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灯正统卷四十一

未详法嗣

顺天府大千佛寺徧融真圆禅师

西蜀营山线氏子。家世业儒。书史过目不忘。族人曰。振吾宗者必此子。至年将立。感生死无常。遂舍家。入云华山。礼可公为师薙染。抵京师。听讲华严。至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虗空处。倐然顿悟。身超虗空。不觉屋庐为碍。私谓曰。法界玄宗。毗卢性海。无外吾之方寸矣。且道。离文字孰衍孰听。画饼不能充饥。斯言信矣。翌日曳杖东下。至洪州。居马祖庵。时同气相求者毕至。历七载。乃入匡庐。躬鬻薪易米供众。不避风雨寒暑者。二十余年。居狮子岩时。常横一棒坐岩口。僧来。辄热棒棒之。惜无有契其机者。前后四入京师。初住龙华。次住栢林。又迻世刹海。最后慈圣太后。建千佛丛林。请师居之。尝在杲日寺讲华严。有狂僧。触太宰系狱。因并逮师。至于㭱。师称大经名。而铁索檀㭱。轰然为尽裂。人皆感其异。相率皈依。而圆扉中。皆浩浩佛声矣。刑部狱中。苦逼万端。师处之晏然。同刑者。惊其异操。师曰。无他术也。心存中正。虽处患难。而不知有患难也。张大岳。上章明师无罪。得免。慈圣皇后。命复居世刹海。陆五台问。如何是文殊智。师曰。不随心外境。曰如何是普贤行。师曰。调理一切心。曰如何是毗卢法界。师曰。事事无碍。陆叹曰。今而后。万殊一体我知之矣。

赵大州问。孔子方佛奚若。师曰。仲尼治世圣人也。佛则治出世之圣人也。惩恶劝善。理诚无异。剖裂玄微。佛氏方罄。州。为首肯。明神宗万历甲申九月。师命送龛无缓。适一孤鴈集方丈。师曰。尔来耶。至九日尚坐绳床。闻晚课诵愿生西方句。遂泊然而化。寿七十九。腊五十。全身瘗德胜门外普同塔。

武昌府黄檗无念深有禅师

黄州麻城熊氏子。偶游荡山。有宿衲谓师曰。十方一粒米。重如须弥山。若还不了道。披毛戴角还。师悚然。又闻僧举僧问大休。如何是西来意。休曰。黄瓜茄子。师大疑。遂往五台伏牛。遍叩知识。抵庐山参大安。安问。汝号甚么。师曰。无念。安曰。那个是无念。师茫然无对。一夕闻哭笑二声相触。有省。又一日。开柜失手。被柜葢打头。浑身汗流。乃抚掌笑曰。遍大地是个无念。何疑之有。往龙湖。同卓吾居士。到驷马山。会有讲主至。士问主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主依文讲罢。士顾谓师曰。你试说看。师拟开口。士将师膝上一推曰。者个𫆏。师忽大悟。有偈曰。四十余年不住功。穷来穷去转无踪。而今穷到无依倚。始悔从前错用功。住后僧问。道果有耶。果无耶。师曰。说有说无。二俱成谤。曰如何即得。师曰。无求即得。曰如何是道之体。师曰。满口道不著。曰四大离散时如何。师竖起拳曰。者个不属四大。

问。古人曰。迸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者一句如何道。师曰。我不迸却咽喉唇吻。你且道一句看。僧无对。师曰。你被音声塞却口。

问。见性成佛是否。师曰。是。曰性是无形底。如何得见。师曰。性是有形底。只你不见。曰请和尚指出看。师曰。我说汝不见。

问。如何出离生死。师召僧。僧应诺。师曰。从者里出。曰和尚说底话。某甲不晓得。师曰。等你晓得堪作甚么。

复友人书曰。学道要。趂初心猛利立刻就。要讨个分晓。日间对境逢缘。才得出脱。不然。日久月深。渐忘精进。依旧流落世情。近时学人。只图口舌利。便恃见识聪明。忘却本分。及至恶病临身。手脚忙乱。一些也用不著。又不肯归咎自念头。不切立志。差错反说先圣佛祖。也只如是毁谤正法轮。自梦未醒。且莫错会好。他古圣一言半句。如吹毛剑。铁钉饭。木札羹。涂毒鼓。直是无你侧耳处。无你下口处。无你著意处。无你近傍处。才眼来。便成蹉过。真学道人。时中必须情枯想绝。思尽神穷。寒暑两忘。寝食俱废。于无可捉摸处。蓦地猛省。将来从前驰求心。一时顿息。知见全消。是非泯迹。到此田地。自然庆快。平生更不随声逐色。但是聪明解会。能所神通。脱手让与他人。拚教终日。如痴似□。虗其腹闲其心。举世莫能知。鬼神莫能覰。就是黑面阎老子。亦无处著眼者。才是吾学道之人真自在也。

