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州观音院真际从谂禅师
曹州郝乡人也。姓郝氏。童稚于本州扈通院披剃。未纳戒。便抵池阳参南泉。值泉偃息。而问曰近离甚处。师曰瑞像。泉曰。还见瑞像么。师曰。不见瑞像。祇见卧如来。泉便起坐问。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曰。有主沙弥。泉曰。那个是你主。师近前躬身曰。仲冬严寒。伏惟和尚尊候万福。泉器之许其入室。他日问泉曰。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师曰。还可趣向也无。泉曰。拟向即乖。师曰。不拟争知是道。泉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虗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耶。师于言下悟理。乃往嵩岳瑠璃坛纳戒。仍返南泉 一日问泉曰。知有底人向甚么处去。泉曰。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师曰。谢师指示。泉曰。昨夜三更月到窓。
云峰悦云。若不是南泉。洎被打破蔡州。
师在井楼上打水次。见南泉过。便抱柱悬却脚曰。相救相救。南泉上胡梯曰。一二三四五。师少顷却去礼谢曰。适来谢相救 师在南泉时。泉牵一头水牯牛。入僧堂内巡堂而转。首座乃向牛背上三拍。泉便休去。师却将一束草。安首座面前。首座无对 南泉上堂。师出问。明头合暗头合。泉便下座归方丈。师曰。这老和尚被我一问。直得无言可对。首座曰。莫道和尚无言好。自是上座不会。师便打一掌曰。此掌合是堂头老汉吃 师到茱萸。执拄杖于法堂上。从东过西。萸曰。作甚么。师曰。探水萸曰。我这里一滴也无。探个甚么。师以杖倚壁便下。
瑯琊觉云。势去奴欺主时衰鬼弄人 大慧杲云。钩在不疑之地。
到道吾。才入堂。吾曰。南泉一只箭来也。师曰看箭。吾曰过也。师曰中。
或作茱萸上堂曰看箭。师亦曰看箭云云 雪窦云。二俱作家。盖是茱萸赵州二俱不作家。箭锋不相拄。直饶齐发齐中。也只是个射垛汉。
到黄檗。檗见来便闭方丈门。师乃。把火于法堂内呌曰。救火救火。檗开门捉住曰道道。师曰。贼过后张弓。
雪窦显云。直是好笑笑须三十年。忽有个衲僧问雪窦笑个甚么。笑贼过后张弓。
师行脚。见二庵主。一人作丫角童。师问讯。二人殊不顾。来日早晨。丫角童将一铛饭来。放地上分作三分。庵主将席子近前坐。丫角童亦将席近前相对坐。亦不唤师。师乃亦将席子近前坐。丫角童目顾于师。庵主云。莫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师云。何不教诏这行者。庵主云。他是人家男女。师云。洎合放过。丫角童便起顾视庵主云。多口作么。丫角童从此入山不见 师到投子处对坐斋。投子将蒸饼与师吃。师曰不吃。不久下胡饼。投子教沙弥度与师。师接饼却礼沙弥三拜 师到云居。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去。师云。作么生是某甲住处。居云。山前有个古寺基。师云。和尚自住取。又到茱萸。萸云。老老大大何不笕个住处。师云。甚么处是某甲住处。萸云。老老大大住处也不知。师云。三十年弄马骑。今日却被驴子扑 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师曰。水浅不是泊船处。便行。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师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作礼。
瞎堂远颂云。换手搥胷哭老爷。棺材未出死尸斜不如掘地深埋却。管取来年吃嫩茄 圜悟勤云。佛祖命脉。列圣钳锤。换斗移星。经天纬地。有般汉未出窠窟。只管道舌头在赵州口里。殊不知自己性命已属他人。若能握向上纲宗。与二庵主相见。便可以定龙蛇别缁素。正好著力。还知赵州落处么。切忌颟顸 姜山爱云。赵州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云居舜云。赵州当时甚生意气。要且鼻孔在二庵主手里。
