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光明藏目录

卷上   七佛 毗婆尸佛 尸弃佛 毗舍浮佛 拘留孙佛 拘那含牟尼佛 迦叶佛 释迦文佛   西竺二十八祖 初祖迦叶尊者 二祖阿难尊者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 四祖优波毱多尊者(旁出一人末田底迦尊者) 五祖提多迦尊者 六祖弥遮迦尊者 七祖婆须蜜尊者 八祖佛陀难提尊者 九祖伏陀蜜多尊者 十祖脇尊者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 十二祖马鸣尊者 十三祖迦毗摩罗尊者 十四祖龙树尊者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 十六祖罗睺罗多尊者 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 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 二十祖阇夜多尊者 二十一祖婆修盘头尊者 二十二祖摩拏罗尊者 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 二十四祖师子尊者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 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 二十八祖达磨尊者   震旦祖师 初祖菩提达磨大师 二祖慧可大师 三祖僧璨大师 四祖道信大师 五祖弘忍大师四祖道信大师嗣法 金陵法融禅师法融禅师嗣法 二世智嵓禅师 三世慧方禅师 四世法持禅师 五世智威禅师 六世慧忠国师智威禅师嗣法 宣州安国寺玄挺禅师 舒州天柱山崇慧禅师 杭州径山道钦禅师 杭州鸟窠道林禅师五祖一世旁出 北宗神秀禅师 嵩岳慧安国师 袁州蒙山道明禅师河北神秀禅师嗣法 五台山匡万禅师 河中府条山智禅师 兖州降魔藏禅师 广州道树禅师 淮南都梁山全植禅师前嵩岳慧安国师嗣法 洛京福先寺仁俭禅师 嵩岳破灶堕和尚 嵩岳元珪禅师前嵩山普寂禅师嗣法 终南山惟政禅师五祖大满禅师嗣法 六祖慧能大鉴禅师六祖慧能大鉴禅师嗣法 广州志道禅师 广州法性印宗禅师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 南岳怀让禅师 温州玄觉禅师 司空山本净禅师 婺州玄䇿禅师 南阳慧忠国师南岳怀让禅师嗣法 江西道一禅师江西道一禅师嗣法 越州大珠慧海禅师 洪州百丈山惟政禅师 池州杉山智坚禅师 澧州茗溪道行禅师 抚州石巩慧藏禅师 朗州中邑洪恩禅师 洪州百丈怀海禅师 䖍州西堂智藏禅师 京兆府章敬寺怀恽禅师 信州鹅湖大义禅师 伊阙在伏牛山自在禅师 幽州盘山宝积禅师卷中江西道一禅师嗣法 毗陵芙蓉山大毓禅师 蒲州麻谷山宝彻禅师 杭州盐官镇国海昌院齐安禅师 明州大梅山法常禅师 湖南东寺如会禅师 庐山归宗寺智常禅师 汾州无业禅师 池州南泉普愿禅师 五台山邓隐峰禅师 乌臼禅师 潭州石霜大善禅师 磁州马头峰神藏禅师 洪州西山亮座主 大阳禅师 镇州金牛禅师 忻州打地禅师 潭州华林善觉禅师 洪州水潦禅师(在后) 袁州杨岐山甄叔禅师(在前) 浮杯禅师 潭州龙山禅师(亦名隐山) 襄州庞蕴居士百丈怀海禅师嗣法 潭州沩山灵祐禅师 洪州黄檗希运禅师 杭州大慈寰中禅师 天台平田岸禅师 筠州五峰常观禅师 潭州石霜山性空 福州长庆大安禅师 福州古灵神赞禅师 广州和安通禅师前蒲州麻谷山宝彻禅师嗣法 寿州良遂座主京兆章敬怀恽禅师嗣法 京兆大荐福寺弘辩禅师 福州龟山智真禅师 朗州东邑怀政禅师 金州操禅师(在政前)南泉普愿禅师嗣法 湖南长沙景岑禅师 荆南白马昙照禅师 终南山云际寺师祖禅师 邓州香严下堂义端禅师 赵州观音院从谂禅师 衢州子湖岩利踪禅师 宣州史陆亘大夫 池州甘贽行者永泰灵湍禅师嗣法 五台山秘魔岩和尚 湖州祇林和尚幽州盘山宝积禅师嗣法 镇州普化和尚归宗常禅师嗣法 新罗大茅和尚 五台智通禅师前沩山灵祐禅师嗣法 袁州仰山慧寂禅师 邓州香严智闲禅师 杭州径山洪諲禅师 福州灵云志勤禅师 晋州霍山和尚 襄州王敬初常侍福州长庆大安禅师嗣法 益州大随法真禅师 饶州灵树如敏禅师 泉州国欢慧日大师 浮江渌水二和尚赵州东院从谂禅师嗣法 洪州新兴严阳尊者 杨州光孝慧觉禅师 陇州国清院奉禅师 杭州多福和尚 益州西睦收益和尚衢州子湖岩利踪禅师嗣法 台州胜光和尚 紫桐和尚 漳州浮石和尚 日容和尚天龙和尚嗣法 婺州金华山俱胝和尚襄州关南道常禅师嗣法 关南道吾和尚高安大愚和尚嗣法 筠州末山尼了然禅师下卷前洪州黄檗山希运禅师嗣法 镇州临济义玄禅师 睦州龙兴寺道踪禅师 魏府大觉禅师 河东闻喜裴相国临济义玄禅师嗣法 魏府灌溪志闲禅师 镇州宝寿沼禅师 镇州三圣院慧然禅师 魏府兴化存奖禅师 𣵠州纸衣克符和尚睦州陈尊宿嗣法 睦州刺史陈操尚书魏府兴化存奖禅师嗣法 汝州宝应颙禅师汝州南院颙禅师嗣法 汝州风穴延昭禅师清原山行思禅师嗣法 石头希迁禅师石头希迁禅师嗣法 荆州天皇道悟禅师 邓州丹霞天然禅师 澧州药山惟俨禅师荆州天皇道悟禅师嗣法 澧州龙潭崇信禅师澧州药山惟俨禅师嗣法 华亭舡子德诚禅师 鄂州百颜明哲禅师华亭舡子德诚禅师嗣法 澧州夹山善会禅师朗州德山宣鉴禅师嗣法 鄂州嵓头全奯禅师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 泉州瓦棺和尚澧州夹山善会禅师嗣法 澧州乐普山元安禅师袁州洞山良价禅师嗣法 澧州钦山文邃禅师福州雪峰义存禅师嗣法 福州长生山皎然禅师汾州太子善昭禅师嗣法 南昌西山翠嵓守芝禅师汝州叶县归省禅师嗣法 舒州浮山法远禅师潭州石霜楚圆禅师嗣法 袁州杨岐山方会禅师 洪州黄龙慧南禅师袁州杨岐山方会禅师嗣法 舒州海会白云守端禅师黄龙慧南禅师嗣法 洪州泐潭真净克文禅师舒州海会白云守端禅师嗣法 蕲州五祖法演禅师蕲州五祖法演禅师嗣法 成都昭觉克勤禅师 舒州龙门清远禅师成都昭觉克勤禅师嗣法 临安径山宗杲禅师

大光明藏目录(终)

No. 1563

大光明藏

先佛

迦叶佛

居波罗奈城。坐尼拘律树下。说法一会。度人二万。神足二。一提舍。二婆罗婆。侍者善友子集军。传法偈曰。一切众生性清净。从本无生无可灭。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无罪福。

