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鉴下第十七世
虎丘隆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应庵昙华禅师
蕲州江氏子。生而奇杰。年十七。于东禅去发。首依水南遂。染指法味。因遍历诸老门墙。至云居。礼圆悟。悟一见。痛与提䇿。及入蜀。指见彰教。教移虎丘。师侍行。未半载顿明大事。去谒此庵。分座连云。开法玅严。屡迁巨刹。住归宗日。大慧在梅阳。有僧传师垂示语。慧见。以偈寄赠曰。坐断金轮第一峰。千妖百怪尽潜踪。年来又得真消息。报道杨岐正脉通。其归重如此。
上堂。九年面壁。坏却东土儿孙。只履西归。钝置黄面老子。以拄杖画一画曰。石牛栏古路。一马生三寅。
上堂。德章老瞎秃。从来没滋味。拈得口失却鼻。三更二点唱巴歌。无端惊起梵王睡。喝一喝曰。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
上堂。临济在黄檗处。三度吃棒底意旨。你诸人还覰得透也未。直饶一咬便断。也未是大丈夫汉。三世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将甚么吃饭。
上堂。十五日已前。水长船高。十五日已后。泥多佛大。正当十五日。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直得三千大千世界。一切众生。悉皆欢喜。谓言。打者一棒。不妨应时应节。报恩不觉通身踊跃。遂作诗一首。举似大众。蜻蜓许是好蜻蜓。飞去飞来不暂停。被我捉来。摘却两边翼。恰似一枚大铁钉。
上堂。若作一句商量。吃粥饭。阿谁不会。不作一句商量。屎坑里虫子。笑杀阇黎。拈拄杖曰。拄杖子罪犯弥天。贬向二铁围山。且道。荐福还有过也无。卓拄杖曰。迟一刻。
上堂。明不见暗。暗不见明。明暗双忘。无异流俗阿师。野干鸣师子吼。师子吼野干鸣。三家村里臭猢狲。价增十倍。骊龙颔下明月珠。分文不直。若作衲僧巴鼻。甚处得来。三十年后。换手搥胸。未是苦在。
上堂。饭箩边漆桶里。相唾饶你泼水。相骂饶你接[此/束]。黄河三千年一度清。蟠桃五百年一次开花。鹤勒那咬定牙关。朱顶王呵呵大笑。归宗五十年前。有一则公案。今日举似诸人。且道。是甚么公案。王节级失却帖。
上堂。吃粥吃饭。不觉嚼破舌头。血溅梵天。四天之下。霈然有余。玉皇大帝怒发。追东海龙王。向金轮峰顶鞠勘。顷刻之间。追汝诸人。作证见也。且各请依实供通。切忌回避。倘若不实。丧汝性命。
上堂。赵州吃茶。我也怕他。若非债主。便是冤家。倚墙靠壁成群队。不知谁解辨龙蛇。
上堂。五百力士揭石义。万仞崖头撒手行。十方世界一团铁。虗空背上白毛生。直饶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向报恩门下。正好吃棒。何故。半夜起来屈膝坐。毛头星现衲僧前。
上堂。三世诸佛眼里无筋。六代祖师皮下无血。明果咬定牙关𨁝跳。也出他圈䙌不得。何故。南泉斩猫儿。
上堂。参禅人切忌错用心。悟明见性是错用心。成佛成祖是错用心。看经讲教是错用心。行住坐卧是错用心。吃粥吃饭是错用心。屙屎送尿是错用心。一动一静一往一来是错用心。更有一处错用心。归宗不敢与诸人说破。何故。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无人。金沙混襍。纵使无师自悟。向天童门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蓦拈拄杖曰。唤作拄杖。玉石不分。不唤作拄杖。金沙混襍。其问一个半个善别端由。管取平步丹霄。苟或未然。卓拄杖曰。急著眼看。
僧问。婆子问岩头。呈桡舞棹则不问。且道。婆手中儿子。甚处得来。岩头扣船舷三下。意旨如何。师曰。燋砖打著连底冻。曰当时若问和尚。如何对他。师曰。一棒打杀。曰者老和尚。大似买帽相头。师曰。你向甚处见岩头。曰劄。师曰。杜撰禅和。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祇者一个也不消得。掷向水中。又且如何。师曰。少卖弄。曰岩头当时不觉吐舌。意作么生。师曰。乐则同欢。
问。僧问云门。如何是清净法身。云门曰华药栏。此意如何。师曰。深沙努眼睛。
问。祇者是。埋没自己。祇者不是。孤负先圣。去此二途。和泥合水处。请师道。师曰。玉筯撑虎口。曰一言金石谈来重。万事鸿毛脱去轻。师曰。莫谩老僧好。
问。人皆畏炎热。我爱夏日长。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时如何。师曰。倒戈卸甲。
虎丘忌日拈香曰。平生没兴。撞著者无意智老和尚。做尽伎俩。凑泊不得。从此卸却干戈。随分著衣吃饭。二十年来坐曲录木。悬羊头卖狗肉。知他有甚凭据。虽然。一年一度烧香日。千古令人恨转深。
师于室中能锻炼耆艾。故世称大慧与师居处。为二甘露门。甞诫徒曰。衲僧家著草鞋住院。何啻如蚖蛇恋窟乎。宋孝宗隆兴癸未六月十三日。奄然而化。塔全身于本山。
大鉴下第十八世
天童华禅师法嗣
宁波府天童密庵咸杰禅师
福州郑氏子。母梦庐山老僧入舍而生。幼颖悟。出家不惮远游。徧参知识。后谒应庵于明果。应庵孤硬难入。屡遭呵。一日入室。庵问。如何是正法眼。师遽曰。破沙盆。庵颔之。逾年辞回省亲。庵送以偈曰。大彻投机句。当阳廓顶门。相从今四载。征诘洞无痕。虽未付钵袋。气宇吞乾坤。却把正法眼。唤作破沙盆。此行将省觐。切忌便躲跟。吾有末后句。待归要汝遵。后出世衢之乌巨。次迁祥符蒋山华藏。未几。诏住径山。复迁灵隐。晚居太白。僧问。虗空消殒时如何。师曰。罪不重科。
上堂。牛头横说竖说。不知有向上关棙子。有般漆桶辈。东西不辨。南北不分。便问。如何是向上关棙子。何异开眼尿床。华藏有一转语。不在向上向下。千手大悲。摸索不著。雨寒无处晒㫰。今日普请。布施大众。良久曰。达磨大师。无当门齿。
上堂。世尊不说说。拗曲作直。迦叶不闻闻。望空启告。马祖即心即佛。悬羊头卖狗肉。赵州勘庵主。贵买贱卖分文不直。祇如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河天月晕鱼分子。槲叶风吹鹿养茸。
