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鉴下第二十二世
筏渡慈禅师法嗣
洛京相国一言道显禅师
鴈门人。生而岐嶷。颖悟英特。年十二。自愿出家。父母难之。师曰。儿志决矣。未可强留。遂落䰂于郡之西山。听圆觉至知幻即离章。顿然默契。恍若旧识。乃辞师。师曰。汝志宗门。正其时也。游汾州。谒筏渡。渡一见器之。命入侍寮。一日渡举竹篦。问曰。毕竟唤作甚么。师方进语。渡蓦头便打。忽然大悟。便礼拜曰。和尚且止古人道。佛法无多子非虗语也。渡曰。汝今方知吾意耶。师曰。和尚大恩。碎身难报。渡嘱曰。汝年且幼。时至理彰。师执劳座下。一十七载。
洪武丙辰。出住汝州风穴。上堂。临济烧黄檗禅板祸起萧墙。香严哭沩山。拄杖勾贼。破家有般汉。闻风穴。与么道暗。自差排道。老汉辱他先圣。破釜沉舟。个样师僧。何堪共语。山僧亦有先师所付。底正欲举。似诸仁随。拈拄杖曰。看看。且道。与古人差多少。乃掷下拄杖。
永乐癸巳五月十三。忽告众曰。吾将行矣。嘱诸弟子。皆法门大事。泊然而化。寿八十有五。夏七十有七。塔于汴京之南阜。
径山及禅师法嗣
万寿仁禅师法嗣
杭州府径山南石文琇禅师
昆山李氏子。出家绍隆庵。礼智兴为师。行中仁住云顶。师往从之。针芥相契。初住苏州普门。次迁灵岩。三主万寿。永乐初。诏天下儒释道流之。精通文义者。纂修永乐大典。师应诏书。成陛辞南。还主席径山。
上堂僧问。法筵已启。法鼓已鸣。四众云临。请师祝圣。师曰。日月为天眼。须弥作寿山。曰世尊出世。天雨四华。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一牛饮水。五马不嘶。曰恁么则熙怡的旨传千古寂照宗风播四方。师曰。好事不如无。乃曰。如来出世是担屎汉祖师西来是卖卜人。自余德山。临济。洞山。云门沩山。雪峰。玄沙。南泉。赵州辈。各逞机锋。互分照用。尽是贩私盐贼。新普门者里一时与他扫荡。何故幸逢尧舜世。自合乐无为。复举。僧问。杨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驴子弄蹄行。曰莫只者便是么。岐曰。湖南长老师。曰大小杨岐。被者僧一问。未免手脚俱露。
上堂。十方无异路。为甚么南寻天台北寻五台。目前无异草。为甚么桃华红李华白。良久曰。打破祖师关都是自家底。
灵岩上堂。尽大地是自己。森罗万象。从何而有会不得底。三十拄杖会得底。亦与三十拄杖。诸方尽是粥罢。上堂灵岩寺里。参退吃茶。
上堂。今朝七月初。一门前金风淅沥。特地打鼓。升堂一字。也道不出露柱。礼拜释迦灯笼。问讯。智积独有无事。衲僧依然眼横鼻直。敢问大众那个是无事。衲僧良久曰。[此/束]长三尺。
万寿谢头首兼祈雨上堂。伶俐衲僧转辘辘地。对宾客侧身而立。结众缘化炭化粮。听阑鸡鼓翅而鸣。看茶瓢从地𨁝跳。卓拄杖曰。夜来江上雨分作万家流。
解夏上堂。圆觉能出一切法。一切法。未甞离圆觉。蝼蚁知雨而封穴。石𧉧应节而扬葩。粘手粘脚底有甚数。十字纵横底有甚数。
上堂举。古德曰。日出心光耀天。阴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刚。道有乾坤。与么说话古今。彻悟者如稻麻竹苇。错会者亦如稻麻竹苇。以拂子画一画曰。阿耨达池。深四十丈。濶四十丈。
除夜小参。龙树满盛钵水。迦提掷下绣针。德山隔江招手。高亭横趋而去。朝鸣钟暮击鼓。风动尘起。鹊噪雅鸣。无一处不是者。个时节今当腊月三十夜。敢问。诸人还会得么。有际天之云涛。方可容吞舟之鱼。有九万里风。乃可负垂天之翼。
