气和融。恭惟 圣躬万福。 上大笑。 至东廓观𦘕壁次。远奏曰。此乃历代高僧。 上曰。如今有否。远曰。西廓底笔尤工。淳熙丙申春。僧德光奉 旨补居灵隐寺。冬十一月。 召对便殿。光举灵云见桃华悟道偈曰。三十年来寻劒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奏曰。那里是他不疑处。 上曰。空手牵铁牛。 上曰。若问长老。如何祗对。光曰。千闻不如一见。光复举。沩山问香严。汝试向父母未生前道一句看。香严无对。 上曰。朕有一语。光曰。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一句。 上曰。昨夜今朝又明日。示光偈曰。大暑流金石。寒风结冻云。梅华香度远。自有一枝春。未几。 赐佛照禅师号。庚子秋。延径山主僧宝印于选德殿。 上曰。三教圣人本同这个道理。印奏曰。譬如虗空。东西南北初无二也。 上曰。但圣人所立门户各别尔。孔子以中庸设教。印曰。非中庸之教。何以安立世间。故华严亦不坏世间相而成出世间法。法华云。治世语言。资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 上曰。今之士夫。学孔氏者多。只攻文字。不见夫子之道。不识夫子之心。唯释迦老子不以文字教人。直指心源。开示众生。各令悟入。此为殊胜也。印曰。非独今之学者不见夫子之道。当时十哲如颜子。号为且体。尽其平生力量。只道得个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如有所立。卓尔。竟捉摸未著。而夫子分明八字打开。与诸弟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以此而观。夫子未尝回避诸弟子。而诸弟子自蹉过也。昔张商英丞相云。惟吾学佛。然后能知儒。 上曰。朕意亦谓如此。印曰。臣近见 陛下赐德光长老 御扎曰。今俗人乃有以禅为虗空。以语为戏论。其不知道也。如此切中今日流俗之病。盖流俗例以佛法为清净寂灭之教。遂引庄老之说以合佛意。以臣所观。庄老立地处。止做得经论中二乘人见解。 上曰。如何见得。印曰。墯肢体。黜聪明。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便是二乘人灰心灭智。厌身如桎梏。弃时如杂毒。所以去大乘人远矣。大乘人众生度尽。方证菩提。正如伊尹。有一夫不被其泽。若推而内之沟中。又云。予天民之先觉者也。将以斯道觉斯民也。此便是大乘人履践处。 上然之。甞 制布袋和尚赞曰。袋贮乾坤。杖挑日月。藞藞苴苴。僧中之杰。憨憨痴痴。域中之绝。令行兮一棒一条痕。逗机兮杀人须见血。别别分明一点红炉雪。又尝 游戏于圆觉大光明藏中。 备覧诸经。 发于渊默。 疏其至奥。 警悟人天。如释清净慧章。至一切障碍。即究竟觉。则曰。菩萨初发心时名始觉。圆觉成就名究竟觉。今见诸障即究竟觉者。盖入佛地。无一切差别心也。 释得念.失念。无非解脱。则曰。得念是无念。失念是有念。佛知诸念本空。了无得失。故皆得解脱。 释成法.破法。皆名涅槃。则曰。进修曰成。毁谤为破。佛知诸法本空。了无成坏。故皆名涅槃。 释智慧.愚痴。通为般若。则曰。智慧者。悟之性。愚痴者。未悟之性。究其本源。同一佛性。故曰通为般若。 释菩萨.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则曰。菩萨.外道所立之法。虽有邪正之殊。皆是菩提觉性。释无明.真如。无异境界。则曰。真妄一体。性本解脱。 释诸戒定慧及婬怒痴。俱是梵行。众生.国土。同一法性。则曰。涅槃经云。我以佛眼徧观三界有情无情。一切人法。悉皆究竟。究竟者。即法性也。 释地狱.天宫。皆为净土。则曰。佛知善恶二报。皆如空华。故谓苦乐二境。皆为净土。 释有性.无性。齐成佛道。则曰。有性。三乘也。无性。阐提也。佛眼观之。悉皆是佛。 释一切烦恼。毕竟解脱。则曰。佛谓烦恼本空。故云毕竟解脱。释法界海慧。照了诸相。犹如虗空。此名如来随顺觉性。则曰。法界海慧者。佛之智慧。如法界之广。如大海之深故也。其慧光照了诸相。如太虗空。廓然无碍。方为佛之随顺觉性。如孔子之无可无不可是也。

