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灯正统卷二十九

临济宗

大鉴下第二十八世

西禅瑞禅师法嗣

古庭坚禅师法嗣

太原府五台山显通大巍净伦禅师

云南康氏子。生□宣德丁未。正统间。从无极泰芟染。古庭居浮山。师往叩。室中机契。后住显通。

上堂。无孔铁锤当面掷。黑漆昆仑拦路坐。莫有挨拶得入拈弄得出底。出来道看。僧问。如何是台山境。师曰。不是天晴。便是下雨。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金刚窟里万菩萨。曰未审寻常所说何法。师曰。清风吹幽松。近听声愈好。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今年调雨水。农家好春麦。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待饭仙山转身。即向汝道。乃曰。拈砒霜作醍醐。亦曾有也。撒珍珠如瓦砾。谁个不然。开眼上树。特地丧全身。梦升兜率。也是扬家丑。未动情思。转魔女尽成菩提宝器。不劳腕力。指娑婆便为妙喜净邦。长水濬岳积而来。瑯琊觉氷消而去。信脚踏翻瑠璃穽。等闲击碎珊瑚枝。

上堂。三圣震威一喝。正法眼里撒沙。南泉白刃高挥。古佛家风扫土。何必不必探竿。岂在人手。湘南潭北塔样。脱体持来。不萌枝上放春回。烈𦦨堆中飞片雪。有斯作略。可谓其人。谁家井底无天。到处波心有月。

上堂。体相用三大齐彰。尘尘摄入。因果智五周顿证。法法圆融。百城烟水。不出一毫。十世古今。匪移当念。红藕华开闻水香。触著蟭螟虫半边鼻。青山低处见天濶。展开瘦蚊子一茎眉。百川竞注。水体不流。万窍共号。风本自寂。金师子不劳踞地。水牯牛随分纳些。动容满目。家山依旧青天白日。

冬至示众。五顶琼瑶堆。千松珠玉枝。尽台山泉石烟云飞楼涌殿。总是文殊一只智眼真光。是汝诸人。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还知从不曾动著渠一茎眉毛么。若也与么见得。便尔摄大千于毫端。广尘沙于法界。其或未然。切忌东卜西卜。我为汝诸人。真实告报。今朝冬至一阳生。珍重。

示众。山高海濶。月朗风清。松苍石臼。夏暑冬寒。如是历历分明。一一成现。且道。衲僧分上。成得个甚么边事。莫有道得底么。不妨出来道看。若无。老僧自道去也。拈拄杖。便下座。

示众。演祖道。有则奇特因缘。举似诸人。欲说又被说碍。不说又被不说碍。大小演祖。大似灵龟曳尾。一言既落人耳。如何讳得。老僧也有一则奇特因缘。索性举似大方。令他倚门傍户者。一个个壁立千仞。便下座。

示众。老僧者里。也不说东村李大郎太俭。也不说西村王二姊太奢。也不会安角呼兔。也不会添足画蛇。早起一盂白粥。午后一盌清茶。谁管他陈年烂葛藤。冷地开华。展两手曰。汝等诸人。来者里。讨甚么干木查。

山居吟曰。无事山房门不开。土堦春雨绿生苔。此心将谓无人委。幽鸟一声何处来。后示寂于本山。

大鉴下第二十九世

金陵慈禅师法嗣

净慈休禅师法嗣

杭州府昭庆幻寄雪庭禅师

仁和桂氏子。成化癸巳。谒休休于仙林。一见契合。因阅楞严。至于一毫端现宝王刹有疑。后诣江阴干明寺。覩万佛阁金碧峥嵘。忽有省明。弘治戊申除夕。闻钟声。从前履践。不觉瓦解。述偈曰。圆响心非闻。大千同一照。抹过上头关。更不存玄妙。乙卯休休。应净慈请。师复依侍。乃蒙印可。年四十开法昭庆。

上堂。心不是境。境全是心。触处不逢。渠何背汝。所以心不自心。邻鸡唱晓露观音。境不自境。庭树花开吐光影。尘中总是自来宾。堂内主人须唤惺。良久曰。切忌瞌睡。便下座。

上堂。洪钟有口元无舌。一击全声四海闻。拶得锦鳞头角露。𥩟看平地卷风云。

举岩头示众。吾教意如涂毒鼓。击一声。远近闻者皆丧。时有小严问。如何是涂毒鼓。头以手按膝亚身云。韩信临朝底。严无语。颂曰。乌藤搅动四溟水。𫚥蟹鱼龙丧胆魂。进退触波遭点额。那堪𨁝跳听雷崩。

