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州药山惟俨禅师
绛州韩氏子。年十七出家。纳戒衡岳。博通经论。严持戒律。一日叹曰。大丈夫当离法自净。谁能屑屑事细行于布巾耶。首造石头之室。便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甞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头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师罔措。头曰。子因缘不在此。且往马大师处去。师禀命恭礼马祖。仍伸前问。祖曰。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扬眉瞬目者是。有时扬眉瞬目者不是。子作么生。师于言下契悟。便礼拜。头曰。你见甚么道理便礼拜。师曰。某甲在石祖处。如蚊子上铁牛。祖曰。汝既如是。善自护持。(法云秀云。石头有个无孔铁椎。大似分付不著。药山虽过江西悟去。争奈平地上吃交。有甚么扶策处。具眼者试辨看 五祖演云。老僧在众日。闻兄弟每商量道。即心即佛也不得。不即心即佛也不得。若恁么说话。敢称禅客。殊不知古人文武兼备。韬略双全。山僧见处也要诸人共知。只见波涛涌。不见海龙宫 径山杲云。好个话端。阿谁会举。举得十分。未敢相许)侍奉三年。一日祖问。子近日见处作么生。师曰。皮肤脱落尽。惟有一真实。祖曰。子之所得。可谓协于心体。布于四肢。既然如是。将三条篾。束取肚皮。随处住山去。师曰。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曰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无所益。欲为无所为。宜作舟航。无久住此。师乃辞祖返石头。一日在石上坐次。石头问曰。汝在这里作么。曰一物不为。头曰。恁么即闲坐也。曰若闲坐即为也。头曰。汝道不为。不为个甚么。曰千圣亦不识。头以偈赞曰。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祇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
妙喜曰。物是实价。钱是足陌。
石头垂语曰。言语动用没交涉。师曰。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头曰。我这里针劄不入。师曰。我这里如石上栽花。头然之 住药山后。海众四集。遵布衲浴佛。师曰。这个从汝浴。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师乃休。
长庆云。邪法难扶 玄觉云。且道长庆恁么道。在宾在主。众中唤作浴佛语。亦曰兼带语。且道尽善不尽善 黄龙南禅师。住同安日。示众云。今朝四月八。我佛降生之日。天下精蓝皆悉浴佛。记得(举浴佛公案)云云。大众。古人随时一言半句。亦无巧妙。今人用尽心力安排。终不到他境界。众中商量或有道这个是铜像。那个是法身。铜像有形可以洗涤。法身无相如何洗得。药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被遵公靠倒。直得口似匾担。不胜懡㦬。又云。古德垂问。只要验人。问汝那个。便道把将那个来。正是随声逐色。𫜪他言句。上他圈䙌。药山见伊不会。所以便休。又道。药山恁么来。早是无事生事。好肉上剜疮。遵公不见来病。却向灸疮瘢上更著艾爝。有云。古人得了。逢场作戏。无可不可。何高何低。彼此知有。自是后人强生分别。如前所解。盖不遇人。一失其源。迷而不复。所以只凭识心思量计较。以当宗乘。殊不知。有作思惟从有心起。用此思惟辨于佛境。如取萤火烧须弥山。纵经尘劫终不能著。是故行脚高人。切须自看。从上来事合作么生。毕竟将何敌他生死。勿以少许粗浮识见自作障碍。佛法不是这个道理。同安今日不避口业。与汝诸人说破。此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见输赢。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幻寄曰。同安且须自检。一出一入未见输赢。何异他逢场作戏。何高何低。三十年后求错举者。便是幻寄。
坐次。道吾云岩侍立。师指按山上枯荣二树。问道吾曰。枯者是荣者是。吾曰。荣者是。师曰。灼然一切处光明灿烂去。又问云岩。枯者是荣者是。岩曰。枯者是。师曰。灼然一切处放教枯澹去。高沙弥忽至。师曰。枯者是荣者是。弥曰。枯者从他枯。荣者从他荣。师顾道吾云岩曰。不是不是。
草堂清颂云。云岩寂寂无窠臼。灿烂宗风是道吾。深信高禅知此意。闲行闲坐任荣枯。
院主报。打钟也。请和尚上堂。师曰。汝与我擎钵盂去。曰和尚无手来多少时。师曰。汝祇是枉披袈裟。曰某甲祇恁么。和尚如何。师曰。我无这个眷属 谓云岩曰。与我唤沙弥来。岩曰。唤他来作甚么。师曰。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他提上挈下。岩曰。恁么则与和尚出一只手去也。师便休 园头栽菜次。师曰。栽即不障汝栽。莫教根生。曰既不教根生。大众吃甚么。师曰。汝还有口么。头无对 问。平田浅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师曰看箭。僧放身便倒。师曰。侍者拖出这死汉。僧便走。师曰。弄泥团汉。有甚么限。
雪窦显拈云。这僧三步虽活。五步须死。复颂云。麈中主。君看取。下一箭。走三步。五步若活。成群趁虎。正眼从来付猎人。复高声云。看箭。
看经次。僧问。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为甚么却自看。师曰。我祇图遮眼。曰某甲学和尚。还得也无。师曰。你若看。牛皮也须穿。