宝昙曰。古今见忘佛法情。尽是此如幻三昧现前也。先佛以是三昧如是悟入。如是住持。如是受生。如是成道。本末先后。若执一劵。此佛之家法也。方其一代说法如恒河沙。虽菩萨龙宫有不胜其载。至授受之际卒至亡言。何其精一简严如是。今传灯一千七百慧命。与凡古今圣胎亲孕于先佛。而下一百六十有八。珠回玉转之言盛哉。不可不知也。后世视此为如幻陈言耳。世岂乏是哉。忽略弃捐。不翅墙角之置。如人数世而产万金之子。竟不知其鼻祖有田舍翁阴德耳。於戏。如幻如空如风如聚沫。面目现在。即此面目是诸佛之所证。当知幻无自性。幻离分别。幻无内外中间。幻绝去来。幻离心意识。幻无境界。幻即诸佛诸佛即幻。是故佛证一切智智。即一切法如幻三昧也。一切法亦证如是三昧。日夜显扬焕发以示于人。鹄白乌黚。松直棘曲。法岂欺汝。而人不解方便。诸见炽然。以山河大地自欺。色空明暗自欺。善恶取舍自欺。圣凡染净自欺。一欺于心。幻业成就。尚何如幻境界之有。甞患近世经律论学者。妄议七佛所说之偈不见译人。政如天王赐与华屋而不能居。反诘匠氏为谁。孤露寒苦尚奚恤哉。

西竺二十

初祖迦叶尊者

祖在耆阇崛山宾钵罗窟覩胜光明即入三昧。以净天眼观见世尊于熈连河侧入般涅槃。迺告其徒曰。如来涅槃也。何其𫘝哉。即至双树间悲恋号泣。佛于金棺内现双趺。祖谓众曰。佛茶维。金刚舍利非我等事。如来弟子且莫涅槃。得神通者当赴结集。于宾钵罗窟时。阿难为漏未尽不得入会。后证阿罗汉果由是得入。祖曰。阿难多闻总持有大智慧。常随如来梵行清净。所闻佛法如水传器无有遗余。佛所赞叹聦敏第一。宜可请彼结集法藏。大众嘿然。祖告阿难曰。汝今宜宣修多罗藏。阿难闻语信受观察众心而说偈曰。比丘诸眷属。离佛不庄严。犹如虗空中。众星之无月。说是偈礼众僧足。即升法座而作是言。如是我闻一时佛住某处说某经教。迺至人天等作礼奉行。时祖问诸比丘。阿难所言不错谬乎。皆曰不异世尊所说。祖迺告阿难言。我今年不久留。今将正法眼藏付嘱于汝。汝善守护。听吾偈曰。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

宝昙曰。灵山异时得道者如市。何故教外别传一事独付饮光。我虽后出灵山而百万人权衡重轻皆县于吾手。饮光殆鲁国儒生也。观其事佛。既久闻道。甚至久灭意根。圆明了知不因心念。亦同时闻所未闻。惟其师资道同心眼相契。平时嘿相许与者间不容发。如是则饮光。佛目瞳子也。心窍穴也。顶骨髓也。拈花破颜实第二义。然而不可无此举者。实欲人天共临之。俾知大法付嘱有在。且为后世的传张本。如一菽之火其势必至于燎原。后世子孙以其余光烛天下。实二世之力也。此书不载拈花一事。或谓事见于付法藏传而宗门统要因之有曰。世尊举诸天所献之花以示人。有曰世尊以青莲花目[(厂@((既-旡)-日+口))*页]视大众。皆不在兹。愚恐异见邪说者指为实在举目拈花处。错将鹤唳悮作莺啼。识者辨之。

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

祖至摩提国。忽有凉风袭人。众心悦适非常。而不知其然。谓众曰。此道德之风。当有圣者嗣续祖位。言讫山舍一童子持圆鉴造前。因问曰。汝几岁邪。曰。百岁。祖曰。汝年尚幼。何言百岁。曰。我不会理。正百岁耳。祖曰。汝善机邪。曰。佛言若人生百岁。不会诸佛机。未若生一日。而得决了之。祖曰。汝手中者当何所表。曰。诸佛大圆鉴。内外无瑕翳。两人同得见。心眼皆相似。即出家受戒。名伽邪舍多。一日风吹殿角铜铃声。祖问曰。铃鸣邪。风鸣邪。曰。非风铃鸣。我心鸣耳。祖曰。心复谁乎。俱寂静故。祖曰。善哉。继吾道者非子而谁。即付法。偈曰。心地本无生。因地从缘起。缘种不相妨。华果亦复尔。

宝昙曰。风铃。童子之见。风幡。老师之机。心复谁乎。俱寂静故。此一语拶出祖师骨髓也。虽使风旛二僧于言下取证。亦未必具是大人相也。大抵所悟广大。则其言愈明白。所见挥霍。则其说亦漫漶。譬诸青天白日与夫云雾黑月。其道里险易固不难知也。学者多入于险而昧于易。亦人情所同。然自大鉴一传而至南岳青原。再传而为石头马祖。皆平易之旨。下及五宗瓜裂星分。则险易并用矣。后世益务为深刻。如舞文弄法者。致佛祖之道日入于微。又有一等平实商量悮为平易之旨。故愚反复论辨以正其诬。所谓差若豪𨤲谬以千里。

二十四祖狮子尊者

祖至罽宾国。破摄禅观禅定知见执相舍相不语五宗。今见仁者非珠之类。遇一长者引一子问曰。此子名斯多。当生便拳左手。祖视之。索曰。可还我珠。童子遽展手奉珠。众皆惊异。祖曰。吾前报为僧。赴西海供。𫎪施之珠付之。今还吾。理固然也。王以前缘。舍令出家。祖曰。吾师记我罹难非久。今将正法眼藏并僧伽黎衣传付于汝。普润来际。偈曰。正说知见时。知见即是心。当心即知见。知见即于今。说令至他国行化。祖以难不可免。遂留罽宾。时国有二外道。一摩目多。二都落遮。以幻法欲为乱。廼假释服潜入王宫。且谋曰。事不成即罪归佛。妖既自作。祸亦施踵。事败王怒。果毁伽蓝。廼秉劒师前曰。师得蕴空不。祖曰。得蕴。曰。离生死不。祖曰。离。曰。既离生死。可施我头。祖曰。身非我有。何恡于头。王挥劒断祖首。白乳涌高数赤。王臂自堕。

宝昙曰。患难诚有道者槖籥耳。以大愿风力。鼓生死烘炉。烹涌跃不祥之金。静而使之销祸于未萠。动而使之安祸于至。惟吾师子尊者无愧耳。方其在学地。疑白虹沴气而诘其师。迟迟接淅若处父母之邦唯恐或后。至触外道虐𦦨得摩尼故珠。摩顶印心如蹈水火之急。既办廼翁之事。然后低回就死。而后世犹有谤伤者。悲夫。唐北山僧神清著书诋毁曰。师子之后皆旁出。非正传也。国朝永安庵僧契嵩。疾其言。著定祖图。传法正宗记。奏之。仁宗皇帝有旨入藏。佛法之际遇甚盛。若此正论既定。而愚犹有说焉。尊者偈曰。正说知见时。知见即是心。当心即知见。知见即于今。只此伽陁自然验得头正尾正。彼达磨达静定之旨。奚翅天渊相邈哉。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