举雪峰示众。饭箩边饿死人无数。海水里渴杀人无数。至云门云通身是饭通身是水话。颂曰。小店梨花酒正香。牧童指出几人甞。任渠点滴不沾口。是浑身卧醉乡。

举南泉见邓隐峰来。指净瓶曰。净瓶是境。你不得动著境。与我将水来。峰将瓶倾水于泉前。泉休去。颂曰。落英片片逐东风。狼藉春光满地红。设使向前收拾得。余香犹有隔墙东。

举僧问玄沙。如何是学人自。沙曰用自作么话。颂曰。平生不作江南梦。怪杀人来说鹧鸪。衣锦未能归故国。三家村里觅皇都。

举洞山初。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话。颂曰。白圭三复瑕难掩。一默如缄语路差。稍变动迷家。万顷秋光天水碧。一声渔笛隔芦花。

又甞有咏黄鹂诗。曰多情自信惜春光。飞入园林锦绣乡。记得小窓惊我梦。满庭红杏带斜阳。

大鉴下第三十世

宝峰瑄禅师法嗣

安陆府荆门州天奇本瑞禅师

南昌钟陵人。父江堂。母徐氏。年廿二弃家。远投荆门无说能薙发。能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令参。后遇高邮全首座。同往襄阳。途中偶闻妇人呼猪声。全曰。阿娘墙里唤哪哪。途路师僧会也么。拶破者些关棙子。娘娘依旧是婆婆。师矍然汗下。一日病甚。有晖禅者勉。师曰。病中工夫。切不可放过。因举大慧在径山患背疮。昼夜呌唤。或问慧。还有不痛底么。慧曰有。曰作么生是不痛底。慧曰。痛杀人痛杀人。师于言下豁然。透得娘娘依旧是婆婆意旨。又一日。闻山鹿呌唤。会得日用之中。无不是底道理。遂往蜀中谒楚山。问某甲闲时看来了然明白。及至临机。因甚茫然。山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后游金陵路次。忽然如从梦觉。从前所得。一场懡㦬。遂参宝峰于高峰。针芥相契。遂蒙印证。(语具宝峰章中)住后落堂开示。祖师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更无别法。若向者里。知个落处。定也有分。慧也有分。宗也有分。教也有分。佛法世法。无可不可。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其或不然。定也不是。慧也不是。宗也不是。教也不是。葢为不识本心。名为狂妄。经云。虗妄浮心。多诸巧见。不能成就圆觉方便。诸佛诸祖。惟传一心。不传别法。汝等不达本心。便向外求。于妄心中。起妄功用。如邀空华欲结空果。纵经尘劫。只名有为。须知所谓见性成佛者。见性不是见他人之性。成佛不是成他人之佛。决定是汝诸人本有之性。与十方法界。秋毫不昧。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但向二六时中一切处。回光返照。看是阿谁。不得执定一处。须是于一切处。大起疑情。将高就下。将错就错。一丝一毫。毋令放过。行住坐卧时。便看者行住坐卧底是谁。见色闻声时。便看者见底闻底是谁。觉一触时。便看者觉底是谁。知一法时。便看者知底是谁。乃至语默动静。周旋往返。一一返看。昼夜无疲。倘若一念忘了。便看者忘了底是谁。妄想起时。便看者妄想底。是谁。你道不会。只者不会底。又是阿谁。现今疑虑。你看者疑虑底又是阿谁。如是看来看去。万境不能侵。诸缘不能入。得失是非。都无缝罅。明暗色空。了无彼此。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尽圣尽凡。都卢祇是一个谁字。更无别念。上下无路。进退无门。山尽水穷。情消见绝。豁然爆地一声。方知非假他求。咄。

示众。闲花野草露真机。剑号巨阙。蛱蝶穿园拍板扉。珠称夜光。两岸芦花齐点首。云腾致雨。一条江水伴鸥飞。露结为霜。山僧于此尽情吐露。更有一句。尚未曾道。⊕会么。那边不坐空王殿。争肯耘苗向日轮。

寂后。门人于弘治十一年戊午。建塔于卫辉府辉县白鹿山之白云寺左。

吉庵祚禅师法嗣

嘉兴府天宁法舟道济禅师

郡之思贤里张氏子。年二十一。投天宁为行者。时默堂宣受宝月记。归自繁昌。师往谒。服勤久之。复诣东禅从昂祝发。参吉庵。庵门庭孤峻。师能朝夕咨叩。一日闻磬声。豁然洞彻。寻趋方丈。庵曰。子著贼也。师曰。贼收下。曰赃在甚处。师振坐具曰。狼藉狼藉。曰者掠虗汉。狼藉个甚么。师一喝归众。庵可之。未几长安觉王寺。请居第一座。室中秉拂机用。莫能凑泊。嘉靖初住金陵安隐。