贤臣

都尉李遵勗居士

字用和。探索宗要有年。闻慈照所举因缘。顿明大法。述偈曰。参禅须是铁汉。著手心头便判。直趣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照诘而印之。后作照塔铭。其自叙问道始末曰。予早钦风。而虎溪。世之福地也。会师退位。以素缘熟。乃走胥命驾。百舍重研。道将迎意。遂有王城之入。创兹寺居之。获陪巾屦之侍。谛求眉髓之论。师尝谕房孺问径山。禅可学乎。曰。此大丈夫事。非将相之所能为。一旦。闻举一喝耳聋三日之话。如处蔀室。㸌尔而顿明。如对灵山。听然而微笑。自此叙弟子礼。或外馆开。供妙谈。渴闻。旋请入都。留合旬浃。或命驾香刹。时问轻安。服勤左右六周。岁籥。于是确求归隐者数四。咸缓以他语。贵其延居。亦尝微露风指。谓吾偿汝宿缘。祖祢有记事著传录。今不可泄。云云。铭曰。离四句。绝百非。尝以肃国大长公主诞辰。命慈照.石霜.叶县就第演法。最后叶县登座。拈拄杖抝折掷地。便下座。公笑曰。老作家手段终别。照曰。都尉亦不得无过。一日。与坚上座送别。公问。近离上党。得届中都。方接谈。遽回虎锡。指云屏之翠峤。访雪岭之清流。未审此处彼处的的事作么生。坚曰。利劒拂开天地静。霜刀才动斗牛寒。公曰。恰值今日耳聩。坚曰。一箭落双雕。公曰。上座为甚么著草鞋睡。坚以衣袖一拂。公低头曰。今日可谓降伏也。坚曰。普化出僧堂。又圆禅师未出世时谒公。公使童子问曰。道得即与上座相见。圆曰。今日特来相看。公又令童子问曰。碑文刊白字。当道种青松。圆曰。不因今日节。余日定难逢。童子又出曰。都尉言恁么。则与上座相见去也。圆曰。脚头脚底。公乃出揖坐。复问。我闻西河有金毛师子。是否。圆曰。甚处得这个消息来。公便喝。圆曰。野干鸣。公又喝。圆曰。恰是。公大笑。同留数日。乃辞。公曰。如何是临歧一句。圆曰。好自将息。公曰。恁么则不异诸方也。圆曰。都尉见处作么生。公一。放你二十棒。圆曰。专为流通。公拊掌。圆曰。瞎。公曰。好去。圆曰。喏。喏。圆归唐明。未几。公遣章介二师讯之。圆于书尾𦘕双足。写来僧名以答之。公作偈寄曰。黑毫千里余。金椁示双趺。人天都莫测。珍重赤须胡。杨文公会次。遂问。释迦六年苦行。成得个甚么边事。公曰。檐折方知柴束重。其造入妙密。应机无滞类此。及疾笃。命邀圆。圆至。公𦘕此○相。并书偈曰。世界无依。山河匪碍。大法微尘。须弥纳芥。拈起幞头。解下腰带。若覔生死。问取皮袋。圆见。乃问。如何是都尉本来佛性。公曰。今日热如昨日。却问圆。临行一句作么生道。圆曰。本来无罣碍。随处任方圆。公曰。晚来困倦。更不答话。圆曰。无佛处作佛。有尼道坚谓曰。众生见劫尽大火所烧时。都尉切宜照顾主人翁。公曰。大师与我煎一服药来。尼无对。公曰。这师姑药也不会煎。语罢。投枕未安而逝。公于天圣中。以所集宗门广灯录三十卷缴进。 上制序冠其卷首。仍 赐入大藏流行。

签判刘经臣居士

字兴朝。少以逸才登仕版。于佛未之信。年三十二。会东林照觉总禅师。与语。启廸之。乃敬服。因醉心祖道。既而抵京师。谒慧林冲禅师。于僧问雪窦。如何是诸佛本源。答曰。千峰寒色。语下有省。岁余。官雒幕。就参韶山果禅师。将罢官。辞果。果嘱曰。公如此用心。何愁不悟。尔后或有非常境界。无量欢喜。宜急收拾。若收拾得去。便成法器。若收拾不得。则有不宁之疾。成失心之患矣。未几。复至京师。趋智海。依正觉逸禅师。请问因缘。逸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你十二时中放光动地。不自觉知。向外驰求。转疎转远。公益疑不解。一夕入室。逸举传灯所载波罗提尊者见香至国王。问。何者是佛。提曰。见性是佛。之语问公。公不能对。疑甚。遂归就寝。熟睡至五鼓。觉来。方追念间。见种种异相。而表里通彻。六根震动。天地回旋。如云开月现。喜不自胜。忽忆韶山临别所嘱之言。姑抑之。逗明趋逸。悉以所得告。逸为证据。且曰。更须用得始得。公曰。莫要履践否。逸厉声曰。这个是甚么事。却说履践。公默契。乃作发明心地颂八首。及著明道谕儒篇以警世。词曰。明道在乎见性。余之所悟者。见性而。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支于安佚也。性也。杨子曰。视听言貌思性所有也。有见于此。则能明乎道矣。当知道不远人。人之于道。犹鱼之于水。未甞须臾离也。唯其迷逐物故。终身由之而不知。佛曰大觉。儒曰先觉。盖觉此耳。昔人有言曰。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又曰。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欲识佛去处。只这语声是。此佛者之语。道为最亲者。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瞻之在前也。忽焉在后也。取之左右逢其原也。此儒者之语。道最迩者。柰何此道唯可心传。不立文字。故世尊拈华而妙心传于迦叶。达磨面壁而宗旨付于神光。六叶既敷。千华竞秀。分宗列派。各有门底。故或瞬目扬眉。擎拳举指。或行棒下喝。竖拂拈槌。或持叉张弓。辊毬舞笏。或拽石般土。打鼓吹毛。或一默一言。一吁一笑。乃至种种方便。皆是亲切为人(然只为太亲故。人多罔措。瞥然见者。不隔丝毫。其或沈吟。迢迢万里。欲明道者。宜无忽焉)。祖祖相传。至今不绝。真得吾儒所谓念而不发。开而弗违者矣。余之有得。实在此门。反思吾儒。自有其道。良哉孔子之言。默而识之。一以贯之。故目击而道存。指掌而意喻。凡若此者。乃合宗门之妙旨。得教外之真机。然而孔子之道。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孟子既没。不得其传。而所以传于世者。特文字耳。故余之学。必求自得而后。幸余一夕开悟。凡目之所见。耳之所闻。心之所思。口之所谈。手足之所运动。无非妙者。得之既久。日益见前。每以与人。人不能受。然后知其妙道果不可以文字传也。呜呼。是道也。有其人则传。无其人则绝。余既得之矣。谁其嗣之乎。终余之身而有其人耶。无其人耶。所不可得而知也。故既为记颂歌语以流播其事。而又著此篇以谕吾徒云。

嘉泰普灯录卷第二十二

确定
取消
确定
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