祖至中印度。彼国王名佛胜。深加礼敬外道无我尊疾。祖至索论义不胜。又于王前谓祖曰。我解嘿论不假言说。祖曰。孰知胜负。曰。不争胜负但取其义。祖曰。汝以何为义。曰。无心为义。曰。汝既无心。安得义乎。曰。我说无心。当名非义。祖曰。汝说无心当名非义。我说非心当义非名。曰。当义非名谁能辨义。祖曰。汝名非义此名何名。曰。为辨非义是名无名。曰。名既非名义亦非义。辨者是谁。当辨何物。如是往返五十九翻。外道杜口信伏。祖忽北面合掌长吁曰。我师狮子尊者。今日遇难斯可伤焉。辞王至南天潜隐山谷。彼国王名天德。次子和柔而长婴疾苦。祖为陈因果。王即释疑。有呪术师忌祖。潜置药食中。祖知而故食。彼反受祸。投祖出家。后六年。太子得胜即位。复信外道。致难于祖。太子不如蜜多入谏被囚。问祖曰。予国素绝妖讹。师所传何宗。祖曰。王国昔来实无邪法。我所得者即饮光大士亲传佛印。展转二十四世师子尊者而传于我。王曰。师子比丘不能免刑戮。何能传法后人。曰。我师难未起时。密授信衣法偈。王索以焚之。薪尽如故。王悔谢致礼曰。师子真嗣既明。廼赦太子出家。祖曰。当为何事。曰。我若出家不为别事。祖曰。不为何事。曰。不为俗事。曰。当为何事。曰。当为佛事。祖曰。太子诸圣降迹。即为具戒。付法偈曰。圣人说知见。当境无是非。我今悟真性。无道亦无理。蜜多再启曰。法衣宜可传乎。祖曰。此衣为难。故假以证明。汝身无难。不必其衣。化彼十方。人自信向。

宝昙曰。佛法患难自此而息。祖师信衣自此而传。以师子授受如此之明。中印南天如此之近。当时犹有疑者。非般若灵验信衣光明。岂有今日殊胜哉。愚观祖师困厄艰虞。是果为谁家事。后世谩不知省。勇于自欺。曾无豪发之知。便为了证。以佛祖为奇货。求售于时。后学初机指为师授。不知其当。吾祖之世。复何望哉。先佛斥为增上慢人。不意吾身亲见之也。

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

祖至南印度。遇彼王香至。崇重度越等伦。施无价宝珠。王三子。其季开士也。祖欲试其所得。廼以施珠问三王子。圆明有过于此者不。皆曰宝中无以逾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其季开士菩提达磨曰。此是世宝未足为上。于诸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于诸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于诸明中心明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于此。既辨此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宝。若明其宝宝不自宝。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宝以明法宝。然则师有其道其宝即现。众生有道心宝亦然。祖曰。于诸物中何物无相。曰。于诸物中不起无相。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高。曰。于诸物中人我最高。问。于诸物中何物最大。曰。于诸物中法性最大。祖知是法嗣。既出家廼付法眼。曰。心地生诸种。因事复生理。果满菩提圆。花开世界起。

宝昙曰。西天四七皆圣师也。根地稳实见于行履。辩慧骏发见于词气。多见其师载道望气而往求之。如探故怀取所寓物。如将累世箕裘之业而𢌿诸市人。圣圣相寻何其易也。淮阴谓汉高曰。陛下善能将将。愚谓安得人人如萧曹韩信为帝用哉。是知大法东流要与凡夫共用。亦如小夫贱隶一旦用命。自知亦有封侯之日。惟吾祖师去佛未远。应机说法大抵与佛语菩萨语无异。然其禅备众体。后世子孙各得其一亦足以名家。疾燄过风犇流度刃。无不兆见于此。学者识之。

达磨大师破六宗

震旦禅师

初祖菩提达磨大师

师至金陵。梁武帝召问曰。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师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师曰。不识。帝不契。遂届洛阳止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人莫之测。时谓之壁观婆罗门。寻有僧神光来参。师端坐莫闻诲励。立庭下。迟明积雪齐腰。师悯而问曰。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光悲泪曰。惟愿慈悲。开甘露门广度群品。师曰。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冀真乘哉。光闻。取利刀自断左臂置于师前。师廼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师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曰。我心未安乞师安心。师曰。将心来与汝安。曰。覔心不可得。师曰。与汝安心竟。又记之曰。汝但外息诸缘内心无舛。心如墙壁可以入道。而九年欲返西天。命门人曰。时将至矣。汝等各言所得。有道副对曰。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师曰。汝得吾皮。尼总持曰。我今所见。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师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师曰。汝得吾骨。慧可出。礼三拜依位而立。师曰。汝得吾。师复告之曰。如来以正法眼藏付嘱迦叶。展转嘱累而至于我。汝当护持。授汝袈裟以表法信。所谓内传法印以印本心。外传袈裟以定宗旨。后代浇漓有华梵分。却后难生宜出此衣证之。表明其化。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宝昙曰。吾祖之入中国也。初无放光动地之祥。亦无雨法如云之益。又无与世俯仰之事。当时望之不过指为壁观婆罗门。及其奋空拳而求实効。有乌获之力孟贲之勇。虽百摩腾竺法兰。不尔较也。游梁未几。婴人主逆鳞而去。亦不遑暇䘏。然梁武能为射侯之问。而不能受中鹄之矢。能挽人之强以为力。而不能为啮镞之举。深可哀也。如人学射久久方中。碧眼胡岂不知之。自是少林则身自为射堋矣。别记谓神光曰。汝但外息诸缘内心无舛。则是教之以身中规手中矩。心如墙壁可以入道。则是谓其可以百发百中矣。九年之后。父子相得心手相忘。吾不知神光之射少林。少林之射神光也。射一法也。可以中皮。可以中肉。可以中骨。可以中髓。[(厂@((既-旡)-日+口))*页]为力如何耳。中皮者众。中肉者寡。中骨者什百无二三。中髓者万万中一人而

五祖大满禅师

师止破头山。咸亨中。有一居士姓卢名慧能自蕲州来参。师曰。汝自何来。曰。岭南。师曰。欲须何事。曰。唯求作佛。师曰。岭南人无佛性。若为得佛。曰。人有南北。佛性岂然。师知是异人廼呵曰。著槽厂去。能礼足而退。便入于杵臼之间。服劳八阅月。师知其授法时至。遂告众曰。正法难解。不可徒记吾言持为任。汝等各自随意述偈。若语意冥符则衣法并付。会下七百高僧之上首神秀者。众皆宗仰。书一偈于壁间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师因经行忽见。知是秀公所述。赞曰。后代依此修行。亦得胜果。遂各令诵念。能在碓坊闻知。与同学曰。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学呵曰。庸流何知。勿发枉言。能曰。子不信邪。愿以一偈和之。同学不答相视而笑。至夜。能自秉烛。令童子于秀偈下著曰。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争得染尘埃。师见曰。此是谁作。亦未见性。众闻师语。遂不云[(厂@((既-旡)-日+口))*页]。迨夜乃潜令人召能入室。告曰。诸佛出世为一大事故。随机大小而引导之。遂有十地三乘顿渐等旨以为教门。然以无上微妙秘密圆明真实正法眼藏付于上首迦叶。展转二十八世至达磨于此土。得可大师承袭以至于吾。今吾并袈裟并付于汝。善自护持无令断绝。听吾偈曰。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再启曰。法则既受。衣授何人。师曰。昔达磨初至人未知信。传衣以明得法。今信心熟。衣乃诤端。止于汝身不复传也。