僧问。如何是安隐境。师曰。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曰如何是安隐家风。师曰。石虎山前鬬。泥牛水底眠。曰不会。师曰。用会作么。

精严寺晚参。精严寺里撞钟。府谯楼上擂鼓。同时显大神通。穿透千门万户。大众还闻么。若道不闻。争奈钟鼓分明。人人有耳。若道闻。将甚么闻。即今鼓绝钟消。闻底事又作么生。试道看。卓拄杖曰。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陆五台问。画前元有易不。师曰。若无。伏羲将甚么画。台曰。画后如何。师曰。元无一画。台曰。现有六十四卦。何得言无。师曰。莫著文字。台曰。请和尚离文字发一爻看。师召居士。台应诺。师曰。者一爻从何处起。又问。至人无梦何也。师曰。常人于现前虗幻分别境界。不知全体是梦。认为实有。而以昏昧想心系念。神识纷飞。境界为梦。所谓寤寐俱梦。梦中复作梦也。至人于自心境界。如实而知。故于现前虗幻境界。妙用冷然。通彻无碍。而睡梦亦自明明而知。历历而觉。所谓寤寐一如者也。故至人无梦之说。非有无之无。乃是无梦无非梦。梦与非梦。一而矣。又问。梦里须臾。何以历涉万里。师弹指一下曰。千里万里。只在者里。问圣人有妄念不。师曰无。曰既无妄念。何用兢兢业业。师曰。兢兢业业。故无妄也。问为政如何得无倦。师曰。荣辱得丧。毁誉是非。一切不管。但虗其心行其所无事。则无倦矣。问终日吃饭。何故不曾𫜪著一粒米。师曰。吃饭底人。居士还曾见不。问四方上下有穷尽不。师曰。居士试返观自心量。有穷尽不。士良久曰。实无穷尽。师曰。世界亦然。又问。地狱实有不。师曰。人作了恶。历历自知。虽经久远。忆持不忘。便是业镜。自心明知自恶。不能自释。便是法王。心地不空。地狱实有。心若空了。地狱随空。

示禅人偈曰。工夫不间四威仪。听板闻钟好下疑。打破未生时面目。好来炉畔受钳锤。道本无为岂属修。有修头上更安头。虗空若使重加柄。野草闲华正好愁。将谓衣中有宝珠。衣穿方信宝珠无。前年尚有无珠说。今日无珠说也无。内不寻思外不求。大千沙界一毫收。尘尘刹刹莲华藏。认著依然是外头。后迁弁山。晚退归天宁。嘉靖庚申秋示寂。寿七十四。腊五十二。茶毗塔禅悦堂。

天通显禅师法嗣

湖州府天池月泉玉芝法聚禅师

嘉禾富氏子。母冯。生弘治壬子子月晦日。儿时每藉地趺坐。折草念佛。母曰。此儿佛弟子也。稍长通经史。年十四。从资圣坚受业。受具后。矢志参学。夙夜匪懈。一日阅坛经有省。往谒吉庵不契。复见法舟。舟多所启发。一日闻僧举。僧问大颠。如何是见性。颠曰见即是性。不觉释然一笑。述偈曰。湖光倚杖三千顷。山色开门五六峰。触目本来成现事。蒲团今不炼顽空。未几结制于漏泽之云峰。忽忆雪岩问高峰。正睡著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在甚么处话。便见得生死一致。寤寐一如。一日闻友人诵天通梦居碧峰寺里有如来之句。遂诣碧峰。才见便问。碧峰寺里有如来。莫便是和尚不。峰曰。上座还见么。师曰。纵见也是金屑落眼。峰曰。者汉死去多少时。汝来为他乞命。便归方丈。次日峰上堂。举古德曰。打破大唐国。觅个不会佛法底也无。又曰。向南方走了一转。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此二语甚有誵譌。试为酬一语看。师曰。前不构村。后不迭店。峰曰。未在更道。师曰。不遇知音者。徒劳话岁寒。峰曰。有甚得力句。试举看。师遂呈二偈。峰曰。未免落人圈䙌。师曰。如何得不落人圈䙌。峰便掌曰。是落不落。师豁然大悟。平昔所蕴。皆氷释。而侍峰过杭游南屏。至宗镜堂。峰登座曰。此处正好说法。师曰。说法竟。峰便下座。顾师问曰。还记得我所说底法么。师曰。剑去久矣。峰颔之。遂为印可。后出住天池。