长庆云。眼有何过。玄觉云。且道长庆会药山意。不会药山意 汾阳昭颂。彻底更何疑。觑穿会者稀。叮咛由付嘱。句句是玄机。
师看经次。柏岩云。和尚休猱人得也。师卷却经云。日头早晚。岩云。正当午也。师云。犹有这文彩在。岩云。某甲无亦无。师云。汝太煞聪明。岩云。某甲只恁么。和尚尊意如何。师云。我跛跛挈挈。百丑千拙。且恁么过 师与道吾说。茗溪上世为节察来。吾曰。和尚上世曾为甚么。师曰。我痿痿羸羸。且恁么过时。曰凭何如此。师曰。我不曾展他书卷 师晚参云。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汝道。时有僧便出云。特牛生儿也。祇是和尚不道。师唤侍者将灯来。其僧便抽身入众。
洞山价云。这僧会。只是不肯礼拜 投子青云。且道甚处是这僧会底道理。若道得。可为这僧雪屈。若道不得。却被药山瞒 昭觉勤云。夹山即不然。有一句子。威音已前道与诸人了。或有问明头合暗头合。只向伊道。龙遇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
师问庞居士。一乘中还著得这个事么。士曰。某甲祇管日求升合。不知还著得么。师曰。道居士不见石头得么。士曰。拈一放一。未为好手。师曰。老僧住持事繁。士珍重便出。师曰。拈一放一。的是好手。士曰。好个一乘问宗。今日失却也。师曰。是是 师因僧问。学人有疑。请师决。师曰。待上堂时来。与阇黎决疑。至晚上堂众集。师曰。今日请决疑上座。在甚么处。其僧出众而立。师下禅床把住曰。大众。这僧有疑。便与一推。却归方丈 问饭头。汝在此多少时也。曰三年。师曰。我总不识汝。饭头罔测。发愤而去 问僧。年多少也。僧云。七十二也。师云。是年七十二那。僧云是。师便打 师坐次。僧问。兀兀地思量甚么。师曰。思量个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师曰。非思量 问己事未明。乞和尚指示。师良久曰。吾今为汝道一句亦不难。祇宜汝于言下便见去。犹较些子。若更入思量。却成吾罪过。不如且各合口免相累及 师令供养主抄化。甘贽行者问。甚处来。曰药山来。甘曰作么。曰教化。甘曰。将得药来么。曰行者有甚么病。甘便舍银两锭。意山中有人必不受此。主归纳疏。师问曰。子归何速。主举前话。师曰。速送还他。子著贼了也。主遂送还。甘曰。由来有人。益金以施 师久不升座。一日院主白云。大众久思和尚示诲。曰打钟著。时大众才集定。便下座归方丈。(妙喜曰。葛藤不少)院主随后问云。和尚许为大众说话。为甚么一言不措。师曰。经有经师。律有律师。争怪得老僧。
妙喜曰。笑杀人 荐福怀云。药山还见院主么。院主还见药山么。三十年后遇著作家。不得错举。
问。学人拟归乡时如何。师曰。汝父母徧身红烂。卧在荆棘林中。汝归何所。曰恁么则不归去也。师曰。汝却须归去。汝若归乡。示汝个休粮方子。曰便请。师曰。二时上堂。不得𫜪破一粒米 师与云岩游山。腰间刀响。岩问。甚么物作声。师抽刀蓦口作斫势 朗州刺史李翱问。师何姓。师曰。正是时。李不委。却问院主。某甲适来问和尚姓。和尚曰正是时。未审姓甚么。主曰。恁么则姓韩也。师闻乃曰。得恁么不识好恶。若是夏时。对他便是姓热 李初向师玄化。屡请不赴。乃躬谒师。师执经卷不顾。侍者曰。太守在此。李性褊急。乃曰。见面不如闻名。拂袖便出。师曰。太守何得贵耳贱目。李回拱谢。问曰。如何是道。师以手指上下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李欣然作礼。述偈曰。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话。云在青天水在瓶。李又问。如何是戒定慧。师曰。贫道这里无此闲家具。李罔测玄旨。师曰。太守欲保任此事。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里行。闺合中物舍不得。便为渗漏。
张无尽颂云。云在青天水在瓶。眼光随指落深坑。溪花不耐风霜苦。说甚深深海底行。
师一夜登山经行。忽云开见月。大啸一声。应澧阳东九十里许。居民尽谓东家。明晨迭相推问。直至药山。徒众曰。昨夜和尚山顶大啸。李赠诗曰。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一声 上堂。祖师祇教保护。若贪嗔起来。切须防御。莫教掁(直庚反)触。是你欲知。枯木石头却须担荷。实无枝叶可得。虽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绝却言语。我今为汝说这个语。显无语底。他那个本来无耳目等貌。时有僧问。云何有六趣。师曰。我此要轮虽在其中。元来不染。问不了身中烦恼时如何。师曰。烦恼作何相状。我且要你考看。更有一般底。只向纸背上记持言语。多被经论惑。我不曾看经论䇿子。汝只为迷事走失自家不定。所以便有生死心。未学得一言半句一经一论。便说甚么菩提涅槃。世摄不摄。若如是解。即是生死。若不被此得失系续。便无生死。汝见律师。说甚么尼萨耆突吉罗。最是生死本。虽然恁么。穷生死且不可得。上至诸佛。下至蝼蚁。尽有此长短好恶大小不同。若也不从外来。何处有闲汉。掘地狱待你。你欲识地狱道。只今镬汤煎煑者是。欲识饿鬼道。即今多虗少实不令人信者是。欲识畜生道。见今不识仁义不辨亲疎者是。岂须披毛载角斩割倒悬。欲识人天。即今清净威仪持瓶挈钵者是。保任免随诸趣。第一不得弃这个。这个不是易得。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此处行不易。方有少相应。如今出头来。尽是多事人。覔个痴钝人不可得。莫只记䇿子中言语。以为自己见知。见他不解者便生轻慢。此辈尽是阐提外道。此心直不中。切须审悉。恁么道。犹是三界边事。莫在衲衣下空过。到这里更微细在。莫将谓等闲。须知珍重 太和八年十一月六日。临示寂。呌曰法堂倒。法堂倒。众皆持柱撑之。师举手曰。子不会我意。乃告寂。弟子奉全身。塔于院东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