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灯录卷第二十六

拈古

泐潭湛堂准禅师五则

举药山问云岩师子。师曰。药山.云岩钝置杀人。两子父弄一个师子也弄不出。若是准上座。只消独自弄拽得来。拈头作尾。拈尾作头。转两个金睛。攫几钩铁爪。吼一声。直令百里内猛兽潜踪。满空里飞禽乱坠。准上座未弄师子。请大众高著眼先看。做一个定场。以拄杖掷下。云。个中消息子。能有几人知。喝一喝。

举。永嘉道。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师遂拈拄杖。卓一下。曰。大小直截。或有个秀才出来道。云岩长老。你佛法得恁么简易。即向伊道。田厍奴。你岂不闻孝经序云。朕闻上古。其风朴略。

举雪峰低头归庵。师曰。大众。雪峰是会末后句。不会末后句。若道会。岩头又道。当初悔不向他道末后句。若道不会。因甚而今儿孙徧天徧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末后句岩头为劈头说破。也未免有些殽讹。久参先德。一举便知。后学初机。莫道不疑好。

举仰山罗汉腾空而至。师曰。诸禅德。可惜仰山放过这汉。当时若是宝峰。便与擒住。须教维那僧堂前撞钟集众。责状赶出。况佛法不当人情。伊既称罗汉。我生尽。梵行立。为甚么不归家稳坐。只管游山翫水。参。

举云门拈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师曰。云门大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道我一朝权在手。看取令行时。殊不知尽法无民。准上座即不然。待这老子才生下来。未行未开口之时。向伊面前结一道金柜藏魂印。一禁禁定。教这老子言词路绝。心行处灭。不唯使释迦老子自家得人安乐处。亦乃使十方法界众生一切安乐。诸禅德。且道云门是。准上座是。若道云门是。准上座又何用别说。若道云门非。不可将佛法作得失是非会也。若不作得失是非会。又是颟顸佛性。儱侗真如。且道毕竟作么生。莫言佛法无多子。不是苦心人不知。咄。

太平佛鉴懃禅师六则

举。沩山与僧语次。僧云。大好雨。曰。甚么处是好处。僧无语。沩却曰。大好雨。僧云。甚么处是好处。沩乃指雨示之。僧又无语。沩曰。何得大智而默。师曰。沩山寻常眼放电光。到这里。却著贼也不知。山僧不是抑强扶弱。党理不党亲。且道那里是著贼处。若于此检点得出。便能骑贼马追贼。夺贼枪杀贼。若检点不出。凡有言说。皆是与贼过梯。智海今日路见不平。与诸人并赃捉获。掷下拂子曰。诸人各自认取脏物。

举。沩山同陆侍御入僧堂。陆问。如许多僧。为复是吃粥饭僧。为复是参禅僧。曰。亦不是吃粥饭僧。亦不是参禅僧。云。在此作甚么。曰。侍御自问取他看。师曰。沩山元来小胆。被这俗官一问。直得手忙脚乱。闭户开门。若是老僧即不然。大开门户。放伊入来。此是参禅僧。吃粥饭僧。向伊道。是吃粥饭了参禅僧。侍伊眼睛定动。便与木槵子换却。教伊做个惺惺历历底侍御。若处庙堂之高。则致君为尧舜之君。或在江湖之上。则致民为尧舜之民。岂不快哉。乃呈起数珠曰。诸人还见这个么。良久。曰。此是老僧来京师换得底。诸人各自归堂摸索看。

举。三平参石巩。平后举似大颠曰。既是活人箭。为甚么向弓弦上辨。三平无语。颠曰。三十年来要人举此话也难得。师曰。大小三平。元来只是个死汉。若非死汉。又觅甚么活人箭。石巩龙头虵尾。矢在弦上又却不发。当时若便与一箭。那里得来大颠作死马医。医之不瘥。从他掘地深埋。且如智海恁么批判古今。还有过也无。细雨洒华千点泪。淡烟笼竹一堆愁。

举。谷山问秀溪。声色纯真时如何。曰。椀鸣作么。山从东过西立。溪曰。若不恁么则祸生。山却从西过东立。溪下禅床行三五步。山把住云。声色纯真又作么生。溪打一掌。山云。百年后要个人下茶也无。溪曰。要谷山老汉作么。山大笑。师举了。呵呵大笑曰。也大好笑。有甚好笑处。楼前巧鷰双双语。林内娇鸎对对飞。因看古人无义语。等闲又得一联诗。

举。南泉示众曰。文殊.普贤昨夜三更起佛见.法见。赵州出众(云云)。师曰。大似无手人行拳。无口人叫唤。无手人掩著无口人口。无口人𫜪著无手人手。恁么会得。方知道法性不动。动徧三界之中。至理无言。言满四天之下。若也不会。红尘飞碧海。白浪涌青岑。

举。披云去看天仙。才入方丈。仙便问。未见东越老时。作么生为物。曰。只见云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云。只恁么。也难得。曰。莫是未见时么。仙便喝。云展两手。仙云。错怪人者有甚么限。云掩耳便出。仙云。死却这汉平生也。师曰。喻似敌手下碁。虽则著著不落别处。其奈须有输赢。既有输赢。便成胜负。要得两无伤损么。待天仙道。死却这汉平生也。便好向道。元来是错怪人。天仙却好展两手。便得始终一贯。头尾双全。虽然如是。你诸人各各摸索腰下斧柄看。

