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灯正统卷三十

临济宗

大鉴下第三十一世

荆门瑞禅师法嗣

河南府嵩县伏牛济庵大休实禅师

新郑李氏子。幼投宝珠受业。年二十访老宿古心。心示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令参。寻入火场。打三有省。述偈曰。法身本无相。法相本来空。会得者消息。处处显家风。后往谒天奇。途遇天真月印二禅客。同至关子岭。奇问。你三人一路么。师曰。虽然一路。来处不同。奇曰。如何是你本来面目。师便珍重。奇曰。未在更道。师便喝。奇曰。父母未生前。喝个甚么。师无语而出。自后数呈伎俩。奇皆不诺。一日侍奇于承天。奇问。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你作么生会。师曰。当堂不正坐。那赴两头机。奇为助喜。

住后升座。须弥作舞。海水腾波。龙象交参。人天共聚。大地山河。同宣妙句。三贤十圣。共证菩提。眉藏宝剑起寒光。袖隐金锤行正令。明杀活显全机。举拂子曰。还有明眼衲僧。不顾危亡。向前一肩担荷得么。便下座。

笑岩参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竖起拂子。岩曰。此外更有指示也无。师掷下拂子。岩便礼拜。复叙及参关子岭话。师曰。怪道亲见作家来。岩便喝。少顷师又问。无闻别来四十年。未知近日鼻孔如何。岩曰。与和尚鼻孔一般。师曰。上座还见老僧鼻孔么。岩曰见。师曰。向甚么处见。岩曰。两眼下口门上。师曰。有秘密句。曾向上座道么。岩曰曾道。师曰。试举看。岩曰。合取臭口。师拈拂子。岩便拂袖而出。

天宁济禅师法嗣

东塔晓禅师法嗣

嘉兴府敬畏无趣如空禅师

本郡秀水施氏子。生弘治辛亥十月十八。幼慕宗乘。留心体究。同法舟济。参访数载。后见野翁。彻法源底。

启关示众。自结玄关自活埋。自吾闭也自吾开。一拳打破玄关窍。放出从前者汉来。

元宵示众。画角声中。荐得观音。未是作家。彩灯影里。捉得室利。谩夸好手。恁么告报与诸人。未免笑破虗空口。诸人若也未瞥然。再看鼇山颠倒走。参。

小参。众立定。师喝一喝曰。祸出私门。便归方丈。

示众。言前荐得天涯。句下承当路转赊。一击铁围如粉碎。海天空濶鴈行斜。

除夕小参。时穷何似日穷好。日若穷来岁亦然。三十六旬穷过了。东村王老夜烧钱。老汉虽无一物。也要应个时节因缘。乃拈拄杖曰。只者个无穷无尽。历劫经年。今夜随时送去。免教涉蔓相牵。掷下拄杖曰。历劫得来今断送。拍双空手接新年。

示众。佛是众生。屋里了事人。众生是佛。屋里不了事汉。诚能以佛与众生。一时放却。则了与不了。并为剩语。卓拄杖曰。但于事上通无事。见色闻声不用聋。

端阳示众。佳节端阳。何曾订约。五月五日。年年撞著。风摇蒲剑碧楞楞。日照榴华红灼灼。道在时节因缘。岂论正法末法。向来著意驰求。通身是草。今日信手拈来。无不是药。竖拂子曰。大众且道。此药治甚么人的病。击拂子曰。不但老维摩。药王药上也须一剂。

示众。豁开顶门眼。照彻大千界。既作法中王。于法得自在。便下座。

一日湖边步月。谓一僧曰。明月与清风。水天同一色。人人在此中。只是出不得。僧曰。打草惊蛇作么。师曰。上座又作么生。曰看脚下。师大笑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万历己卯仲冬。谓门人性冲曰。来岁仲秋十五六间吾行矣。子宜知之。庚辰八月十六日。冲如斯而至。师集众说偈曰。生来死去空华。死去生来一梦。皮囊付与丙丁公。白骨断桥随众。阿呵呵。明月清风吟弄。语毕端坐而逝。世寿九十。

大鉴下第三十二世

龙泉聪禅师法嗣

顺天府善果月心笑岩德宝禅师

金台吴氏子。生正德壬申腊月望日。弱冠听讲华严。至十地品。不觉身心廓然。叹曰。千古同一幻梦耳。遂决志出家。从广惠能祝发。明年受具。虽深信知有。不肯自休。徧谒大川月舟古春古䂐诸老。后至关子岭参无闻。问十圣三贤。全圣智。如何道不明斯旨。闻乃厉声曰。十圣三贤汝知。如何是斯旨。速道速道。师连下数语。皆不契。遂发愤寝食俱废。一日携篮。临㵎洗菜。忽一菜叶堕水旋转。捉不住。因有省。提篮喜跃而归。闻立簷下问。是甚么。师曰。一篮菜。闻曰。何不别道。师曰。请和尚别问来。至晚入室。闻举玄沙敢保老兄未彻话。师曰。贼入空室。闻曰。者则公案不得草草。师喝一喝。拂袖便出。未几复往见济庵古岩大觉辈诸老。皆器重之。再参无闻。乃授记莂。复亲炙年余辞去。回翔湘汉间。后抵金陵。寓净海牛首高座等处。数载还里居圆通。次迁南寺鹿苑慈光善果诸刹。