佛涅槃。上堂。释迦老子。从兜率天托生。大术胎中早是染。却生死重病。及乎降生。便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可见。是攒簇不得底。迨见明星出现。豁然悟道。正是病眼见空华。四十九年。三百余会。广说略说。直说曲说。显说密说。岂非熟睡饶谵语。至于临末。稍头摩胸。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病入膏肓。莫能疗治。非但世医拱手。便是耆婆神医。只得倒退三舍。北山远孙今日。却要为他疗治。若疗治不得。后代儿孙。永失恃怙。若疗治得。便见紫磨金色之身。巍巍堂堂。炜炜煌煌。触处显现。击拂子曰。柳色黄金嫩棃华白雪香。
径山上堂。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前面是钵盂峰。后面是凌霄峰。中间是佛殿。唤甚么作一法。良久曰。国一祖师。元是昆山人。
上堂。马大师道。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此地无金二两。俗人沽酒三升。
上堂。但参活句。莫参死句头。头上显物。物上明是死句。举步踏著南辰。转身触翻北斗。是死句作么生是活句。苏州街雨过。著绣鞵众拟议。掷拂子下座。
上堂。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洗砚池头云冉冉。埋鸡冢上草离离。
室中垂语曰。道源不远。在甚么处。祖师西来。为甚么事。菩提无树。谁为立名。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扶杖傍人门。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堂前倚露柱。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性命属他人。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手握金刚杵。
见僧庭中过。师厉声曰。屋簷㘱下来也。僧仰望。师曰。鹞子过新罗。
见僧入门。便曰。你者踏州县汉。脚跟下好与三十棒。曰某甲话也未问便蒙赐棒。师曰。待你开口。堪作甚么。僧拟议。师便喝出。
僧参展坐具。师曰。我者里无残羹馊饭。不用使破炊巾。曰和尚慈悲。师曰。笑倒门前青石幢。师凡四坐道场。皆有成绩可观。晚年引退卜地。寂照塔左。结庐以居。寿七十余示寂。(有增集续传灯行世)。
龙翔䜣禅师法嗣
江宁府天界觉原慧昙禅师
天台杨氏子。母梦明月堕怀。吞之有娠。生貌嶷如。稍长依越之法果大均出家。年十六为大僧。闻笑隐主中竺。往参叩备。陈求道之切。隐斥曰。从门入者即非家珍。道在自己。奚向人求耶。师退而有省。一日闻举百丈野狐话。豁然大悟曰。佛法落吾手矣。隐曰。汝见何道理。师展两手曰。不直半文钱。隐颔之。一日师入门。隐问。何处来。师曰。游山来。隐曰。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参。底作么生。师曰。未入门时。呈似和尚了也。隐曰。即今因甚不拈出。师拟议。隐便喝。师从此脱然。又一日隐展两手曰。我八字打开也。你因甚不肯承当。师曰。休来钝置。隐曰。近前来为汝说。师掩耳而出。后隐主龙翔。俾师分座。至正壬辰。出世牛首祖堂三年。迁清凉广慧。
上堂一句子墨漆黑无把柄有准则。良久曰。会么碓捣东南。磨推西北。
上堂。经有经师。论有论师。龙河今日放一线道。分科列段去也。拈拄杖。卓一下曰。且道是何章句。
上堂者。个现成公案。古今领解者虽多。错会者亦不少。所以金𨱎不辨。玉石不分。总似今日达磨一宗教。甚么人担荷。龙河者里直下分辨去也。张上座李上座。一个手臂长。一个眼睛大。良久乃嘘一声下座。
示众。春风浩浩。春日迟迟。黄莺啼在百华枝。个中无限意。消息许谁知。僧问。心意识遏捺。不住时如何。师厉声喝曰。是谁遏捺。
室中谓僧曰。二六时中。无你啄啗分。无你趣向分。会么僧罔措。师曰。未明三八九。难免自沉吟。