僧问师。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云。吃粥了也未。云吃粥了也。师云。洗钵盂去。其僧因此大悟。
云门云。且道有指示无指示。若言有。赵州向伊道个甚么。若言无。这僧为甚悟去 云峰悦云。云门不识好恶。恁么说话。大似为蛇画足。云峰则不然。这僧恁地悟去。入地狱如箭射 妙喜曰。云门老汉。大似阿修罗王。托动三有大城诸烦恼海。随后喝云。寐语作甚么。复云。云峰虽善背手抽金镞。翻身控角弓。争奈蹉过云门何。又云。赵州与这僧。若不得云门。一生受屈。而今诸方有一种。瞎汉。往往尽作洗钵盂话会了 雪窦显云。我不似云门为蛇画足。直言向你道。问者如虫御木。答者偶尔成文。虽然与么。瞎却衲僧眼。作么生免得此过。诸仁者要会么。还尔赵州吃粥也未。拈却这僧吃粥了也。雪窦与你拄杖子归堂 湛堂准颂云。之乎者也。衲僧鼻孔。大头向下。禅人若也不会。问取东村王大姐。
师示众云。此事的的。没量大人出这里不得。老僧到沩山。见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云与我过床子来。若是宗师。须以本分事接人始得。时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庭前栢树子。曰和尚莫将境示人。师曰。我不将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庭前栢树子。
后法眼问光孝觉曰。近离甚处。曰赵州。眼曰。承闻赵州有栢树子话。是否。曰无。眼曰。往来皆谓赵州有此语。上座何得道无。曰先师实无此语。和尚莫谤先师好 径山杲云。若道有此语。蹉过觉铁嘴。若道无此语。又蹉过法眼。若道两边都不涉。又蹉过赵州。直饶总不恁么。别有透脱一路。入地狱如箭射。毕竟如何。举起拂子云。还见古人么。喝一喝 五祖演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恁么会。便不是了也。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恁么会。方始是。径山杲云。要识五祖师翁么。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云居祐举栢树子话云。奇哉古圣。垂一言半句。可谓截断圣凡门户。直示弥勒眼睛。今昔无坠。众中异解多涂。商量非一。埋没宗旨。错判名言。或谓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或谓山河草木物物皆是真心显现。何独庭前栢树子乎。尘毛瓦砾都是一法界中重重无尽。理事圆融。或谓庭前栢树子。才举便直下荐取。觌体全真。拟议之间早落尘境。须是当人作用临机相见。或棒或喝。或擎起拳头。衣袖一拂。这个眼目。如石火电光相似。或谓庭前栢树子。更有甚么事。赵州直下为人。实头说话。饥来吃饭。困即打眠。动展施为。尽是自家受用。如斯见解。如麻似粟。皆是天魔种族。外道邪宗。但取识情分别。用心取舍。强作知见。何不游方徧历。求善知识。决择身心。略似个衲僧。古来自有宗门师范。我佛心宗。释梵诸天拱手敬信。三贤十圣罔测其由。乃举拂子云。若向这里悟去。山河大地与汝同参。复顾左右云。道林争敢压良为贱 佛日才颂。赵州庭栢。说与禅客。黑漆屏风。松椤亮槅 叶县省和尚。因僧请益栢树子话。省曰。我不辞与汝说。还信么。曰和尚重言争敢不信。省曰。汝还闻簷头雨滴声么。其僧豁然不觉失声云㖿。省曰。汝见个甚么道理。僧以颂对云。簷头雨滴。分明历历。打破乾坤。当下心息 真如院方禅师。参瑯琊。惟看栢树子话。每入室陈其所见。不容措辞。甞被喝出。忽一日大悟。直入方丈曰。我会也。瑯琊曰。汝作么生会。方曰。夜来床荐煖。一觉到天明。瑯琊可之 雪窦显在大阳时。有客举光孝觉语问曰。觉赵州侍者。眼问栢树因缘。乃言无。此语而眼肯之。其旨安在哉。显曰。宗门抑扬宁有轨辙乎。时有苦行。名韩大伯。侍其旁辄匿笑去。显诘其笑故。韩曰。笑知客智眼未正。择法不明。显曰。岂有说乎。韩对以偈曰。一兔横身当古路。苍鹰才见便生擒。后来猎犬无灵性。空向枯桩旧处寻。显阴异之。因结以为友。后显得法于智门。唱导于雪窦。称云门中兴。甞经行植杖。众衲环之显问。有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曰体露金风。云门答这僧耶。为解说耶。有称宗上座者曰。待老汉有悟处即说。显惊视之曰。非韩大伯乎。曰老汉瞥地也。显因集众乞升座说法焉。