杭州府云栖莲池袾宏大师

郡之仁和沈氏子。年十七补邑庠。每书生死事大四字于案头。一日失手碎茶瓯。有省。作七笔勾见志。投西山性天祝发。北游参徧融。次谒笑岩于柳巷。求开示。岩曰。阿你三千里外来。开示我。我有甚么开示你。师恍然。辞归。过东昌道中。闻樵楼鼓声。廓尔大悟。述偈。三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掷戟浑闲事。魔佛空争是与非。寻归浙。建幢云栖。侍郎王宗沐问。夜来老鼠唧唧。说尽一部华严。师曰。猫儿突出时如何。王无语。师自代曰。走却法师。留下讲案。遂颂曰。老鼠唧唧。华严历历。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猫儿突出画堂前。床头说法无消息。有消息。大方广佛华严经。世主妙严品第一。

因饥荒疫疠。饿莩载道。当道发储赈济。命医救疗。举师董其事。铨部虞淳熙。举慧日点五百病僧因缘。请师判断。师为拈之曰。慧日自甘。穷子舍。从人西院。屈陷平民。将生就死。可惜五百僧只解点著便行。曾无一个高卧不起。致令慧日显异惑众。祸及儿孙。郡主深切民瘼。山僧急趋时难。仓卒中。失带了竹杖子。不免奋空拳。向居士痈肿上。劈地一下。敢保沉疴溃散。毒血漓。六脉调和。百骸舒𪽈。虽然如是。云何一人能令众起。不见道。阳回片叶。春满千林。者事且置。祇如终日把竹杖子。东指西挥。不如一直在木头上。朝持暮守。守来守去。忽然枯木重荣。便是死人再活。说甚么竹木。管取尽大地草木丛林。悉皆成佛去也。何以故。青青物外虗空体。即是如来坚实心。

问。参禅念佛。可融通否。师曰。若然是两物。用得融通著。

举世尊默然良久。外道谓开我迷云。空生宴座不言。帝释曰善说般若话。拈曰。良久处。欲望开迷。阴霾万里。宴座边。拟闻般若说。竟多时。虽然。鞭头得旨。空里飞花者。毕竟见个甚么。

示采蕨者曰。心诀教我如何谈。蹉过山前好时节。蕨蕨。竖起拳头向君说。又新春日。示众。今日贺新春。岁时重换却。昨日作么生。十二月廿八。

自像赞。十画九不像。恼杀丹青匠。庶几此近之。权留作供养。若道者便是。依然成两样。不两样三十棒。

临寂。预于半月前。别众曰。吾将他往矣。众莫谕。至期微疾。面西端坐而逝。当万历庚辰四月□□日。世寿八十。腊六十□。塔全身于本山。

南康府云居颛愚观衡禅师

行脚时。甞过云间。因访陈眉公。三度通。适公有事。未及接见。师乃留偈而去。偈曰。砚池三泖秀。笔架九峰高。堂上读书子。清风吹布袍。公见偈。急呼舟追之。至苏州。而师却杜门不见。初出住楚宝庆五台庵。次迁金陵紫竹林。万历末年。领吉州青原。晚迁云居。僧参。拜起便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请坐。僧坐又问。师曰。何必忙。曰某甲特特远来。乞师指示。师曰。病僧实不知佛法。僧懡㦬而退。时有闻上座。谓师曰。诸方手段。纵好杀人。必有血痕。和尚杀人。莫道血痕。气息也无。师曰。你又来涂污病僧。

问。普门大士。今在何处。师作咳𠻳势曰。问甚么。僧罔措。又僧问。大士今在何处。师曰。大士且置。上座今在何处。曰现亲觐和尚。师曰。病僧不受亲觐。曰某甲何曾亲觐。师曰。者前言不顾后语汉。出去。

镐上座。依久。一日辞去。索师旧行脚为信。师曰。我一向担板。有甚旧行脚。只有一顶破桦皮帽子。不嫌收取去。曰就请师举足示之。镐礼谢。师示以偈曰。禅人索我旧行脚。只有一顶破桦帽。举足为君重指陈。若阴若晴莫忘却。

问。婆子具何手段。便烧却庵。师曰。诸供养中。法供养最曰。庵主便去。未审。是何意思。师曰。明鎗易。暗箭难防。

问。一口气不来。毕竟向甚么处去。师曰。镜面明镜背暗。曰不会。师曰。云归山水归海。

问。如何是二种根本。师曰。火性燥。水性湿。

问。如何是常住真心。师曰。青山㟮屼。绿水长流。曰真心与妄想。相去几何。师曰。黄花熳熳。翠竹珊珊。

问。和尚是谁家儿孙。师曰。临济。曰临济机如雷电。和尚为甚绵软如泥。师曰。好儿不住爷屋。又僧问。和尚是谁家儿孙。师曰。曹洞。曰憨大师亲见笑岩。为甚道是曹洞。师曰。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问。和尚主持此宗。为甚教人礼大士。及生净土。师曰。家家门口长安路。曰何不决定一门。师曰。活人不做做死汉。

有圆通颂百首。一曰。展脚长眠白月下。光明不让水晶宫。睡浓不做圆通梦。佛祖都为过耳风。一曰。广大普门深复深。九重窅寞更沉沉。玉阶青锁行人断。镇日帘垂鸟不音。一曰。谁家公子惯风流。浅履轻衫锦市游。醉倒春台迷出处。正知身在岳阳楼。一曰。眼底笙簧听不尽。耳边朱紫任参差。飞刀雨矢盈空下。正是圆通自在时(憨山清嗣。悮列此)

续灯正统卷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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