帝师授净觉玅辨禅师号。乙未年迁保宁。丙申王师定建业。师谒于辕门上。一见叹曰。真福德僧也。命主蒋山。逾年改龙翔。为大天宁寺。诏师主之。设广荐法会。命师升座说法。车驾幸临。恩数优洽。御书天下第一禅林。洪武戊申。赐紫衣及金襕方袍御制诰。命授演梵善世利国崇教大禅师。住持大天界寺。统诸山释教事。当是时遴选有序诠衡。至公宗社。有志之流。山林抱道之士。联镳而起。庚戌夏六月。庭议西域未臣伏上。以彼国敦尚佛乘。特诏师往。师承命即日登途。自闽之洋凡历国邑。莫不闻风来归。辛亥秋七月。至合剌国。布宣天子威德。馆佛山寺。其王待以师礼。九月师示微疾。王臣咸来相慰。须臾沐浴更衣。谓左右曰。某幻缘已尽。不能复命矣。跏趺端坐夜参半。师问曰。日将出否。曰未也。已而复问。至再四。曰日出矣。师怡然而逝。世寿六十八。僧腊五十三。逾五日。颜色如生。王斵香为龛。筑坛茶毗之。薪火灭尽。舍利无数。舌根齿牙不坏。收舍利灵骨及不坏者。祔塟其国辟支佛塔中。甲寅九月。同行还朝。奏陈其事。上嗟悼之。敕天界蒋山二寺住持宗泐等。以师之遗衣。藏于雨华台之左。有五会法语。行世。
万寿霖禅师法嗣
杭州府净慈孤峰明德禅师
昌国朱氏子。母梦僧玠托宿。觉而有娠。幼好跏趺端坐。诸父明上座奇之。挟至金鵞俾侍洒扫。年十七。得度为大僧。游方首谒竺西坦聆上堂语有省。复造净慈。见晦机。机问。甚么物恁么来。师曰。胡张三黑李四。机拈棒。师拂袖径出。复抵双林。见明极俊。会日本遣使迎俊师。送至海濵。适晤竺田于明州。田挽师归雪窦。处以第一座。一日田上堂举。隐山泥牛入海。公案音声如雷。师不觉廓然述偈呈田。田叹曰。人天眼目俨然犹在。自是提唱宗乘。称性而说。甞与仲方伦。结庵桃华坞。相与激扬。足不逾户者五年。后出住松江东禅。再迁集庆保宁湖之道场杭之净慈。帝师授圆明定慧之号。洪武壬子。退居道场竹林庵。一日示微疾。戒饬其徒曰。汝等一真圆性与如来等。世相起灭无异石火电光。昼夜勤行。毋生退转。吾没后。当遵佛制。依法茶毗。勿令衣麻而哭。言毕书偈。泊然而逝。世寿七十九。僧腊六十二。茶毗顶骨不坏。舍利丛布灰烬中。建塔瘗于东冈。
大鉴下第二十三世
相国显禅师法嗣
西京小庵行密禅师
初以白衣礼一言。师凡见便礼拜言。一日谓曰。道人礼拜且止。佛法在甚么处。师方举首忽闻板声鸣言曰。只者是师从此入。遂求度言曰。汝诚精进。宜名行密力参座下三年言偶举南泉三不是等问语未绝。师曰。毕竟如何言。笑曰。已多了也。师言下得大安乐。言曰。佛法下衰。正宜潜隐。毋拘城隍。得安身处。最为佳耳。
宣德丙午。出住西京小庵。入院上堂。句能刬意。意能刬句。意句交驰。无你立处。吹糠见米。退一取三。汝诸人脚下。还有许多般也无。乃拈拂子击案两下。
又示众云。天无私覆。地无私载。上是白云青天。下是石头土块。灵鹫山中拈花。金色尊者破颜。正是与贼人过梯一个。浑没缝底弄得七穿八穴。莫怪张郎底是。李郎底却不是。乃冷笑一声。
天顺戊寅八月十一日。告众曰。吾自住此二十余年。不曾将一字脚点染。诸方随拈拄杖曰。者个交与何人。众无对。倚杖而化。
天界泐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佛朗湛然自性禅师
云阳韩氏子。出家于溧阳慧照庵。礼慧海智为师。一日海问。父母未生前。那个是你本来面目。师不能对。自此怀疑者七年。时得旌川草庵。一幻生福。二友切磨之力。庵一日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话问师。师拟议。庵擘脊便打。师愤然彻夜不睡。天明闻敲火筯声。豁然洞彻。乃谓草庵曰。夜来公案。今日要与汝决断。庵握拄杖问。句归何处。语未绝。师劈手夺庵杖拗。作两橛撺。向窓外曰。别处烧径入堂卧。幻生闻特问曰。且喜性兄大事了毕也。师喝曰。贼不打贫儿家。一日问庵。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庵曰。秋树飘黄叶。寒天掘地炉。师曰。我且不问他。后谒天界全室。举此话问曰。某昔年曾问一师友。祖意教意是同是别。他道。秋树飘黄叶。寒天掘地炉。今日请和尚决断。室曰。病翁年来腕无力。拄杖床头且靠壁。师曰。有人不肯和尚与么道。室拈拄杖打曰。待他露柱眼自开。铁蒺藜槌当面掷。师便礼拜。后出世里之普光明。洪武丁巳。迁常州永庆。公选住抚州疎山。复被旨住持天童。