师一日于雪中倒卧曰。相救相救。有僧便去身边卧。师便起去。
翠岩芝云。此僧在赵州圈䙌里。有人出得么。
师问新到。曾到此间么。曰曾到。师曰。吃茶去。又问僧。僧曰。不曾到。师曰。吃茶去。后院主问曰。为甚么曾到也云吃茶去。不曾到也云吃茶去。师召院主。主应诺。师曰。吃茶去。
僧到睦州。州问。曾到赵州么。僧云曾到。州云。有何言句。僧举吃茶话。州云惭愧。却问。赵州意作么生。僧云。只是一期方便。州云。苦哉赵州被尔将一杓屎泼。便打。州却问沙弥。尔作么生。沙弥便礼拜。州亦打。僧问沙弥。适来和尚打尔。意作么生。弥云。若不是我和尚。不打某甲 雪窦举云。这僧克由叵耐。将一杓屎泼他二员古佛。诸上座。若能辨得。非惟赵睦二州雪屈。亦乃翠岩与天下老宿无过。若辨不得。到处泼人卒未了在。
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无。曰上至诸佛下至蝼蚁皆有佛性。狗子为甚么却无。师曰。为伊有业识在。又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有。曰既有。为甚么入这皮袋里来。师曰。知而故犯。
妙喜恒举此则。语至无字。令学者参云。佛语祖语诸方老宿语。千差万别。若透得个无字。一时透过。不用抟量。不用注解。不用要得分晓。又云。不得作有无商量。不得作真无之无卜度。不用向开口处承当。不用向举起处作道理。不用堕在空寂处。不用将心等悟。不用向宗师说处领略。不用掉在无事甲里。但行住坐卧时时提撕。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无提撕得熟。口议心思不及。方寸里七上八下。如生铁橛没滋味时。切莫退志。得如此时。却是个好底消息。忽然打失布袋。不觉拊掌大笑矣。又云。茶里饭里。喜时怒时。净处秽处。妻儿聚头处。与宾客相酬酢处。办公家职事处。了私门婚嫁处。都是第一等做工夫提撕举觉底时节。又云。既有个趋向狗子无佛性话。冷地里慢提撕则个。若道知是般事便休。我说此人智眼未明在。妙喜虽似平地起风雷。然亦不出雪峰道底。
师因侍者报。大王来也。师云。万福大王。者云。未到在。师云。又道来也。
黄龙南云。头头漏泄。罕遇仙陀。侍者只解报客。不知身在帝乡。赵州入草求人。不觉浑身泥水。
秀才问。佛不违众生所愿是否。师曰是。曰某甲欲觅和尚手中拄杖得否。师曰。君子不夺人所好。曰某甲不是君子。师曰。我亦不是佛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墙外底。曰不问这个道。师曰。你问那个道。曰大道。师曰。大道透长安 问。如何是佛。师曰。殿里底。曰殿里者岂不是泥龛塑像。师曰是。曰如何是佛。师曰。殿里底 问。和尚姓甚么。曰常州有。问甲子多少。曰苏州有 问。如何是赵州。曰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敲床脚。曰祇这莫便是否。师曰。是即脱取去 问。如何是毗卢圆相。师曰。老僧自幼不曾眼花。曰岂不为人。师曰。愿汝常见毗卢圆相 官人问。和尚还入地狱否。师曰。老僧末上入。曰大善知识。为甚么入地狱。师曰。我若不入。阿谁教化汝 问。久向赵州石桥。到来祇见略彴。师曰。汝祇见略彴。且不见石桥。曰如何是石桥。师曰。度驴度马。曰如何是略彴。师曰。个个度人 师因与文远行。乃指一片地曰。这里好造个巡舖。文远便去路旁立曰。把将公验来。师遂与一掴。远曰。公验分明过 师与文远论义曰。鬬劣不鬬胜。胜者输果子。远曰。请和尚立义。师曰。我是一头驴。远曰。我是驴胃。师曰。我是驴粪。远曰。我是粪中虫。师曰。你在彼中作甚么。远曰。我在彼中过夏。师曰。把将果子来 师在东司上。见远侍者过。蓦召文远。远应诺。师曰。东司上不可与汝说佛法 问菜头。今日吃熟菜吃生菜。头拈起菜呈之。师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师示众云。今夜答话去也。有解问者出来。时有僧出作礼。师曰。比来抛砖引玉。却引得个墼子。