宝昙曰。震旦五祖师亦博地凡夫耳。一旦能办圣者之事。不计得失不[(厂@((既-旡)-日+口))*页]利害。岂非真猛烈大丈夫哉。或谓祖师皆贤圣中来。是使凡夫无分。予甞读达磨二祖传。见其载二师出处传道艰难之状。为甚备。私窃喜曰。而今而后其不以我祖自天而降明矣。三祖而下。便有西土的传气象。向使少林无断臂之举。则后世必按劒以疑。岂有今日哉。大底如辛苦起家之人。造物必报之以英灵之子孙。使大其业。此理之必然也。及观佛祖授受之际。若无难事。类人人可能及其身。之未必不如大山之覆其前不觉颠殒。是知有百钧之力。然后能负吾百钧之重。一奏千里更不回头。真吾家汗血哉。

四祖大毉禅师嗣法

金陵法融禅师

师止牛头山幽栖寺北岩石室间。有百鸟㘅花之异。唐正观中。四祖遥观气象知有异人。寻访。有僧云。去山十里有懒融。见人不起亦不合掌。祖廼入山。见师端坐自若。曾无所[(厂@((既-旡)-日+口))*页]。祖问曰。在此作甚么。师曰。观心。祖曰。观是何人。心是何物。师无对。便起合掌作礼曰。大德高栖何处。祖曰。贫道不决所止。或东或西。师曰。还识道信禅师不。祖曰。何以问他。师曰。向德滋久。冀一礼谒。祖曰。贫道是也。师曰。因何降此。祖曰。特来相访。莫更有宴息处不。师引祖至小庵。唯见虎狼之类。祖廼举两手作怖势。师曰。犹有者个在。祖曰。适来见什么。师无语。少间。祖坐于石上。书一佛字。师覩之竦然。祖曰。犹有者个在。师未晓。稽首请说真要。祖曰。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一切戒门定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离汝心。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虗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汝今得。更无阙少。与佛何殊。更无别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起贪颠。莫怀㵞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总是佛之妙用。快乐无忧故名为佛。师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问佛。问佛非不心。师曰。既不作观行。于境起时如何对治。祖曰。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徧知。汝但随心自在。无复对治。即名常住法身无有变异。吾受璨大师顿教法门。今付于汝。汝今谛受吾言只住此山。当有五人达者绍汝玄化。既而师负米一硕八斗朝往莫还。供僧三年不缺寒暑。

宝昙曰。牛头未见四祖时百鸟㘅花以为献。见四祖后百鸟不来矣。古今提唱甚多。唯南泉曰。直饶不来。犹较王老师一线道。方是大毉行处也。佛法利害至重。以异类而知牛头。曾何后世之纷纷者之不若也。夫道有正传有旁出。正传犹人子之为父后者。旁出为季产也。父母之爱季子。人情所同。然温词以诏之。恩意以容之。及其训之亦终不以尽。其待父后也则异于此必矣。诲饬砥砺使知有君臣父子。箴规琢磨使知有兄弟朋友。季嘱付授使知有门户家世。冀其有所自立。然后廼此教子之法。善知识所当然也。苟善知识有䑛犊之爱。则佛祖正脉危如缀旒。牛头真大福德人。六世传灯见于记别。其后光明盛大有过其师。岂吾懒融去山八十里负米一硕八斗朝往莫还之力哉。

法融禅师嗣法

智威禅师嗣法

五祖一世旁出

嵩岳慧安国师

师因坦然怀让二人来参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何不问自意。曰。如何是自意。师曰。当观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师以目开合示之。然于言下大悟。更不他适。让机缘不偶。辞往曹溪。武后征至辇下。待以师礼。与神秀禅师同加敬焉。武后问师甲子。对曰不记。帝曰。何不记耶。师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环。环无起尽焉用记为。况此流注中间无间。见沤起灭者乃妄想耳。从初识至动相灭时亦只如此。何年月而可记乎。

宝昙曰。余读老安传。见其为正宗甚明。何故书为五祖旁出。心固疑之。及攷其见五祖岁年在唐贞观间。贞观廼太宗年号。是时四祖犹在。至永徽辛亥方始入灭。即高宗二年也。五祖见四祖却在武德中。武德去贞观才十年。今言老安见五祖于贞观中。是时犹未有六祖也。六祖在咸亨中始见五祖。咸亨去贞观四十五年。安化于神龙二年。六祖示寂于先天二载。先天去神龙才九年耳。时老安一百一十九岁。如是则当以老安为见四祖。五祖会中如明与秀皆见称。谓老安一代耆宿。独不见书此。又何如若以受衣为正传。无衣皆非正传。大非祖师意也。愚意授衣之后方得其人。正宗岂可废哉。试观四祖为懒安所说法门。融之所得于祖者可验旁出。若老安所用之机与其所度弟子。如仁险破竉堕元珪诸师辈。皆证法无生。辩说无极。岂苟然哉。余故于斯不得不辨。若传灯定次序。不敢轻动之。

前嵩岳慧安国师嗣法

嵩岳元珪禅师

师谒安国师顿悟玄旨。遂卜居岳之庞坞。一日有异人峩冠袴褶而至。从者极多。轻步徐舒。称谒大师。师覩其容貌奇伟非常。廼谕之曰。善来仁者。胡为而至。彼曰。师宁识我耶。师曰。吾观佛与众生等。吾一目之岂分别耶。曰。我此岳神也。能生死于人。师安得一目我哉。师曰。吾不生汝。焉能死吾。吾视身与空等。视吾与汝等。汝能坏空与汝乎。苟能坏空及坏汝。吾则不生不灭。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曰。我亦聪明正直于余神。讵知师有广大智辩乎。愿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师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无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闻茫昧。止求师戒。我身为门弟子。师即为张座秉炉正几与授五戒酒肉淫杀盗等语。师曰。如上为佛戒。而无心拘执。以有心为物。而无心想身。如是则先天地生不为精。后天地死不为老。廼至无汝及无我。无汝孰为戒之语。神曰。我神通亚佛。师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则十句。七能三不能。神竦然避席跪启曰。可得闻乎。师曰。汝能戾上帝。东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师曰。汝能夺地祇。融五岳而结四海乎。曰不能。师曰。是谓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即灭定业。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是谓三不能也。定业亦不牢久。无缘亦谓一期。众生界本无增减。亘古无一人能主有法。有法无主是谓无法。无法无主是谓无心。如我解佛亦无神通也。但能以无心通达一切法尔。神曰。我诚浅昧未闻空义。师所授戒我当奉行。今愿报德。展我小神通。而使发心初发心未发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踪。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非自然者。师曰。无为是。无为是。神曰。佛亦使神护法。师宁隳叛佛邪。愿如意垂诲。师不得而言曰。东岩寺之障莽然无树。北岫有之而北非屏拥。汝能移北树于东岭乎。神曰闻命矣。然昏夜间必有喧动。愿师无骇。作礼而退。师门送。岚霭烟霞纷纶间错。幢幡环珮凌空出没焉。其夕果有暴风迅雷犇云振电。栋宇摇荡宿鸟声喧。师谓众曰。无怖。神与我约矣。诣旦和霁。则北岩松括尽移东岭。森然行植矣。

宝昙曰。善知识岂特具正知见明识佛性而。当知世出世间识为先导。善知识道德俱备而识不明。非独无以慰学者之心。而于佛法利害尤切。故外重内轻之谤从是而兴。人犹可欺而神不可欺也。余观岳神北面嵩岳一语知嵩岳之尊。神既投诚然后廼为说法。戒一定之法。而嵩岳用之。如盘走珠如珠走盘。出没贯穿不见留碍不妨脗合佛意。而亦善于应机以本分事而始终之。善知识所当然也。神固聪明正直而识亦过人。及其不能则径以实对。报德之意至于再三。嵩岳拒之如却赇赂。善知识识度若此。得不为天人之所向慕乎。后世以痴福贪[曰/月]宠荣其身之不䘏。况于佛法乎。况于鬼神乎。余故曰善知识当以识为先。有志之士不可不学。