示众。至道无为。非有为无以造其深。绝学无学。非力学无以臻其极。譬犹玉之在璞。珠之在渊。非剖凿探求。终无以获。故赵州三十年。不杂用心。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孜孜矻矻。废寝忘餐。惟欲究明大事。此皆参禅学道之榜样也。奈兹禅林秋暮。法道荒凉。逐妄随邪。无复自振。惟知粥饭现成。不愧虗消信施。或游心异学。肆志辨聪。或穿凿机缘。驰求义解。是皆唐丧光阴。徒增业识。如舍父穷子飘零无据。可胜叹哉。若是英灵汉。直须于生死岸头。猛著精彩。一念纯真。纤尘不立。如遇怨敌。单刀直入。不顾危亡。如堕深井。念念无他。但求出路。若能具如是深心。管取到家有日也。

上堂。举赵州勘二庵主公案。颂曰。舖席经过只一般。争知死货活人拈。东行卖贵西行贱。看破方知不直钱。

上堂。释迦世尊。降诞于毗蓝园中。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是漏逗不少。末后拈华示众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迦叶。露布重彰。便恁么休去。犹较些子。使再扬家丑。以聋瞽后昆。岂予之所愿哉。只如众兄弟久参练达者。举著便知。宁堪矢上加尖。若是初参晚进。不免曲垂方便。还有问话者么。僧问。金躯初降。九龙吐水。圣诞重逢。未审有何祥瑞。师曰。金凤衔花呈瑞彩。锦莺翻调奏新篁。曰周行指顾示真机。今日如何露消息。师拈拄杖曰。拄杖子。上透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下透十八重地狱。击破阎罗王顶门。俯应群机。万象森罗咸稽首。宣扬般若。大地山河侧耳听。僧曰。恁么则昔时灵鹫。今日天池。师曰。一道神光辉宇宙。莫将今古较疎亲。便下座。

陆五台问。东土一千七百善知识。即今总在甚么处。师指庭树鸣蝉曰。者里也有一个。士曰。声响便是么。师曰。唤作声响。即蹉过也。士又指石问。无情说法。只如者个。作么说得。师曰。居士唤者个作甚么。士曰石头。师曰。又道说不得。

师于嘉靖癸丑五月十九日示寂。世寿七十二。僧腊五十八。有语录二卷。行世。

寿堂松禅师法嗣

建宁府斗峰古音净琴禅师

本郡建阳蔡氏子。幼卓荦不羁。每叹世间有求皆苦。年二十五。从东峰祝发。初见大阐。无所启发。次谒性空关主。得遇宿衲静晃邻席。一日见晃阅古梅语录。中有僧。上方丈曰。某有个入处。梅便打出。僧又进方丈。梅复打出。晃笑曰。者僧实有悟处。只是大法未明耳。师聆晃语。便起身设礼。求示入道旨要。晃曰。佛性虽人人本有。若不以智慧攻化。只名凡夫。今欲成办此事。直须尽扫葛藤枝蔓。只将一句无义味话头。自疑自问。自逼自拶。不肯求人说破。不肯依义穿凿。决要命根顿断。亲证亲悟。如此昼三夜三。迫勒将去。年深月久。忽然心华发明。如云开见日。古人公案。一一洞了。始知无禅可参。无佛可做。头头上了。物物上通。如人到家。不问路也。师蒙示诲。即死心研究。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复过滇南参寿堂。抵鸡鸣滩。忽然大悟。洎见寿堂。针芥相投。即承记莂。归隐斗峰。正德壬申迁瑞岩。

示众。学道人当截断诸缘。屏息杂念。单提本参话头。于行住坐卧苦乐逆顺一切时中。不得忘失。凡静中所见。善恶影象。皆繇不正思惟。致见种种境界。若是正因衲子做工夫。当睡便睡。一觉便醒。起来抖搂精神。摩娑两眼。𫜪定牙关。揑紧拳头。专心正念。切切思思。疑来疑去。到水穷山尽时节。忽然疑团迸散。顿见自一段本地风光。非从外得。到者个时节。才名入门。亦名得地。更要求明眼宗匠决择。不可便休。一法不明。直须辨明。一理不通。直须通透。假使悟后。不能通达化门。古人谓之坐在百尺竿头。不能透彻一切智海。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珍重。

续灯正统卷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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