法眼举问觉铁嘴。先师意作么生。觉云。如国家拜将。乃问甚人去得。或有人出云某甲去得。须云汝去不得。法眼云。我会也 长庆棱问觉铁嘴。那僧才出礼拜。为甚么便指为墼子。觉云。适来那边亦有人恁么问。庆云。向伊道甚么。觉云。亦向伊恁么道。
师因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师。师曰。总教作第二座。事曰。第一座教谁作。师云。装香著。事曰。装香了也。师曰。戒香定香慧香解脱香。
天童华云。赵州下一槌。不妨惊群动众。子细点检将来。也是泥里洗土块。若是荐福门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虽然如是。不免从头注破。第一座铁眼铜睛覰不破。第二座阳春白雪无人和。第三座真实身心同达磨。且道与赵州是同是别。若也会得。许你具一只眼。若也不会。也许你具一只眼。有个衲僧出来道。总不恁么时如何。对他道。切忌向鬼窟里作活计。
师示众曰。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有僧出拊侍者一下曰。作不祇对和尚。师便归方丈。后侍者请益。适来僧是会不会。师曰。坐底见立底。立底见坐底。
无相范颂曰。坐底见立底。立底见坐底。咄哉老赵州。白日眼见鬼。
有僧。举才有是非话。似洛浦。浦扣齿。又举似云居。居曰何必。僧回举似师。师曰。南方大有人丧身失命。曰请和尚举。师才举前语。僧指旁僧曰。这个师僧吃却饭了。作恁么语话。师休去 示众。佛之一字。吾不喜闻。
幻庵觉拈云。诸人切忌恁么会。既不恁么会。又作么生会。乃颂曰。佛之一字不喜闻。去年依旧今年春。今年春间降大雪。陆墓乌盆变白盆。
因僧侍次。遂举火问曰。这个是火。你不得唤作火。老僧道了也。僧无对。复䇲起火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此去舒州有投子和尚。汝往礼拜问之。必为汝说。因缘相契。不用更来。不相契却来。其僧到投子。子问。近离甚处。曰赵州。子曰。赵州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子曰。汝会么。曰不会。乞师指示。子下禅床行三步。却坐问曰。会么。曰不会。子曰。你归举似赵州。其僧却回举似师。师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投子与么不较多也 僧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老僧祇管看。
雪窦显云。看即不无。争即不得。且道扶这僧扶赵州。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还护惜也无。时有僧问。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甚么。师曰。我亦不知。僧曰。和尚既不知。为甚道不在明白里。师曰。问事即得。礼拜了退。
雪窦显拈云。赵州倒退三千。复颂云。至道无难。言端语端。一有多种。二无两般。天际日上月下。槛前山深水寒。髑髅识尽喜何立。枯木龙吟消未干。难难。拣择明白君自看。
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臼否。师曰。曾有人问我。老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
雪窦显云。识语不能转。死却了也。好与二十棒。这棒须有分付处。若辨不出。且放此话大行 天童觉颂云。五年分疎不下。一句元无缝罅。只知推过商量。谁信分明酬价。玲珑底相知。卤莽底相讶。宁可与晓事人相骂。不可共不晓事人说话。