五祖大满禅师嗣法

六祖慧能大鉴禅师

师未时鬻薪于市中。闻客诵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竦然有省。直抵黄梅东山。五祖见而器之。著槽厂间。未几因上首秀大师题廊壁有身似菩提树之语。师因秉烛令童子书其傍曰。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使惹尘埃。祖于深夜召师入室。密授衣法。令隐于怀集四会之间。仪凤初届南海。遇印宗法师于法性寺讲涅槃经。师寓止廊庑间。因风扬刹竿旛动。闻二僧对论。一云旛动。一云风动。往复数四曾未契证。师云。可容俗士预高论不。僧曰试为说看。师曰。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僧于言下大悟。印宗竦然异之。起立问曰。行者定非常人。正是谁师。更无所隐直叙所得。印宗执弟子礼。请授禅要。廼告众曰。印宗是具足凡夫。今遇肉身大士。即指出卢居士。请出信衣。悉令瞻礼。至正月十五日会名德为师剃发受具。就菩提树开东山法门。宛如夙契。明年秋辞归故隐宝林寺。韶之史韦据请转法轮于大梵寺。并受无相心地戒。门人记录目曰坛经。盛行于世。后复曹溪。大法雨施。学者云合。神龙间降诏云。朕请安秀二师奉安宫中。万机之暇得究真乘。二师并推让云。南方有能禅师。密授忍大师衣法。可就彼问。今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愿师速赴上京。师上表云。埜性冰霜愿终林麓云云。后有僧问临济云。石室行者踏碓为什么忘移却脚。临济曰。没溺深阬。

宝昙曰。黄梅七百高僧。所传衣钵为负舂者得之。秀公学者第一。而一四句偈为不识字者下之。是知佛法不可以力争而亦不可以势取也。老卢坠数硕之石没溺深阬。后世唯临济知之。正如阿修罗王拖动三有大城诸烦恼海。不自知其力然也。持一炬之火倩人书壁。是挽秀公之臂而系黄梅也。当时唯黄梅知之。如澶渊梦中床子弩发不自知其势然也。达磨曰。我观赤县神洲有大乘气。逾海越漠为法求人。方一灯传一灯。不翅一发引千钧之重。至是则有尽大地人普请成佛之理。是阿修罗手中床子弩机用得正滑也。达磨未甞只履西去。黄梅诸师亦未甞摄衣寂然。六祖去今才六百年。而强弩之机不能穿鲁缟矣。於戏。悲夫子孙固不能亲见其人。但知不以心法杀天下。后世学者亦庶几其可乎。

六祖大鉴禅师嗣法

广州志道禅师

师参六祖曰。学人初出家。覧涅槃经仅十余载。未明其意。愿和尚垂诲。祖曰。汝何处未了。对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寂灭为乐。于此疑惑。祖曰。汝作么生疑。对曰。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法身无常无知无觉。经云生灭灭寂灭为乐者。不审是何身寂灭。何身受乐。若色身者。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段是苦。苦不可言乐。若法身寂灭。即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又法性是生灭之体。五蕴是生灭之用。一体五用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若听更生。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若不听更生。即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乐之有。祖曰。汝是释子。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据汝所解。即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又推涅槃常乐言有身受者。斯廼执吝生死耽著世乐。汝今当知。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虗假。枉受轮回。以常乐涅槃翻为苦相。终日驰求。佛愍此故。廼示涅槃真乐。刹郍无有生相。刹郍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现前。当现前时亦无现前之量。乃谓乐。常乐此乐。无有受者亦无不受者。岂有一体五用之名。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斯廼谤佛毁法。听吾偈曰。无上大涅槃。圆明常寂照。凡愚谓之死。外道执为断。诸求二乘人。目以为无作。尽属情所计。六十二见本。妄意虗假名。何为真实义。唯有过量人。通达无取舍。以知五蕴法。及以蕴中我。外现音声象。一一音声相。平等如梦幻。不起凡圣见。不作涅槃解。二边三际断。常应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别一切法。不起分别想。劫火烧海底。风皷山相击。真常寂灭乐。涅槃相如是。吾今强言说。汝今舍邪见。汝勿随言解。许汝少分知。师闻偈踊跃。作礼而退。

宝昙曰。禅是佛心。经是佛语。故楞伽有佛语心品。法华有开示悟入佛之知见之义。涅槃有常乐我净之旨。皆一道也。譬如琵琶琴瑟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指即妙音。语即佛心也。即妙音以为指。即语以为佛心。岂不悖哉。古之人音与指相忘。心与语县契。如赵州曰。诸人被菩提使。老僧使得菩提。便能捻土为金。捻金为土。皆吾心之常分。不假于他术也。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

师往曹溪作礼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祖曰。汝曾作什么来。师曰。圣谛亦不为。何阶级之有。祖深器之。谓有二祖见少林气象。后住青原静居寺。六祖将示寂。有沙弥希迁。即石头也。问曰。和尚百年后希迁当依附谁。祖曰。寻思去。及祖顺世。迁于静处端坐。寂然忘生。上首曰。汝师逝。空坐奚为。曰。我禀遗戒故寻思尔。上首曰。汝有师兄行思和尚住吉州青原。因缘在彼。师言甚直。汝自迷耳。迁闻辞去至静居。师问曰。子何方而来。曰。曹溪。师曰。将得什么来。曰。未到曹溪亦不失。师曰。恁么则用去曹溪作什么。曰。若不到曹溪争知不失。又问。曹溪大师还识和尚不。师曰。汝今识吾否。曰。识又争能识得。师曰。众角虽多一麟足矣。师令持书至南岳让和尚。达书了速回与汝𨱄斧子住山。至彼未呈书便问。不慕诸圣不重灵时如何。让曰。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曰。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从诸圣解脱。让休去廼回。师问曰。子去未久送书达不。曰。书亦不通信亦不达。师曰。作么生。遂举前话了却云。去时蒙和尚许𨱄斧子。即便请。师垂一足。廼礼辞之。南岳有僧问。如何是佛大意。师曰。庐陵米作么价。

宝昙曰。青原得道时大有二祖见少林气象。是时方像季也。而温厚之气独盛于东南。思出江西而祖居南海。眎中国为东南也。虽佛法不以土地风气为休戚。然人挟天地中和以生。得天地之中和而不能得道之中和者。未之有也。青原仁父祖也。子石头外而气分感而为。诸孙药山云岩殆圣谛不为处发生。龙潭德山是庐陵米价中流出。有父祖之英烈。得天地之中和人。而不能为圣为贤为严父师为法轨范。吾不信也。

怀让禅师

师至曹溪。六祖问。什么处来。曰。嵩山来。祖曰。什么物恁么来。师无语。经八年忽然有省。白祖曰。某甲有个会处。祖曰。作么生会。曰。唤作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也无。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祖曰。此不污染是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罗谶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师执侍十五载。唐先天二年居衡岳般若寺。示徒云。一切万法皆从心生。心本无生法亦无住。若达平地所作无碍。非遇上根宜慎言哉。僧问。如镜铸像。像成后光归何处。师曰。如大德未出家时。相状向什么处去。曰。成后为什么不鉴照。师曰。虽然不鉴照。一点也瞒他不得。有僧道一住传法院庵。常坐禅。师知是法器乃往问曰。大德坐禅图个什么。一曰。图作佛。师廼取一甎于庵前石上磨。一曰。作什么。师曰。磨作镜。一曰。磨甎岂得作镜。师曰。坐禅岂得成佛。一遽离坐问曰。如何即是。师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又曰。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一闻示诲如饮醍醐。即礼拜问曰。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师曰。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如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又问曰。道非色相云何能见。师曰。心地法眼能见乎道。无相三昧亦复然矣。一曰。有成坏不。师曰。若以成坏聚散而见道者非也。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萠。三昧花无相。何坏复何成。

