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府宝寿石雨明方禅师
别号断拂。嘉兴武塘陈氏子。以明万历癸巳正月甲申堕地慧业生知。灵根夙种。年二十二。偶游双塔寺触昔缘。遂辞亲弃室。投武林法相剃染。一日与老宿。课佛号次。忽掷鱼曰。不惟西方。东土亦可生矣。独于南泉三不是语。碍膺如块。时云门说法嘉禾东塔。师往参。呈所得。门无他示。但以俚言热骂之。而向所碍膺忽消落。嗣阅楞严。至我真文殊无是文殊若有是者则二文殊处。不觉身心世界。打成一片。然冷地拶著。未免吞吐不下。复走见门。门示以本色钳锤。不少假借。次参博山憨山二老。俱有得。己未。纳戒云门。壬戌。辞门住山。饥寒毗佛洞。风雨西方庵者。久之。心灰智泯。如大死人。却恨死了活不得。复下西峰。再参云门。一日门上堂曰。放下著。师乃豁然。通身庆快。呈偈曰。平空一掷绝踌躇。转眼风波彻太虗。会得竿头舒卷意。放生原是钓来鱼。门阅毕。佯为叱之。经行次。闻僧举大慧语礼侍者净剥荔枝话。忽轩渠一笑。首座搊住曰。道道。师曰。恰值某甲持不语戒。座奇之。时有僧问话。而身甚抖战。门曰。问话且置。把者抖战的去了著。师突出曰。和尚何得以貌取人。门拟答。师却作抖战势。门曰。贼。师曰。贼贼。自是机锋人莫敢犯。一日入室。门问。如何是一口道不尽底句。师曰。晨昏礼拜和尚。也是寻常事。门曰。赵州道无。意作么生。师曰。和尚喜著棋。某甲麤知。门曰。他道有。又作么生。师矢口颂曰。家家有幅遮羞布。放下便能当雨露。独怪当年老赵州。掷却头巾顶却裤。门遂以大法嘱累之。当天启癸亥腊八也。于是。走楚谒黄檗。养静鹞儿山下。丁卯。奔计云门。南入香栢峰。决志活埋。崇祯辛未。始起象田。壬申。开法天华。甲戌。领显圣院事。丙子。主余杭宝寿。兼理龙门。戊寅。住西禅。己卯。主法雪峰。壬午。复结制天华。甲申。主东塔。顺治丙戌。住佛日 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皇宫。及其降也。一场㦬懡。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及其出也。一场㦬懡。致使后来一队钉桩摇橹汉。尽道。不动步而周徧十方。不开口而言满天下。苍天苍天。总不如东村西舍。胡张三黑李四。朝随流水去。暮踏白云归。醉忘春草绿侵扉。
上堂。閙市里识得天子。念念不违于北阙。百草头荐得祖意。时时奉重于尊堂。不许义断功忘。尤当竭忠尽孝。虽然。更须知我者里。别有生涯。且道。是甚么生涯。良久曰。富沙滩上捞鱼虾。
东塔上堂。指塔曰。多宝佛塔。为汝转根本法轮了也。是汝诸人。还委悉么。良久曰。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来方始知。乃顾谓侍者曰。山僧今日眉毛在么。
上堂。夜半金乌。突出难辨。日中玉兔。觌面犹迷。齐彭殇一死生。儒宗之妙唱。即生灭非生灭。释氏之玄提。露柱怀胎。特牛生子。且道。是妙唱。是玄提。咄。无将送客风。翻为留客雨。
上堂。四十九年。三百余会。决定不是第一义。摩竭掩室。毗耶默然。决定不是第一义。九载面壁。千七百则。决定不是第一义。毕竟如何是第一义。良久曰。心不负人。面无慙色。
上堂。智人一言。快马一鞭。便恁会去。犹涉联纤。蓦拈拄杖曰。看看。松篁桥水逆流也。你辈。要点铁成金。转凡为圣。喝。消得龙王多少风。
上堂。在日用中错过。吃饭穿衣。向筵席上去觅。酸梨甜枣。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深为可悯。大众。且唤甚么作手中桡。痴人面前。不得说梦。
上堂。宝寿山高突兀。中有人不相识。中有境取不得。欲拟心身命失。奇花幽木不知年。古塔新开旧石田。此日为君重说破。宝龙桥下水连天。喝一喝。下座。
法相上堂。古定光今法相。蓦地相看难度量。短十尺长一丈。横看成岭侧成峰。几希恼杀丹青匠。无底钵盂一个。断鼻草鞋一緉。海角天涯走一回。两耳依然在肩上。
象田上堂。者片田地。人人都有。只是不会料理。致使荒却。所以劳他上古。象为之耕。鸟为之耘。梵卿禅师。为之灌。荫念首座。为之扶耒。灵禅者。为之继耕。今日众中。若有能向前承赁。善于料理者。蓦拈拄杖曰。山僧有全纸契书。两手分付。有么有么。良久。众无语。乃度拄杖与侍者曰。且收著。