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和尚如何为人。师曰。何不引尽此语。僧曰。某甲祇念到这里。师曰。至道无难唯嫌拣择。
白云端颂云。驱山塞海也寻常。所至文明始是王。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有封疆。
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是不拣择。师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曰此犹是拣择。师曰。田库奴甚处是拣择。僧无语。
无庵全颂云。当门一脉透长安。游子空嗟行路难。不是人前夸俏措。金锤击碎万重关 法宗禅师参雪窦。窦令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于此有省。一日雪窦问宗。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意作么生。宗云。畜生畜生。后隐居投子。常以袈裟裹草鞋经文。僧问。如何是道者家风。宗曰。袈裟裹草鞋。曰意旨如何。宗曰。赤脚下桐城 圜悟勤云。人多错会道。至道本无难。亦无不难。只是唯嫌拣择。若恁么会。一万年也未梦见在。
师与官人游园次。兔见惊走。遂问。和尚是大善知识。兔见为甚么走。师云。老僧好杀 问院主。甚么处来。主曰。送生来。师曰。鵶为甚么飞去。主曰。怕某甲。师曰。汝十年知事。作恁么语话。主却问。鵶为甚么飞去。师曰。院主无杀心 僧辞。师问甚处去。曰闽中去。师曰。彼中兵马隘。汝须回避始得。曰向甚处回避。师曰恰好 僧游五台。问一婆子曰。台山路向甚处去。婆曰。蓦直去。僧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后有僧举似师。师曰。待我去勘过。明日师便去问。台山路向甚处去。婆曰蓦直去。师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师归院谓僧曰。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
雪窦显到曾学士处。曾问。甞与清长老。商量赵州勘婆话。端的有勘破处么。窦云。清长老道个甚么。曾云。又与么去也。窦云。清长老且放过一著。学士还知天下衲僧出这婆子圈䙌不得么。曾云。这里别有个道处。赵州若不勘破婆子。一生受屈。窦云。勘破了也 真净云。赵州若点检来。也好吃婆手中棒。且道赵州过在甚么处。若知赵州过。方解不受人谩。归宗门下莫有不受人谩底么。喝一喝下座 玄觉云。前来僧也恁么道。赵州去也恁么道。甚么处是勘破婆子处。又云。非惟被赵州勘破。亦被这僧勘破 径山杲颂。天下禅和说勘破。争知赵州已话堕。引得儿孙不丈夫。人人点过冷地卧 蒙庵岳颂。本是山中人。爱说山中话。五月卖松风人间恐无价。
问如何是玄中玄。师曰。汝玄来多少时耶。曰玄之久矣。师曰。阇黎若不遇老僧。几乎玄杀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曰。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领布衫。重七斤。
雪窦颂。编辟曾挨老古锥。七斤衫重几人知。而今抛向西湖里。下载清风付与谁。
僧写师真呈。师曰。且道似我不似我。若似我。即打杀老僧。不似我。即烧却真。僧无对。
玄觉云。留取供养。
师托起钵曰。三十年后若见老僧。留取供养。若不见即扑破。别僧曰。三十年后敢道见和尚。师乃扑破 师问僧。曾看法华经么。曰曾看。曰衲衣在空闲。假名阿练若。诳惑世间人。尔作么会。僧拟礼拜。师曰。尔披衲衣来么。曰披来。师曰。莫惑我。曰作么得不惑去。师曰。莫取我语。
雪窦举云。大小赵州龙头蛇尾。诸人若能辨得。便乃识破赵州。如或不明。个个高拥衲衣。莫惑翠峰好。