端阳上堂。大慧道。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蓦然撞著桃符神。两手槌胸呌冤苦。大慧老汉。大似少个禁方。向青天白日。见神见鬼。笑岩则不然。今朝正是五月五。云从龙兮风从虎。山僧要与现前诸大圣。凡赌个赌。信手拈来百草头。甜者甜兮苦者苦。拈拄杖曰。蓦然突出者一条。穿过从上诸佛祖。是你现前诸人。百样俱有。为甚么只少者一条。忽有个见义勇为底。愤愤地向前道。和尚且莫压良为贱。若论者一条。敢道人人不欠分毫。乃掷下拄杖曰。汝宛不知。何妨尖上更加尖。堆上重添土。

上堂。男儿固奋冲天志。莫若从头放下来。直把髑髅枯死尽。仍教死眼豁然开。

上堂。举南岳一日遣僧。去探马祖。且嘱曰。待渠上堂时。便出问作么生。看渠有何言句。可记将来。僧往一如所教。马祖曰。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僧回举似岳。岳深肯之。师曰。马大师三十年不少盐酱。方可聚徒说法。山僧者里。三十年不曾见个盐酱。汝等在者里。讨甚么盌。以拄杖一时趂散。

上堂。当门一只箭。来者看方便。拟通问如何。穿过髑髅面。

僧参问。从上千七百老冻侬。某甲今日一串穿来。献与和尚。伏请判断。时门外忽犬吠。师遽顾侍者曰。看是甚么客来。侍者出问话。僧罔措。师曰。上座适才问甚么。僧拟重举。师与连棒打出。

一日有二尼参。礼拜起左右各立。师曰。女子如来前入定。有钱不解使。台山婆子蓦直去。解使却无钱。你道者两个老婆禅。如何得恰好去。尼左者走过右边。右者走过左边。合掌相向。各嘘一声。师曰。与么非但解老婆禅。更会鼓粥饭气。尼曰。和尚惜取眉毛好。师曰。山僧眉毛且置。周金刚买油餈点心。食到口边。被婆子夺却。刘铁磨请沩山往台山大会斋。沩山不赴。等是者个时节。你道。为甚么取舍不同。二尼作礼曰。某等若不来礼拜和尚。争得见古人神通大用。师曰。好各与三十棒。恰值拄杖不在。且归茶堂吃茶。

僧问。如何是文殊普见三昧。师曰。死人眼。曰如何是观音普闻三昧。师曰。死人耳。曰如何是一言道尽底句。师曰。死人口。

一僧请益。现世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话。师曰。汝有疑否。曰有疑。师曰。有疑则为人轻贱。无疑则应堕恶道。僧沉吟。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把出你不会底来看。曰不会。教某甲把出个甚么。师曰。汝之罪业。划然消矣。僧礼谢而去。

问。玄沙不出岭。保寿不渡河。落第几机。师曰。总落第二机。曰如何是第一机。师曰。玄沙不出岭。保寿不渡河。曰毕竟得个甚么。师曰。灼然毕竟得个甚么。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柳影横塘鱼上树。槐阴罩地马登枝。僧曰。与么则形影两分。曲直自显去也。师曰。未曾饱食庐陵米。徒把蒲团认作天。

僧参问。承闻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如何是大事因缘。师曰。著衣吃饭。屙屎放尿。僧不肻。不拜而出。师唤回。示以偈曰。诸佛出于世。唯为大因缘。屙屎竝放尿。饥餐困打眠。目前紧急事。人只欲上天。谈玄共说妙。遭罪复输钱。僧惭惶。作礼而去。

有两官人游山。入门哦曰。茂松修竹。回顾见师。便问。如何是道人家风。师曰。茂松修竹。曰有何旨趣。师曰。自家观不足。留与客来看。

有士人。阅师净土偈。乃问。佛说是经。则有六方诸佛。出广长舌相作证。吾师说偈。有何人证。师曰。居士舌头亦不短。又问。何为不思议功德。师曰。前街人唤犬。后巷骂猫儿。又问。老师今年高寿。师曰。论年不见个荤腥。作么不槁瘦了。

僧问。处处入法界。念念见遮那。如何是遮那。师曰。净地不须屙。

举赵州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话。颂曰。三十六物都灰烬。只遗一双枯眼睛。置向九衢深夜后。无光明处作光明。

