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住筠州黄檗。
上堂。大众才集。祖拈拄杖一时打散。复召大众。众回首。祖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祖一日揑拳谓众曰。天下老和尚总在这里。我若放一线道。从汝七纵八横。若不放过。不消一揑。时有僧问放一线道时如何。祖曰。七纵八横。曰不放过时如何。祖曰普。问如何是道。如何修行。祖曰。道是何物。汝欲修行。自是黄檗门风。盛于江表。
睦州道明禅师来参命居第一座。
明。睦州人。江南陈氏之后。目有重瞳。面列七星。彰相奇特。持戒精严。学通三藏。参黄檗。契旨于祖。居第一座首众(后居开元织蒲养母。诸方高其风。咸以尊宿称) 发明(禅林职事不书。此书。以尊宿不忝其职也)。
祥符荫曰。首座之职。眼目人天。辅成师学。如廷之一个臣。断断休休。尽公无私者。方可为之。青原一到曹溪今首众。以不落阶级也。睦州之在黄檗。乃能推毂济祖。后来发悟云门。令嗣雪峰。其心眼为何如者。丛林以得人乃兴。大书曰。睦州道明禅师来参命居第一座。继书义玄问法于其后。归启迪之功于首座者不小。而祖之命职得人。益可见矣。
义玄问法祖三度赐棒。
玄参黄檗。三年。行业纯一。首座顾而问之曰。上座在此曾参问否。曰不曾参问。不知问个甚么。座曰。何不问堂头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玄便去问。声未绝。祖便打。玄下来。座曰。问话作么生。玄曰。某问声未绝。和尚便打。某不会。座曰。但更去问。玄又问。祖又打。如是三度问。三度被打。
祥符荫曰。但向问声未绝便打处。一觑觑破。黄檗临济。无立地处矣。
安隐忍曰。三问三打。古今惟黄檗一人。又止于接临济一用。若再用。则效颦者蠭然而起矣。况千问千棒。万问万打。可至今日而无獘乎。昔者昭觉勤禅师常曰。近来诸方尽成窠臼。五祖下。我与佛鉴佛眼三人。结社参禅。如今蚤见漏逗出来。佛鉴下有一种作狗子呌鹁鸠呜。取笑人。佛眼下有一种觑灯笼露柱。指东画西。如眼见鬼。我这里且无这两般病。妙喜曰。击石火。闪电光。引得无限人弄业识。举了便会了。岂不是佛法大窠窟。勤不觉吐舌。乃曰。休管他。我以契证为期。若不契证。断不放过。妙喜曰。契证即得。若只恁么传将去。举了便会了。硬作主。将击石火闪电光。业识茫茫。未有了日。勤深肯之。噫。证之一字。惟宗旨可以辨验。否则金𨱎混杂。孰敢谁何。
义玄不契首座启令参大愚。
玄白首座曰。蚤承激劝问法。累蒙和尚赐棒。不领深旨。愿且辞去。座曰。汝若去。须辞和尚了去。座先启祖曰。问话上座。虽是后生。却甚奇特。若来辞。方便接伊。已后为一株大树。覆荫天下人去在。玄来日辞祖。祖曰。不须他去。只往高安滩头参大愚。必为汝说。玄到大愚。愚曰。甚处来。曰黄檗来。愚曰。黄檗有何言句。曰某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有过无过。愚曰。黄檗与么老婆心切。为汝得彻困。更来这里问有过无过。玄于言下大悟。乃曰。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愚搊住曰。这尿床鬼子。适来道有过无过。如今却道黄檗无多子。你见个甚么道理。速道速道。玄于大愚肋下筑三拳。愚拓开曰。汝师黄檗。非干我事。
义玄从大愚回黄檗。
玄辞大愚。却回黄檗。祖问这汉来来去去。有甚了期。玄曰。只为老婆心切。祖复问甚处去来。曰奉慈旨参大愚去来。祖曰。大愚有何言句。玄举先话。祖曰。大愚老汉饶舌。待来痛与一顿。玄曰。说甚待来。即今便打。随后便掌。祖曰。这风颠汉。来这里捋虎须。玄便喝。祖唤侍者曰。引这风颠汉参堂去(大愚住洪州高安。归宗智常禅师法嗣)。
沩山举问仰山。临济当时。得大愚力。得黄檗力。仰曰。非但骑虎头。亦解把虎尾。
安隐忍曰。临济当时在黄檗处吃棒。直得尽大地草木。一时放大光明。帝释梵王。赞叹不及。可惜许被大愚老婆蓦面印破未免平地上吃交。而今诸方老宿。道临济悟得棒头拂著的道理且道临济还肯么。诸仁者。只如腊月三十日到来。眼光落地了。锯解斧削。又不知痛。金抹香涂。又不知喜。正当与么时。这棒头拂著的。向甚么处著。还会么。我恁么道。且作死马医。又曰。睦州三劝问话。而黄檗三打。既不悟。又指参大愚。正见三老钳锤妙密处。临济立宗旨。尽在此也。今人但知黄檗三问三打。遂倚一棒为极则。若无郢匠之手。虽万打安能活人。
宣鉴参龙潭付法。