问。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师曰。急水上打毬子。僧却问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子曰。念念不停留 埽地次。僧问。和尚是大善知识。为甚么扫地。师曰。尘从外来。曰既是清净伽蓝。为甚么有尘。师曰。又一点也 问。恁么来底。师还接否。曰接。曰不恁么来底。师还接否。曰接。曰恁么来者从师接。不恁么来者如何接。师曰。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 有一婆子。令人送钱请转藏经。师受施利了。却下禅床转一匝。乃曰。传语婆转藏经已竟。其人回举似婆。婆曰。比来请转全藏。如何祇为转半藏。
径山杲云。众中商量道。如何是那半藏。或云再绕一匝。或弹指一下。或咳嗽一声。或喝一喝。或拍一拍。恁么见解。只是不识羞。若是那半藏。莫道赵州更绕一匝。直饶百千万亿匝。于婆子分上只得半藏。设使更绕须弥山百千万亿匝。于婆子分上亦只得半藏。假饶天下老和尚。共如是绕百千万亿匝。于婆子分上也只得半藏。设使山河大地森罗万象。若草若木。各具广长舌相。异口同音从今日转到尽未来际。于婆子分上亦只得半藏。诸人要识婆子么。良久云。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问。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师云。镇州出大萝卜头。
圜悟勤云。有者道。镇州从来出大萝卜头。天下皆知。赵州从来参见南泉。天下皆知。这僧更问。所以道镇州出大萝卜。且得没交涉。江西澄散圣判。谓之东问西答。唤作不答话。不上他圈䙌。若恁么会争得。远录公云。此是旁瞥语。收在九带中。若恁么会。梦也未梦见在。更带累赵州去。
官人问。丹霞烧木佛。院主为甚么眉须堕落。师云。官人宅内变生作熟。是甚么人。云所使。师云。却是他好手 马大夫问。和尚还修行也无。师云。老僧若修行即祸事。云和尚既不修行。教甚么人修行。师云。大夫是修行底人。云某甲何名修行。师曰。若不修行。争得扑在人王位中𫗪得来。赤冻红地无有解出期。大夫乃下泪拜谢 问。作何方便即得闻于未闻。师云。未闻且置。你曾闻个甚么来 问。不离言句如何得独脱。师云。离言句是独脱。云适来无人教某甲来。师云。因甚么到此。云和尚何不拣出。师云。我早个拣了也 师问僧。甚处来。曰江西来。师曰。赵州著在甚么处。僧无对 问。不见边表时如何。师指净瓶云。这个唤作甚么。云净瓶。师曰。大好不见边表 有僧问。生死二路是同是别。师以颂答云。道人问生死。生死若为论。双林一池水。朗月耀乾坤。唤他句上识。此是弄精魂。欲会个生死。颠人说梦春 洞山问僧。甚处来。曰掌鞋来。山曰。自解依他。曰依他。山曰。他还指阇黎也无。僧无对。师代云。若允即不违 保寿问。胡钉铰。汝莫是胡钉铰么。曰不敢。寿曰。还钉得虗空么。曰请和尚打破虗空来。寿便打。胡曰。和尚莫错打某甲。师曰。向后有多口阿师。与你点破在。胡后到师处举前话。师曰。汝因甚么被他打。胡曰。不知过在甚么处。师曰。祇这一缝尚不奈何。胡于此有省。师曰。且钉这一缝。
雪窦显举云。我要打这三个汉。一打赵州。不合瞎却胡钉铰眼。二打保寿。不能塞却赵州口。三打胡钉铰。不合放过保寿。蓦拈拄杖云。更有一个。大众一时退。击禅床一下。
师问新到。离甚么处。云雪峰。师云。雪峰有甚么言句。云雪峰寻常道。尽十方世界都来是沙门一只眼。你等诸人向甚么处屙。师云。阇黎若回。寄个锹子去 师问僧。甚处来。曰摘茶来。师曰闲。
云盖智颂。道著不著。何处摸索。背后龙鳞。面前驴脚。反身筋斗。孤云野鹤。阿呵呵。
新到参。师曰。甚处来。曰南方来。师曰。佛法尽在南方。汝来这里作甚么。曰佛法岂有南北耶。师曰。饶汝从云居雪峰来。祇是个担板汉。
崇寿稠云。和尚是据客置主人。
师闻沙弥喝参向侍者曰。教伊去者乃教去。沙弥便珍重。师曰。沙弥得入门。侍者在门外 师问一婆子。甚么处去。曰偷赵州笋去。师曰。忽遇赵州又作么生。婆与一掌。师休去。
瞎堂远颂云。去若丘山重。来如一羽轻。去来无别路。倾盖白头新。
师因有老宿问。近离甚处。师云滑州。宿云。几程到这里。师云。一跶到。宿云。好个捷疾鬼。师云。万福大王。宿云。参堂去。师应喏喏 师一日到僧堂后逢一僧。乃问。大德总向甚处去。僧云。普请去。师遂于袖中取刀度与云。老僧住持事繁。请上座为我折倒却。便引颈向前。其僧便走 僧辞。师曰。甚处去。曰诸方学佛法去。师竖起拂子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曰与么则不去也。师曰。摘杨花摘杨花。