大沩佛性泰禅师七则

举。楞严曰。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后来五祖和尚道。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筑著磕著。若是德山即不然。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只是十方虗空。

举。躭源问忠国师。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如何祗对。国师曰。幸自可怜生。须要个护身符子作么。师曰。大小躭源被国师一坐。直至而今起不得。若是德山要且不然。待伊道。幸自可怜生。须要个护身符子作么。只对他道。暗中为照烛。崄处作津梁。

举。兴化示众云。我见你诸人前廊也喝。后廊也喝(云云)。师曰。驱耕夫牛。夺饥人食。击碎明月珠。敲出凤凰髓。可谓富贵中富贵。风流中风流。蔼蔼嘉声。迄今未。敢问大众。只如兴化道。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真珠。作么生会。或若总道。咄。我也知你跳不出。

举。僧问地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曰。山前麦熟也未。又问青原。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曰。庐陵米作么价。师曰。平常心地。稳密家风。随时应用。越格超宗。于斯荐得。麦里有面。若也不会。米里有虫。

举。僧问六祖。黄梅意旨甚么人得。师曰。破布裹真珠。识者方知是宝。烂泥藏棘。踏著方乃惊人。诸人还见祖师么。倒骑白额虎。突出众人前。

举。教中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师召大众曰。那个是常住底法。良久。曰。始逢黄叶落。又见一阳生。

举。阿育王设三万大阿罗汉会。时上座一位无人。王问。此位何以无人。有海意尊者白王曰。有宾头卢尊者亲见佛来。故留此位。须臾。尊者从空而下。便就座。王曰。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尊者以两手拨开眉曰。会么。王曰。不会。尊者曰。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贫道是时亦与其数。师曰。阿育王虽饭三万大阿罗汉。要且不识宾头卢尊者。阿育王既不识。诸人还识也无。若也不识。山僧为诸人指出。乃拈拄杖。下禅床立。曰。作么。

径山大慧普觉杲禅师六则

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去。云。如何是无寒暑处。曰。寒时寒杀阇棃。热时热杀阇棃。又僧问一老宿。时节恁么热。向甚处回避。曰。向镬汤炉炭里。云。只如镬汤炉炭里。如何回避。曰。众苦不能到。师曰。二老宿。一人在寒暑里垂手。一人在寒暑外垂手。寒暑里垂手者。不见有寒暑之相。寒暑外垂手者。通身是寒暑。径山恁么道。诸人还辨明得么。若辨明得。南天台。北五台。若辨明不得。今日热如昨日。

举。兴化打克宾维那。云居舜和尚拈云。大冶精金。应无变色。其奈兴化令行太严。不是克宾维那。也大难承当。总似而今泛泛之徒飜转面皮多少时也。师曰。云居恁么道。未免拗曲作直。径山即不然。要作临济赫儿孙。直须飜转面皮始得。

举提婆达多在地狱中受罪。师曰。既无出分。又无入分。唤甚么作释迦老子。唤甚么作提婆达多。唤甚么作地狱。还委悉么。自携瓶去沽村酒。却著衫来作主人。

举。让和尚遣僧问马祖云。作么生。祖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师曰。云门即不然。夜梦不祥。书门大吉。

举无著见文殊。师曰。径山当时若见。即向他道。和尚如此住持。直是不易。

举。龙牙颂云。一切名山到因脚。白云端和尚拈云。龙牙老人可谓熟处难忘。师曰。白云恁么道。大似以方人。杲上座即不然。家贫难辨素食。事忙不及草书。

国清简堂机禅师三则

举。僧问广德周和尚。教中道。阿逸多不断烦恼。不修禅定。佛记此人成佛无疑。未审此理如何。曰。盐又尽。炭又无。僧曰。盐尽炭无时如何。曰。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杀人。师曰。这老子艰难起家。至老悭澁。虽然如是。毕竟也是看窟竉著楔。山僧即不然。一尺绢捣练。一杯酒上楼。是则是孤穷。且要自张声势。忽有人问。教中道。阿逸多不断烦恼。不修禅定。佛记此人成佛无疑。未审此理如何。只向他道。大底还他肌骨好。不涂红粉自风流。未审意旨如何。更向他道。驴事未去。马事到来。

举。雪峰山里有一僧往庵。发长不剃。以木杓舀水。凡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曰。溪深杓柄长。雪峰闻得。乃曰。也奇怪。一日。潜地带剃刀与侍者同去见之。峰曰。道得即不剃你头。僧便将水洗头。峰便与剃却。师曰。这僧大似诸葛亮隐于草庐。先主三顾方起。且道起后成得个甚么边事。利劒拂开天地静。霜刀才动斗牛寒。

举。兴化示众曰。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兴化为你证明。时有旻德长老出众礼拜便喝。化亦喝。德又喝。化亦喝。德便礼拜。化曰。旻德今日较二十棒。若是别人。一棒也少不得。为他旻德会一喝不作一喝用。师曰。临济这一路。踏得开。步骤阔。用者如鸩毒。饮者如醍醐。用者似醍醐。饮者似鸩毒。始有说话分。兴化.旻德恁么敷扬。递相钝置。所谓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衰。临济一宗。扫土而尽。隐静今日若更拈头接尾。转见不堪。遂顾大众曰。你总在这里作个甚么。以拄杖一时赶散。复喝一喝。

嘉泰普灯录卷第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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