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州府宝华朝宗通忍禅师
毗陵望族。幼习儒业。輙念生死。弱冠投靖江。独知披剃。遂谒天童于金粟。童举大千禅师垂语曰。山中猛虎。以肉为命。何故不贪其子。被童逼拶。坐卧不安。经两旦。蓦然除去碍膺之物。趋见童下语曰。惟人自肯乃方亲。童曰。亦未在。师笑曰。和尚只做得大千儿孙。便出已。而闻童自答曰。自肉食不尽。方大彻。翌日童上堂。师问。直下知归则不问。如何大用现前一句。童才拈棒。师指曰。者老汉伎俩不忘。一钓便上。拂具而出。
出住曹山。上堂。僧问。如何是心识不到处。师曰。逼塞虗空。曰转机不圆时如何。师曰。横抽宝剑。乃举世尊因文殊起法见佛见。被世尊威神摄向二铁围山。白云端和尚曰。大众。世尊当时无大人相。如今有向承天者里。起法见佛见。承天终不敢动著他。何谓如此。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五祖演和尚曰。白云则具大慈悲。遂拍手曰。曼殊室利。普贤大士。不审今后更敢也无。自曰。一度被蛇伤。怕见断井索。世尊白云五祖三大老将。谓扶竖纲宗。要且未透末后句在。曹山则不然。忽有向者里。起法见佛见。每人分半院与他。何谓如此。一掌不独拍。两掌鸣聒聒。同死亦同生。还如虎戴角。卓拄杖下座。
住曹溪上堂。拈香毕乃曰。诸佛诸祖。惟以一大事因缘。不用开口。不用动念。直下一一天真。一一明妙。祇贵直截契证。超越死生。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所以世尊。于明星祇得一覩。六祖于金刚经。直用一闻。诸公若也得恁么一回去。便堪传佛心印。方为佛祖嫡骨儿孙。所以灵山会上。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便乃亲传世尊之印。谓之正法眼藏。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传至第三十三世。本山六祖大师。谓之吾有一物。后得南岳让禅师。道个唤作一物则不中。便乃亲传六祖之印。自让为始。直下传至三十五世。不肖孙通忍。于天童和尚。自肉食不尽言下。打破漆桶。亲蒙印授。潜心操履有年。方乃深契佛祖之道。方不媿为六祖嫡孙。所以本山。乃六祖说法之地。今日承南都诸护法。会合本省现任诸护法。命本山耆旧。不远三千余里。迎不肖。归祖师之旧室。登祖师之旧堂。升祖师之旧座。举扬祖师底现成旧公案。直令千年旧事顿现目前。曹溪一会俨然未散。试问诸人。既是现成旧公案。又用举作甚么。回机同本得。一举一回新。复举六祖传衣钵之后。隐于四会猎中十五年。一日忽念说法时至。遂至广州法性寺。暮夜风扬刹旛。闻二僧对论。一曰旛动。一曰风动。往复不已。祖曰。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一众竦然。二僧平地起干戈。一得一失。六祖按牛头吃草。双放双收。检点将来。总欠一著在。竖拂子召大众曰。还见么。只者本来真面目。风旛未动绝安排。下座。
浴佛上堂。举径山大慧禅师上堂曰。毗蓝园里不曾生。双林树下何曾灭。不生不灭见瞿昙。眼中又是重添屑。径山老人。虽然把断要津。大似只见锥头利。曹溪则不然。毗蓝园里不生生。双林树下不灭灭。生生灭灭见瞿昙。分明恶水当头泼。眼既无屑。又用水泼作么。若是接物利生。打头也少者一杓不得。乃顾左右。喝一喝曰。你诸人。因甚一个个水漉漉地。下座。
元旦上堂。召大众曰。无位真人。又添一岁了也。你们今日到处。与人拜年。还曾与无位真人拜拜也未。若也拜得。方知恩大难酬。若也未曾。宝华今日为诸人立个榜样。乃起身拱揖曰。恭喜恭喜。便下座。复有僧问。正当拱揖时。无位真人在甚么处。师曰。不见道。儿孙得力。室内不知。