宝昙曰。证悟广大。非一世可了。譬如须弥虽积尘而成。与轮围诸山初若不异。至四面俱起则尽轮围。百劫之力亦不能及。此无他。小大之势然也。南岳之道简而易见明而易知。虽初心之人若可深入。及一引手则有不可轻举之力。至一举武则有不可苟践之地。使人人如南岳如马驹。则畟塞虗空皆为有道者矣。大抵父祖勇决则子孙无削弱之患。太公之治齐。周公之治鲁。亦不免有后世寖强寖微之论。可不戒哉。

温州玄觉禅师

师诣曹溪。初到。振锡擕瓶遶祖三帀。卓然而立。祖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师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祖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时大众愕然。师方具威仪参礼。须臾告辞。祖曰。返太速乎。师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祖曰。谁知非动。师曰。仁者自生分别。祖曰。汝甚得无生之意。师曰。无生岂有意耶。祖曰。无意谁当分别。师曰。分别亦非意。祖叹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时谓之一宿觉。翌日回永嘉。著证道歌一首并禅宗悟修圆言。并行于世。观心十门。初则言其法尔。次则出其观体。三则语其相应。四则警其上慢。五则诫其踈怠。六则重出观体。七则明其是非。八则𫈉其诠言。九则触涂成观。十则妙契玄源云云。

宝昙曰。永嘉欲定宗旨。不得不为曹溪一来。及乎一见投机。不得不留一宿而去。师资道尽。佛法见忘。真龙门跃鳞。鸷鸟一鹗者也。同门如左溪朗东阳筞辈。皆一时经论渊薮。朗宗智者而䇿见曹溪。三人行必有我师。永嘉之谓也。永嘉闻道奇崛。古今未有及者。末后一句是曹溪挨拶得来。古人云。悟了直须遇人。若不遇人真成虗设。华严曰。观法先后以智分别。是非审定不违法印。殆永嘉分别亦非意之谓欤。证道歌。西竺谓之震旦圣者经。即曹溪末后之旨。如天雨之水宛转入海。还通于天。惟乘槎者流然后知此。

司空山本净禅师

师受曹溪玄旨。隶司空山无相寺。唐天宝中玄宗遣中使杨光庭入山采常春藤。造丈室问曰。弟子慕道斯久。惟愿垂示。师曰。天下禅宗硕学咸会京师。天使归朝足可咨决。贫道隈山傍水无所用心。光庭泣拜。师曰。休拜贫道。天使为求佛邪问道邪。曰。弟子智识昏昧。未审佛之与道其义云何。师曰。若欲求佛。即心是佛。若欲会道。无心是道。曰。云何即心是佛。师曰。佛因心悟。心以佛彰。若悟无心。佛亦不有。曰。云何无心是道。师曰。道本无心。无心名道。若了无心。无心即道。光庭作礼信受。回阙具奏山中所闻。十二月征师住白莲亭。明年诏左右两街名僧硕学与师阐扬佛理。一一剖㭊如流。最后有安禅师问曰。既言一切是妄。妄亦同真。真妄无殊。复是何物。师曰。若言何物。物物亦妄。经云。无相似。无比况。言语道断如鸟蜚空。与师问辨者数人。繁而不录。

宝昙曰。即心是佛。无心是道。佛祖并出无异说也。无心是佛。即心是道。佛祖并证无异法也。是故于中拶出石火放行电光以显无心。捩转天关掀飜地轴以示即心也。所谓无心者。非绝圣弃智谓之无心。非何思何虑谓之无心。非不勉而中不思而得谓之无心。非自然非自然谓之无心。古德云。了了常知是此无心也。炽然作用是此无心也。无心如日。即心如雪。雪见𪾢曰销也。即心如火。无心如膏。膏见火即流也。即心无心之体。无心即心之用。体用俱泯。佛祖兼忘。故能摧异论之锋。发诸师之见。真得即心无心之力也。

南阳慧忠国师

师因唐肃宗诏试验西天大耳三藏他心通。师到三藏作礼立左边。师问曰。汝得他心通耶。曰。不敢。师曰。汝道老僧只今在何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却去西川看竞渡。又问。汝道只今又在何处。曰。天津桥上看弄胡孙。又问。汝道只今𫆏。三藏罔然。师叱曰。者野狐精。它心通在何处。一日。三唤侍者。侍者三应。师曰。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南泉来参。师曰。甚么处来。曰。江南来。师曰。还将得马师真来不。曰。只者是。师曰。背后底。南泉休去。麻谷来参。绕禅床三帀于师前振锡而立。师曰。既如是用。更见贫道作什么。麻谷又振锡。师叱曰。者野狐精出去。师示众云。禅宗学者应遵佛𠡠。一乘了义契自心源。不了义者互不相许。如狮子身中虫。夫为人师。若涉名利别开异端。则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伤其手。香象所负非驴能堪。有南阳𣸣行者问。承闻和尚道无情说法。某甲未体其意。乞和尚垂示。师曰。汝若问无情说法。解它无情方得闻我说法。汝但闻取无情说法去。𣸣曰。只得如今有情方便之中。如何是无情因缘。师曰。如今一切动用之中。但凡圣两流都无少分起灭便是出。识不属有无炽然见觉。只闻无其情识系执。所以六祖云。六根对境。分别非识。肃宗问曰。师得何法。师曰。陛下见空中一片云么。帝曰见。师曰。钉钉着县挂着。又问十身调御师。乃起立曰。还会么。帝曰不会。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如何是无诤三昧。师曰。檀越踏毗卢顶上行。曰。此意如何。师曰。莫认自作清净法身。问答太多。不录。

宝昙曰。无垢居士张九成常参大慧。先师论忠国师说老婆禅。先师曰。国师法性宽波澜阔。古今未易到也。如僧问古佛心曰墙壁瓦砾是。若玄玅解路。心不绝生死。命根不断。大法不明。决定不敢如此四棱塌地指示人也。一棒一喝一挨一拶。击石火闪电光却易。者个说话却难。故于正法眼藏载国师无情说法因缘。与洞山所悟。二老相属意实有在。甞观震旦自六祖以下。佛法大海渐入渐深矣。至是则洪涛际天地漫不见诸涯。虽其间亦有风恬浪迟而鱼龙出嬉。孰敢以扁舟轻犯其几也。无情说法话。非有大造悟则不能仿佛。僧问无情还解脱法不。曰。常说炽然。说无间歇。僧问。和尚还闻不。曰。我亦不。僧曰。和尚不闻。争知无情解说法。师曰。我若闻则齐于诸圣。汝则不闻我说法。此两转语。真无情说法中骨髓。观其与僧问答无虑百十往返。其僧如蜂缠花未易麾去。国师花又不损蜜又得甞。一滴波澜便能涨起江西。如是而况大海全潮乎。甞以扣当世所谓宗师者。或指寂默或认音声。了无一人亲到无情地位。无情尚不可到。况闻其说法耶。反以诘余。余曰。是真无情。便解无情说法。