上堂。举赵州因婆子遣使请转藏。州下禅床绕一帀。向使者道。转藏已竟。使归语婆。婆曰。我比来要转全藏。为甚么只转得半藏。师曰。且如那半藏。还曾有人转得么。山僧。今日为诸人转去也。良久曰。如是如是。又良久曰。不是不是。
上堂。木童抚掌。石女嚬呻。三家村里廖胡子。十字街头等个人。且道。等个甚么人。雪消溪水活。又见一年春。梅花枝上月三更。
小参。识得破意不过。不知把住要津。即是私通一路。随尔颠倒。以缁为素。带累三世诸佛。也要在草里坐。蓦竖拂子曰。者是草。还有出得三世诸佛者么。良久。掷下拂子曰。令人长忆李将军。万里天边飞一鹗。
开示。诸方有贵见识不贵操履者。有责操履不贵见识者。殊不知。古人论见识。即是操履边的见识。论操履。即是见识边的操履。言行相符。初无先后。黄龙南。坐事入狱者六十日。后谓弟子曰。我当时在狱中。得法华游戏三昧。弟子请问其说。南曰。凡狱吏之治有罪者。痛加槌楚。欺诈情尽。虽有严刑酷法无所施。于是。就死无恨。今学者。有狂妄心欺诈心。不以知见智慧之力治之。又何由而得安其心哉。故山僧屡屡教你。不要求安乐。一切苦来。病来痛来。不如意事来。都是你亲切的善知识。不可错过。若是恣汝身心。头头顺适者。却是你的生冤家。不可不先覰破也。然则与么说话。现前大众。无不尽知。但到对境临场。未免暗自走作。所以道。说时似有贪瞋药。对境全无戒定。方嗟嗟者逆顺二境。尚不能安闲自由。又说甚么见地。又说甚么操履。你辈有志参学。切须仔细。
僧问。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意旨如何。师曰。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问。那咤柝骨还父。柝肉还母。未审。将何说法。师曰。冬不寒腊后看。
问。凡有言句。尽属染污。如何得不染污。师曰。巡人犯夜。
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毕竟是个甚么。师曰。老鼠吞大象。
问。马祖道。藏头白。海头黑。是何意旨。师曰。猩猩自古惜猩猩。
问。一悟永悟。因甚却有大法未明。师曰。无米熟熬油。
问。并却咽喉唇吻。请师答话。师曰。此问不答。曰为甚不答。师曰。恐犯咽喉唇吻。
问。此土无佛。向那里描画。师曰。贼身已露。
问。渠不是我。我不是渠。渠我两不立。何处得逢渠。师曰。尧眉八彩。舜目重瞳。
问。佛祖谈不及处。请和尚下一转语。师曰。没有者闲工夫。曰和尚舌头长也。师曰。你那里见得。曰学人把臂共高歌。师曰。且缓缓。
石车乘。同师坐次。黄元公问。雨石相磕时如何。师曰。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问。父母未生前。还许学人会也。无。师曰。问即不得。曰恁么则不弄莺啼舌。解吟无字碑。师曰。易拾炉中雪。难分海底灯。曰肯诺不全蒙师指。不犯师颜。请借宾。师曰。好炊无米饭。供养莫将来。曰祇如将来又作师生。师曰。恐丧我儿孙。曰恁么则借他香烛。称他寿去也。师曰。新茘枝。新茘枝。
顺治乙酉。送散木老人木主。人径山祖堂。丁亥。八闽。部使者。遣官致币。请兴雪峰芝山。师坚辞不赴。一日忽语众曰。世界勿宁。不如归去。好每结冬。必以元正小尽解。戊子初三。即挝鼓上堂曰。人人藤斗笠。个个水云包。出门踏著草。途路转迢遥。到者里。不倒断得一回。直饶说个回途得妙。就路还家。便是千里万里。者也只因你不能向异类中行。且道。异类又如何行。乃屈指曰。一鸡。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为甚么七不道。参。至晚示众谆谆。次早。辞众出山。首座问。和尚几时回。师曰。初八九。初六至宝寿。嘱院事。初七上龙门。晚示微恙。付托殷勤。次早。命浴罢。端坐不语。门人问。还有分付也无。师曰。恰有个分付。遂坐脱。当八日申时也。阇维。塔于龙门金龟岩下。寿五十六。腊三十五。师行道一十八载。住持名刹凡十余。颖悟逸格。灵变天生。故。机用杀活。不可测识。其爱才作人。出于性成。虽钳锤严厉。人皆亲如父母。包荒冯河中行是尚。故诸方皆称。为热恼中之清凉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