上堂。卓拄杖曰。迷时祇迷者个。复卓一下曰。悟时祇悟者个。直饶迷悟双忘。粪扫堆头重添擸𢶍。莫有向东涌西没全机独脱处道得一句底么。若道不得。华藏自道去也。掷拄杖曰。三十年后。
上堂。举金峰示众曰。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时有僧问。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峰曰。问凡答凡。问圣答圣。曰如何是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峰曰。问凡不答凡。问圣不答圣。师曰。乌巨当时若见。但冷笑两声。者老汉忽若瞥地。自然不堕凡圣窠臼。
上堂。举婆子烧庵话。师曰。者婆子洞房深稳。水泄不通。偏向枯木上糁华。寒灰中发焰。个僧孤身逈逈。惯入洪涛。等闲坐断泼天潮。到底身无涓滴水。子细简点将来。敲枷打锁。则不无二人。若是佛法。未梦见在。乌巨与么提持。毕竟意归何处。良久曰。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上堂。动弦别曲。叶落知秋。举一明三。目机铢两。如王秉剑杀活临时。犹是无风匝匝之波。向上一路。千圣把手共行。合入泥犂地狱。正当与么时。合作么生。江南两浙。春寒秋热。
上堂。尽乾坤大地。唤作一句子。担枷带锁。不唤作一句子。业识茫茫。两头俱透脱。净裸裸。赤洒洒。没可把。达磨一宗。扫土而尽。所以云门道。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法。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底时节。大小云门。剑去久矣。方乃刻舟。后示寂。塔于寺之中峰。
大鉴下第十九世
天童杰禅师法嗣
杭州府灵隐松源崇岳禅师
处州龙泉吴氏子。幼卓荦不凡。年二十三弃家。首造灵石妙。继见大慧杲于径山。慧升堂。称蒋山应庵为人径捷。师闻不待旦而行。既至。朝夕咨请。一日庵问。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汝作么生。师曰。钝置和尚。庵厉声一喝。师便礼拜。庵大喜。说偈劝使祝发。隆兴甲申。得度于临安之白莲。徧参诸大老。罕当其意。乃入闽。见木庵永。永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话问师。师曰裂破。永曰。瑯琊道好一堆烂柴𫆏。师曰。矢上加尖。永曰。观公下语。老僧不能过。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为人不得。騐人不得。师曰。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圣城。固难矣。騐人者。打向面前过。不待开口。已知渠骨髓。何难之有。永举手曰。明明向汝道。开口不在舌头上。后当自知。逾年见密庵于衢之西山。随问即答。密庵但微笑而已。师切于究竟。至忘寝食。密庵移蒋山华藏径山。师皆从之。会入室次。问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侍侧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会木庵道。开口不在舌头上。自是机辩纵横。密庵迁灵隐。师遂分座。旋出世平江澄照。徙江阴之光孝。无为之冶父。饶之荐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庆元丁巳。被旨补灵隐。
上堂。大凡扶竖宗乘。须具顶门正眼。悬肘后灵符。只如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宝寿便打。三圣道。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二尊宿等闲一挨一拶。发明临济心髓。殊不知。性命总在者僧手里。还有检点得出者么。昔年觅火和烟得。今日担泉带月归。
岁旦示众。元正改旦。万事成现。有时放行。有时坐断。不惜两茎眉。和坐盘掇转。佛法世法都卢一片。既是佛法世法。如何得成一片。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示众。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冶父则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砾生光。忽有一个半个。蓦然[翟*支]瞎顶门眼。达磨一宗。未至寂寥。
示众。举临济如蒿枝拂公案。雪窦拈曰。临济放处太危。收来太速。师拈拄杖曰。临济据令而行。不知孤负黄檗。雪窦尽力担荷。也只见得一边。且道。荐福节文在甚么处。掷下拄杖。
示众。举汾阳曰。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师曰。汾阳虽则开口见胆。争奈落在第二头。蓦拈拄杖曰。者个不得唤作拄杖子。漆桶。参。
上堂。举保宁勇上堂。大方无外。大圜无内。无内无外。圣凡普会。瓦砾生光。须弥粉碎。无量法门。百千三昧。拈拄杖曰。总向者里会去。苏卢苏卢。悉利悉利。师曰。大小保宁。业识茫茫。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示众。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贼无赃。[○@、]。后居灵隐六年。晚退居东庵。临寂作手书。别诸公卿。又遗书嗣法少室睦。掩室开。嘱以珍重大法。复书偈曰。来无所来。去无所去。瞥转玄关。佛祖罔措。跏趺而寂。实嘉定己巳八月四日也。得年七十有一。坐夏四十。奉全身。塔于北高峰之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