径山杲颂云。有佛处不得住。生铁秤锤被虫蛀。无佛处急走过。撞著嵩山破灶堕。三千里外莫错举。两个石人相耳语。恁么则不去也。此话已行徧天下。摘杨花摘杨花。唵嚤呢哒哩吽㗶咤。
尼问。如何是密密意。师以手掐之。尼曰。和尚犹有这个在。师曰。却是你有这个在 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曰。汝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乃曰。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无事向衣钵下坐穷理好。老僧行脚时。除却二时粥饭。是杂用心处。除外更无别用心处。若不如是。大远在 又谓众曰。你若一生不离丛林。不语五年十载。无人唤你作痖汉。已后佛也不奈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头去 上堂。金佛不度罏。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尽是贴体衣服。亦名烦恼。实际理地甚么处著。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会。截取老僧头去。梦幻空华徒劳把捉。心若不异。万法一如。既不从外得。更拘执作么。如羊相似。乱拾物安向口里。老僧见药山和尚道。有人问著。但教合取狗口。老僧亦教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净。一似猎狗专欲得物吃。佛法在甚么处。千人万人尽是觅佛汉子。于中觅一个道人无。若与空王为弟子。莫教心病最难医。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一从见老僧后。更不是别人。祇是个主人公。这个更向外觅作么。正恁么时。莫转头换脑。若转头换脑。即失却也。僧问。承师有言。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如何是此性。师曰。四大五阴。曰此犹是坏底。如何是此性。师曰。四大五阴。
法眼云。是一个两个。是坏不坏。且作么生会。试断看 妙喜曰。军营里大王 雪窦颂。泥佛不度水。神光照天地。立雪如未休。何人不雕伪。金佛不度罏。人来访子湖。牌中数个字。清风何处无。木佛不度火。常思破灶堕。杖子忽击著。方知孤负我。
示众云。兄弟若从南方来者。即与下载。若从北方来者。即与装载。所以道。近上人问道即失道。近下人问道即得道。兄弟。正人说邪法。邪法亦随正。邪人说正法。正法亦随邪。诸方难见易识。我这里易见难识 又云。此事如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老僧拈一枝草作丈六金身用。将丈六金身作一枝草用。佛即是烦恼。烦恼即是佛。
又僧问。未审佛是谁家烦恼。师曰。与一切人烦恼。曰如何免得。师曰。用免作么。
又云。老僧此间。即以本分事接人。若教老僧随伊根机接人。自有三乘十二分教。接他了也。若是不会。是谁过欤。已后遇著作家汉。也道老僧不孤负他。但有人问。以本分事接人 师自受南泉印可。乃归曹州。省受业师。亲属闻师归。咸欲来会。师闻曰。俗尘爱网无有了期。已辞出家。不愿再见。遂携瓶锡徧历诸方。常谓。七岁儿童胜我者。我即问伊。百岁老翁不及我者。我即教他。及往赵州观音院。燕赵二王同至院见师。师端坐不起。燕王问曰。人王尊耶法王尊耶。师曰。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二王闻之欢然敬服。乃同供养。师志效古人。住持枯稿。僧堂无前后架。旋营斋食。绳床一角折。以绳系残薪支之。屡有愿为制新者。师不许也。住持四十余年。未甞以一书告檀越。唐干宁四年十一月二日。右脇泊然而寂。寿一百二十岁。谥真际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