举世尊拈华公案。颂曰。师资妙契芥投针。似海如何无处寻。石火光中曾著眼。始知佛祖不传心。

举经题[米-木+八]字。颂曰。黑白未分堕偏。那堪拟议费钻研。西干此土诸贤圣。鼻孔撩天总被穿。

示座主。荷鉏到处费工夫。三两文钱足可图。鉏得他家田地净。自家田地尽荒芜。

示僧。法中幽趣眼中瞖。向上玄机境上尘。黑漆桶边篐子断。太平国内自由人。静坐寒岩此病难。男儿争肻自相瞒。转身一步无多子。始信尘含法界宽。

室中垂语曰。佛未出世。祖未西来。元无佛法世法之名。迥出黑山鬼窟一句。作么生道。又佛既出世。祖西来。佛法世法。相为建立。不犯化门。道将一句来。又佛生凡圣。对待之门。世法佛法。名言强立。总拈过一边。衲僧本分一句。试道将来。又寻常间。语言问答甚平易。甚不思议。刚被人问个如何是汝本有底佛性。为甚么却反眼竖口哑。又既为佛子。志阶佛地。因甚一个佛字。最不喜闻。

晚年退居京城柳巷。于万历辛巳正月十六日示寂。奉全身塔于小西门外。世寿七十。僧腊四十八。

敬畏空禅师法嗣

苏州府车溪无幻古湛性冲禅师

秀水张氏子。初见无趣。遂有所契。寻弃家从趣芟染。趣一日举径山三玄三要颂。彻骨彻髓道一句。三玄三要绝遮护之句。问曰。此二句中。山僧欲取一句为法你道。取那一句好。师曰。和尚适才问那一句。趣瞋目叱曰。得恁无记性。师曰。祇为和尚彻骨彻髓。趣曰不然。为汝一人即得。争奈大众何。师曰。取即不辞。孤负先圣。丧我后人。趣颔之。师在径山。集无趣语录。一日归觐。趣曰。一向作得些甚么事。师曰。某甲买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书。特请和尚佥押。即将集本呈上。趣接得展看曰。者是我底。你底𫆏。师曰。和尚不得搀行夺市。趣便将集本掷下。师便趋出。少顷呈偈。趣曰。者是你作底么。师曰。某甲不解鼓粥饭气。若谓有所作。孤负和尚不少。趣点首。

住后示众。大道无向背。至理绝言诠。迥出三乘。高超十地。万法不到处。特地光辉。生佛未分时。灵源独耀。不落见闻。不随声色。直下无一丝毫头。徧界全彰奇特事。直饶棒头取证。喝下承当。犹是曲为今时。更或光境俱忘。契心平等。究竟亦非的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到者里。绝行绝解。绝照绝用。绝理绝事。若倚天长剑。凛凛神威。如铁牛之机。罗笼不住。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被葢。八字打开去也。拈拂子曰。诸上座。还委悉么。耀古腾今只者是。大千沙界一闲身。

示众。孤峰顶上。濶步大千。十存街头。知音少遇。不礼维摩诘。不尊傅大士。良久曰。出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

示众。大道体宽。长空绝迹。按下云头。别通消息。同生同死。风行草偃。且道。把住为人好。放行为人好。良久曰。乾坤一合地胡饼。日月两轮天气毬。

示众。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笑杀老庞公。至今犹瞌睡。鲁祖见人便面壁。不解寒温。秘魔走到便擎叉。全无礼义。南山鼈鼻。不若死䲡。西院镊刀。浑如钝锯。且道。大悲如何为人。轮王总未抛三寸。徧界先闻刀斧声。

示众。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卓拄杖曰。昨宵时雨滴空堦。一片绿苔俱打湿。

浴佛上堂。毗蓝园里曾呈丑。古佛堂前又露形。不是日光三昧力。如何洗得你身清。大众。释迦老子。今日诞生。未审此时还曾落地也未。一僧出曰。落地了也。师曰。你见甚么人说。僧无语。师曰。杓卜听虗声。

僧问。清虗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曰。道者合如是。曰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

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千株松下。百草头边。

烧火次。僧问。如何是自性天真佛。师曰。与我般一束柴来。僧肩柴至又问。师曰。者奴子。好恶也不识。便打。

问如何是最上一乘。师曰。藤穿篾缚。曰意旨如何。师曰。三十年后。

僧参。师问。何处来。曰庐山。师曰。古人道。不向庐山寻落处。象王鼻孔漫撩天。如何是庐山落处。曰请和尚尊重。师便低头休去。

火炮偈。团𪢮无缝罅。绵密不通风。一点无明发。分身刹土中。

示人。动口全抛一片心。拟思量处不知音。百千年外看家话。倒腹倾肠说与君。起念求心心即念。顿然无念念无心。九重之内常为主。彻古该今不动尊。尽心竭力作工夫。内外推寻实总无。正恁么时无计可。忽闻村内一声鸪。即心即佛隔皮言。非佛非心亦是权。端的要知真实处。直须吐尽野狐涎。师庵居二十余载。万历庚戌。受径山请。不数月疾作。仍返车溪。辛亥冬示寂。茶毗塔于径山。世寿七十二。僧腊三十。

续灯正统卷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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