僧问。牛过窓棂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师曰。盌脱丘。曰恁么则昔时大慧今朝佛朗也。师曰。莫认六龙城作舅家。曰的旨师分付回程事若何。师曰。急须吐却。
上堂。一即三。三即一。是圣是凡分。不出木人著锦衣。石女风流急。惯操没弦琴。能吹无孔笛。深深海底行。高高峰顶立。露柱来稽首。虗空齐应拍。万象侧耳听。大家笑一掷。且道。笑个甚么。饭箩里饿死。人不肯自家。开口吃饶。你到三十三天。本来饥苦争消得。卓拄杖曰。吽吽便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旦。衲子修冬办。拨开炉焰火。更莫问柴炭。渴饮铜汁羹。饥餐铁钉饭。大众还知囊无系蚁之丝。厨乏聚蝇之糁。么到与么地。不可躲懒。卓拄杖下座。
谢头首上堂。布毛才吹。化现无边华藏世界。金槌在握。纵擒一切诸佛如来。扑碎茶瓯遍地。金声玉振挈漏灯。盏触处耀古腾今兔。角杖挑大千日月。龟毛拂转尘劫法轮。还见佛国山。𨁝跳撞破汝诸人鼻孔。[翟*支]瞎汝诸人眼睛么。喝一喝曰。春风夏雨应时来。李白桃红次第开。
上堂。去年今日居楞伽山。彼四众喜此处少一人。今年此日居佛国山。此四众喜彼处少一人。击拂子曰。一身为无量身。无量身为一身。行则普天普地行。坐则徧一切处坐。说甚么东西南北他方此界。虽然此犹在化城。且道。宝所一句作么生。便下座。
上堂。贪瞋痴戒定慧。戒定慧贪瞋痴。无明解脱知见。解脱知见无明。一切众生诸佛。诸佛一切众生。月落山无影。风来树有声。大千无对。待露柱闹纵横。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初。一衲子备炭开炉。汝善知时识节。吾不者也之乎。生佛已前。茅草令清风自在满皇都。
一日有一峰会下数僧到。师问。汝等是宁和尚弟子否。曰是。师曰。借问。汝家事得么。曰得。师曰。错复问。峡富山前。三草二木。昼夜作师子吼。是一峰语否。曰是。师复。曰错僧无语。师曰。汝等何得五戒也不持。晚年退归普光。作终焉计。
道场德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无文本褧禅师
四明定海谢氏子。年十四。出家郡之五台寺。剃染习毗尼。闻孤峰旺化保宁。往叩之。峰问。闻汝和梁山十牛颂。试举看。师拟对。峰遽掩其口曰。牛在甚么处。师曰。已犯和尚苗稼了也。峰曰。未在更道。师掩耳而出。峰异之。命为侍者。时仲芳伦。退居寺右新庵。师往来决择。至正丙午开法姑苏觉严。洪武中。宜兴静乐院。请师易讲为禅。未几诏徙蒋山于孝陵之东。赐额灵谷。敕物外羲住持。命师居第一座。为众表率。乙亥补灵隐。居五载。
建文己卯春。示微疾蒙室范堂。洪候问。值师气喘。洪曰。赵州道。诸人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辰。和尚作么生。师竦身曰。唤甚么作十二时辰。洪曰。争奈气急何。师震声一喝。问左右今朝是几。曰二月二十七日。乃索笔。书偈。曰吾年七十有五。涅槃生死。不堕虗空。背上翻身。靠倒飞来。小朵掷笔。泊然而化。阇维顶骨不坏。舍利无算。门人宗衍等。敛诸不坏。塔于双桂庵。分爪发。瘗于静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