小参。僧问。明历历露堂堂。更有甚么。师曰。犹是鬼窟里底活计。僧打一圆相曰。脱体无依去也。师曰。依旧跳不出。问譬如本色真金。未入洪炉煅炼时如何。师曰。光明灿烂。曰煅炼后如何。师曰。灿烂光明。曰石头土块。还堪煅炼也无。师打曰。且道是真金是土块。问日轮正当午。虗空绝点埃时如何。师曰。唤甚么作日轮。曰更无别个。师曰。添了一点也。僧一喝。师打曰。更无别个。尚道添了一点。又喝作甚么。僧无语。乃曰。日轮正当午。虗空绝点埃。若道更无别个。早添一点了也。所以认个明历历露堂堂。犹是鬼窟里底活计。到者里。须有个透脱处。方得光明灿烂。灿烂光明。情与无情。一时成佛。真金土块。煅与未煅。向甚么处分。若也未透。须是全身放下。不教一物存留。自然一踏到底。倘不放下。未免迷头认影。若已透得。亦不可放过。倘一放过。所谓一刻不在。如同死人。直得如大死却活一般。无一点气息。无一毫渗漏。二六时中。似水合水。似空合空。方有少许相应分。曹溪今日。说平实禅。汝等诸人。还委悉么。庵内不知庵外事。归家稳坐绝商量。
小参。僧问。巍巍堂堂。澂澂湛湛。当下不能承当。未审过在甚么处。师曰。只为多了者些闲家具。曰检点将来也不多。师打曰。为甚么不承当。僧无语。师乃曰。若论此事。须是云开日出。方得无分别智现前。从无分别中。终日分别。正分别此无分别底。谓之无舌人语。以无分别中能生种种分别。谓之根本智。从无分别智后。得有分别。所以有分别智。谓之后得。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者里何处著得思惟分别来。若也透得。岂不是无分别智。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只者岂不是分别。然正分别此无分别底。所以曰。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飏在无事甲里。不得向举起处承当。一切总不得。速道速道。才开口便打出。者里又何处著得思惟分别来。若也透得。岂不是无分别智。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飏在无事甲里。不得向举起处承当。才开口便打出。只者岂不是分别者无分别底。所以从上古人。亦有领略其旨。未能得到无分别田地。命根不断。活了不死。不得受用。所以道。如人斫树。须根上一刀。则命根方断。又有得到无分别境界。一坐坐住。快活自在。更不理会。虽或解截断天下人舌头。不解无舌人语。总皆死了不活。所以曰。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到者里。截断天下人舌头。正是无舌人语。无舌人语。正截断天下人舌头。若非死尽偷心。㘞地一下。透脱净尽。安得有此真实受用。从上为人方便。已尽情向诸人倾倒了也。只是者下子。无人替汝。著力珍重。
师游琵琵街回。僧问。如何是善知识。师曰。琵琶街上行。曰如何不是善知识。师曰。你不信也去行一行。
来 问如何是寂然不动。师曰。七纵八横。曰如何是感而遂通。师曰。推门落臼。
居士问。月缺一条。还补得么。师曰补得。曰将甚么补。师曰。但将缺底补。
问狗子佛性。赵州因甚道无。师曰。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出。
天主教问。人是佛否。师曰是佛。曰以何为佛。师曰。自性即佛。曰师还拜佛否。师曰拜佛。曰若然则拜自己也。师曰。西天外道。果然灵利。曰世间那有自己拜自己底事。师曰。疑则别参。
宛委王镇国请。斋于金陵报恩寺。时司𡨥钱勋卿。张玺卿。赵廷尉。叶冏卿。同泰如讲主。契玄僧录。俱在座。讲主曰。达磨西来。不立文字。后来以楞伽四卷印心。也是自相矛盾。师曰。将谓楞伽经是文字么。主无语。一众大笑。
问债女离魂。那个是真底。师便打。僧无语。师曰会么。僧拟议。师又打曰。切忌私奔。
师问僧。那里人。曰苏州。师踢椅曰。是甚么。僧无语。师曰。虎丘山也不识。乃叱出。
顺治戊子示寂。弟子依法茶毗。顶骨牙齿衣环不坏。建塔于龚公山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