南岳怀让禅师嗣法

江西道一禅师

师示众云。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达磨大师从南天竺国来。躬至中华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又引楞伽经以印众生心地。恐汝颠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经云。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又云。夫求法者应无所求。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不取善不舍恶。净秽两透。俱不依怙。达罪性空。念念不可得。无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见色皆是见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随时言说。即事即理都无所碍。菩提道果亦复如是。于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廼可随时著衣吃饭。长养圣胎。任运过时。更有何事。汝受吾教听吾偈曰。心地随时说。菩提亦只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僧问。如何是佛。师云。即心是佛。庞居士问云。如水无筋骨能胜万斛舟。此理如何。师曰。者里无水亦无舟。百丈问。如何是佛法旨趣。师曰。正是汝放身命处。邓隐峰辞师。师云。什么处去。峰云。石头去。师云。石头路滑。峰云。竿木随身。逢场作戏。遂到石头。绕绳床三帀振锡而立。云。是何宗旨。头云。苍天苍天。峰无语。回举似师。师云。更去问它。待它有语。汝便嘘二声。峰去。依前问。石头廼嘘两声。峰又无语。回举似师。师云。向汝道石头路滑。师问僧。什么处来。云。湖南来。师云。湖南水满也未。云。未。师云。许多时雨水尚未满。有僧于师前依四画。上一画长下三画短。问云。不得道一长三短。离此四句外。请和尚答。师乃画一画云。不得道长短。答汝了也。僧问。和尚为什么说即心即佛。师云。为止小儿啼。云。啼止时如何。师曰。非心非佛。僧云。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师云。向伊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僧云。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师云。且教伊体会大道。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云。我若不打汝。诸方笑我也。小师行脚回。于师前画一圆相。就上礼拜了。师云。汝莫欲作佛不。云。某甲不解揑目。师云。吾不如汝。有一讲僧问。未审禅宗传持何法。师却问座主传持何法。主云。讲得经论二十余本。师云。莫是师子儿。主云。不敢。师嘘一声。主云。此是法。师云。是什么法。主云。师子出窟法。师嘿然。主云。此亦是法。师云。是什么法。主云。师子在窟法。师云。不出入是什么法。主无对。辞去。师召云。座主。主无对。师云。者钝根阿师。师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各为一方宗匠。转化无穷。既而将寂示疾。院主问。和尚近日尊位如何。师云。日面佛月面佛。

宝昙曰。大师乳一百三十九子。人人皆烟菟至角而翼之。以布天下一啸之地。清风凛然。其谶于般若多罗。盖谶此也。自磨砖往。父子擒纵得大自在。如古司马兵法不见促迫。字字句句皆其所证法门。反复谛观。自威音王来未有今日之盛者也。其本大者其末茂。其器硕者其声宏。有非常之人然后能办非常之事。愚常究其道大德备之状。想其牛行虎眎之容。其不谓如来像季而生斯人。何以起吾宗也。即心即佛之旨。自烹煅佛祖外于以荫覆后世子孙。非死却现行。绝却心意识。未易入作也。

江西道一禅师嗣法

越州大珠慧海禅师

师到江西。马祖问曰。从什么处来。曰。越州大云寺来。祖曰。来此拟须何事。曰。来求佛法。祖曰。自家宝藏不[(厂@((既-旡)-日+口))*页]。抛家散走作什么。我这里一物也无。求什么佛法。师遂礼拜问曰。阿郍个是慧海自家宝藏。祖曰。即今问者是汝宝藏。一切具足更无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覔。师于言下自悟本心不由知觉。踊跃礼谢。师事六载。后以受业师老。晦迹藏用。外示痴讷。撰顿悟入道要门论一卷。为师姪之所窃出江外。呈马祖。祖覧讫告众云。越州有大珠圆明光透自在无遮障处也。众中有识者递相寻访之越上依附。师曰。我不会禅。并无一法可示人。故不劳汝久立。且自歇去。时学侣渐多。日夜叩击。事不得。随问随答。其辩无碍。有法师数人来谒曰。拟伸一问。师还答不。师曰。深潭月影任意撮摩。问。如何是佛。师曰。清潭对面非佛而谁。众皆罔然。良久。其僧又问。师说何法度人。师曰。贫道未有一法度人。曰。禅师家浑如此。师曰。大德说何法度人。曰。讲金刚般若经。师曰。讲几座来。曰。二十余座。师曰。此经是谁说。僧抗声曰。禅师相弄。岂不知是佛说邪。师曰。若言如来有所说法则为谤佛。是人不解我所说义。若言此经不是佛说则是谤经。请大德说看。僧无对。师少顷又问。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大德。且道阿郍个是如来。曰。某甲到此却迷去。师曰。从来未悟。说什却迷。僧曰。请禅师为说。师曰。大德讲二十余座经。却未识如来。僧再拜。曰。愿垂开示。师曰。如来者即诸法如义。何得忘却。曰。是。是诸法如义。师曰。大德。是亦未是。曰。经文分明郍得未是。师曰。大德。如不。曰。如。师曰。木石如不。曰。如。师曰。大德同木石如不。曰。无二。师曰。大德与木石何别。僧无对。良久却问。如何得涅槃。师曰。不造生死业。曰。如何是生死业。师曰。求大涅槃是生死业。舍垢取净是生死业。有得有证是生死业。不脱治门是生死业。曰。云何即得解脱。师曰。本自无缚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无等等。僧曰。如禅师实谓希有。礼谢而去。有三藏法师问曰。真如有变易不。曰。有变易。三藏曰。禅师错也。师却问三藏。有真如不。曰。有。若无变易决定是凡僧也。岂不闻善知识者能回三毒为三聚净戒。回六识为六神通。回烦恼为菩提。回无明为大智。真如若无变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三藏曰。若尔者即有变易。师曰。若执真如有变易亦是外道。三藏曰。禅师适来说真如有变易。如今又道真如不变易。如何即是的当。师曰。若了了见性者。如摩尼珠现色。说变亦得说不变亦得。若不见性人闻说真如变易。便作变解。说不变便作不变解。三藏曰。故知南宗实不可测。有蕴光大德问。太虗能生灵智不。真心缘善恶不。贪欲人是道不。执是执非人向后心通不。触境生心人有定不。住寂寞人有慧不。怀傲物人有我不。执空执有人有智不。寻文取证人苦行求佛人离心求佛人执心是佛人。此莫称道不。禅师一一为说看。师曰。太虗不生灵智。真心不缘善恶。嗜欲深者机浅。是非交争者未通。触境生心者少定。寂寞忘机者慧沉。傲物高心者我壮。执空执有者皆愚。寻文取证者益滞。苦行求佛者俱迷。离心求佛者外道。执心是佛者为魔。大德曰。若如是应毕竟无所有。师曰。毕竟是大德。不是毕竟无所有。大德踊跃作礼而去。

宝昙曰。具足四无碍辩唯佛一人。观达磨之破六宗。是得法无碍辩。曹溪对诸弟子之问。是得义无碍辩。国师无情说法是得乐说无碍辩。大珠应机如涌泉。是得词无碍辩。一人而具四辩。彼何修而得之。自是而为佛祖之师。非此辩而何。大珠是佛法大海之所出生。故能具足积集炽然无尽光明。为海吞吐。为海长养。为海销铄。为海成就也。观其顿悟入道要门论一卷。亲出其手。向之学者往往宝之。后世或未之知见。亦深可哀。今此所收。尚其一时对机之辩。况亲执须弥之笔。吮大海之墨。擘虗空之纸。而大书祖师西来意邪。吾将使最后成佛之人讽诵咏歌而质之于毗婆尸乃也。

抚州石巩慧藏禅师

师昔为弋者。因逐群鹿从马祖庵前过。问祖曰。和尚见鹿过不。祖匿曰。汝是何人。曰。猎者。祖曰。汝解射。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几个。曰。一箭射一个。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莫解射不。祖曰。解射。曰。一箭射几个。曰。一箭射一群。曰。彼此是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无下手处。祖曰。者汉旷劫无明烦恼今日顿息。师即毁弓箭截发投祖出家。一日在厨作务。祖曰。作什么。曰。牧牛。祖曰。作么生牧。曰。一回入草去。蓦鼻拽将回。祖曰。子真牧牛也。住持后常以弓箭接人。三平到。师作挽弓势。云。看箭。三平作避势。师云。平生架一张弓一只箭。只射得半个圣人。师问西堂。汝捉得虗空么。西堂云。捉得。师云。作么生捉。西堂以手撮虗空一撮。师云。汝作么生。恁么捉虗空。堂却问师兄作么生捉。师把西堂鼻头拽。西堂作忍痛声云。太煞。拽人鼻孔。直得脱去。师云。直须恁么捉虗空始得。众僧参次。师云。适来底什么处去也。僧云。在。师云。在什么处。僧弹指一声。僧到礼拜。师云。还将得那个来不。僧云。将得来。师云。在什么处。僧弹指三声。问。如何免得生死。师云。用免作什么。僧云。如何免得。师云。者底不生死。

宝昙曰。石巩逐鹿而马师得鹿。祖曰此子历劫无明直下顿息。此语有万钧重气力也。一生牧牛是此气力。捉得虗空是此气力。故达磨曰。从事上得法者气力壮。从事中见法者即处处不失。石巩之谓也。故其平生张弓架箭。自谓只射得半个圣人。不知马师自来。当得一人不。

洪州百丈怀海禅师

师一日侍马大师翫月次。祖问。正当恁么时如何。西堂云。正好供养。师云。正好修行。南泉拂袖便行。祖曰。经归藏。禅入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一日师侍马祖行次。见埜鸭子蜚过。祖云。是什么。师曰。埜鸭子。祖云。什处去。师云。蜚过去。祖将师鼻孔便扭。师作忍痛声。祖云。何曾蜚去。师于言下有省。明日。祖升堂。才坐。师出卷面前席。祖便下座。师随之方丈。祖云。什么处来。师云。山后来。祖云。还逢著一人么。师云。不逢著。祖云。为什么不逢著。师云。若逢著即举似和尚。祖云。什么处得者消息来。师云。某甲罪过。祖云。却是老僧罪过。师再参马祖。祖竖起拂子。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挂拂子于旧处。祖云。你后闻两片皮。将何为人。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师亦挂拂子于旧处。祖振威一喝。师直得三日耳聋。一日上堂云。灵光独耀逈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一僧哭入法堂。师云。作什么。僧云。父母俱丧。请师择日。师云。明日来为你一时埋却。问。如何是奇特事。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师便打。师上堂。众才集。师以主丈趂下。却召大众。众回首。师云。是什么。黄蘗到师处。一日辞云。欲礼拜马祖去。师云。马祖迁化也。蘗云。未审马大师有何言句。师遂举再参因缘。蘗闻举不觉吐舌。师云。子后莫承嗣马祖么。蘗曰。不然。今日因师举。得见马祖大机大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师云。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后沩山问仰山百丈再参马祖因缘。此二尊宿意旨如何。仰山云。此是大机之用。沩山云。马祖出八十四员善知识。几人得大机。几人得大用。仰山云。百丈得大机。黄蘗得大用。余皆唱导之师。沩山云。如是如是。师一日以禅宗肇自少室。至曹溪来多居律寺。虽云别院。然于说法住持未合规度。故常尔介怀。乃曰。佛祖之道欲诞布化。元冀来际不泯者。岂当与诸部阿笈摩教为随行邪。遂制丛林清规。禅门独行。由百丈之始。今略舒大要徧示后学。令不忘本也。其诸轨度。山门备焉。

宝昙曰。百丈见埜鸭子悟道归来。或哭或笑或问其故。丈矍然曰。汝道哭即是。笑即是。便有駈耕夺饥之手。至马祖震威一喝。三日耳聋。如百炼精金最后入火。无复故金矣。学道至此。然后谓之百了千当。甞观百丈宝此金刚王久矣。未甞轻以示人。一旦黄蘗輙婴其锋以眦睚一世。复用是以出临济。佛法之盛实此老之力也。然以道德余力纲纪丛林。推原人情蕲合佛意。可以为万世法。是故行之后世得不弊也。愚谓其功不在制礼作乐下。昔先儒有造慧林法席者。适观僧饭井井。千百閴然无声。先儒曰。此三代之遗风也。其盛德休烈可胜道哉。

信州鹅湖大义禅师

师因唐宪宗诏入内。于麟德殿论义。有一法师问。如何是四谛。师曰。圣上一帝。三帝何在。又问。欲界无禅。禅居色界。此士凭何而立禅。师曰。法师只知欲界无禅。不知禅界无欲。法师云。如何是禅。师以手点空。法师无对。帝曰。法师讲无穷经论。只这一点尚不柰何。师却问诸硕德曰。行住坐卧毕竟以何为道。对曰。知者是道。师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安得知者是道。有对曰。无分别是道。师曰。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安得无分别是道。有对曰。四禅八定是道。师曰。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安得四禅八定是道耶。众皆杜口。师又举顺宗问尸利禅师。大地众生如何得见性成佛。尸利云。佛性犹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因谓帝曰。佛性非见必见。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问。何者是佛性。师曰。不离陛下所问。帝默契真宗。

宝昙曰。善知识其不八面受敌而能护法城者。未始有也。愚观国朝太宗皇帝垂示六问。当时学者或不能对。后世善知识互为醻唱。意谓大檀越流通此殊胜因缘也。说法。难事尔。古人犹有大众威德怖。况天威不违咫尺乎。善知识亦有德尊眼明。平居法施雷动。有对人主而不能措一词者。亦岂偶然哉。今鹅湖被旨宪宗。赐对麟德殿与诸师问答。游戏自在贯穿不穷。如上将军不持一兵。直入贼垒。䇿勋人主之前。真一代法施主盟也。其亦终南政公之季孟欤。

幽州盘山宝积禅师

师示众曰。心若无事万象不生。意绝玄机纤尘何立。道本无体因道而立名。道本无名因名而得号。若言即心即佛。今时未得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犹是指踪之极则。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夫大道无中复谁先后。长空绝际何用称量。空既如斯道复何说。夫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禅德譬如掷劒挥空。莫问及与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劒刃无亏。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禅德可中学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暇。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导师云。法本不相碍三际亦复然。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鎻难。所以灵源独耀。道绝无生。大智非明。真空无迹。真如凡圣皆是梦幻。佛及涅槃是为增语。禅德且须自看。无人替代。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璿玑不动亦尔无言。觌面相呈更无余事。珍重。师将顺世告众曰。有人邈得吾真否。众皆将写得真呈师。不契。普化出曰。某甲邈得。师曰。何不呈似老僧。普化廼翻筋斗而出。师曰。这汉向后彻风颠为人去在。

宝昙曰。盘山肉案头发明。歌铃上彻去。真得法圆满自在者也。天纵之辩。如万象中明月。众山中须弥。其自为高明不待㳂袭。后世因是而入流者。莫知纪极。垂示大略有五。曰心若无事万象不生至学者劳形如猿捉影。一也。夫大道无中至道复何说。二也。夫心月孤圆至复是何物。三也。譬如掷劒挥空至始为道矣。四也。可中学道至更无余事。五也。不知者往往合而为一。遂至其言誵乱理亦稠叠。学之者如堕网罟丧乱本真。愚甞于信心铭反复论之。谓半偈可以了一生。全偈可以毕大事。今于盘山亦云。

大光明藏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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