鉴剑南周氏子。蚤岁出家受具。精究律藏。于性相诸经。贯通旨趣。尝讲金刚经。时谓之周金刚。后闻南方禅席颇盛。鉴气不平。乃曰。出家儿千劫学佛威仪。万劫学佛细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我当搂其窟穴。灭其重类。以报佛恩。遂担青龙疏钞出蜀。至澧阳路上。见一婆子卖饼。因息肩买饼点心。婆子指担曰。这个是甚么文字。鉴曰。青龙疏钞。婆曰。讲何经。鉴曰。金刚经。婆曰。我有一问。你若答得。施与点心。若答不得。且别处去。金刚经道过去心不可得。见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上座点那个心。鉴无语。婆遂指令去参龙潭。至法堂曰。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见。信于屏风后引身曰。子亲到龙潭。鉴无语。遂栖止焉。一夕侍立次。信曰。更深。何不下去。鉴便揭帘而出。见外面黑。却回曰。门外黑。信点纸烛度与鉴。鉴拟接。信便吹灭。鉴豁然大悟。便礼拜。信曰。子见个甚么。鉴曰。某甲从今后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至来日。信升座曰。可中有个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上立吾道去在。鉴遂取疏钞于法堂前举火炬曰。穷诸玄辨。若一毫置于太虗。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焚之。
癸卯三年。
甲辰四年。
禅师双峰下第六世鸟窠道林寂。
林径山钦嗣。见秦望山长松。盘屈如葢。遂栖止其上。有侍者会通。一日辞曰。会通。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诲。今往诸方学佛法去。林曰。若是佛法。吾此间亦有少许。曰如何是和尚佛法。林于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领悟。(通先为六宫使。德宗甚眷遇。恳求出家。遂赐归休下。求师得度。执侍精勤。后居招贤寺。俗姓吴。名元卿。杭州人)白居易守杭时。入山谒林曰。禅师住处甚危险。林曰。太守危险尤甚。曰弟子位镇江山。何险之有。林曰。薪火相交。识性不停。得非险乎。又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林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曰三岁孩儿也解恁么道。林曰。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作礼而退。二月十日无疾。告侍者曰。吾今报尽。言讫坐亡。
禅师石头支下邓州丹霞天然寂。
然本业儒。入京应举。宿于逆旅。梦白光满室。偶遇禅者谓之曰。选官何如选佛。曰选佛当于何所。禅者曰。今江西马大师处。是选佛之场。仁者宜往。遂造江西。马祖一见。顾而抚之曰。南岳石头。是汝师也。遽抵石头。执㸑役。凡三年。刬发后再谒马祖。锡号天然。杖锡参方后住丹霞。寿八十八。六月告门人曰。具汤沐吾将行矣。乃戴笠策杖。受屦垂一足未及地而化。勅谥智通禅师。塔曰妙觉。膳部员外郎刘轲撰碑。
敬宗(名湛在位二年)。
敬宗乙巳宝历元年。
禅师北宗支下寿春三峰山道树寂。
树唐州闻氏子。多才干。而沉静虗豁。徧历名山。得法于北宗秀。至寿州三峰。结茅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谈诡异。化见种种神奇。如此涉十年。覩之者皆不能测。后寂无影响。树告众曰。野人作多般伎俩。眩惑于人。只消老僧不见不闻。伊伎俩有穷。吾不见不闻无尽。寿九十二告寂。
丙午二年。
禅师义玄再参付法。
玄半夏上黄檗山。见祖看经。乃曰。我将谓是个人。元来是唵黑豆老和尚。住数日辞去。祖曰。汝破夏来。何不终夏去。玄曰。某暂来礼拜和尚。祖便打趂。令去。玄行数里。忽疑此事。劫回终夏。后又韬去。祖曰。甚处去。曰不是河南。便归河北。祖便打。玄约住。与一掌。祖大笑。乃唤侍者。将百丈先师禅板几案来。玄曰。侍者将火来。祖曰。不然。子但将去。已后坐断天下人舌头去在。
安隐忍曰。济悟后。棒喝交驰。机锋颕脱。诸方老宿。业已称之。又云中路忽疑此事。葢济上纲宗。所由设也。宝觉曰。但有纤疑在。便不得天回地转。然岂欲天回地转。以夸耀其能。葢以毫末不通。即是遮障。障者。无明也。非黄檗尽其机用。与之连根截断。古今到此者几人。是故临济初住镇州。便立种种宗旨。以锻学者之病。曾为浪子偏怜客。其悲愿可想见也。
禅师马祖支下常州芙蓉山大宝太毓寂。
毓金陵范氏子。礼牛头忠出家。内外精融。深诣虗襟。众无能测。受印于大寂之室。元和十三年。止于毗陵义兴芙蓉山。道俗归化。相国崔群。出镇宣城。以宝历元年。延居禅定寺。明年告归齐云山。九月朔俨然示灭。寿八十。腊五十八。相国韦处厚奏谥大宝禅师。楞伽之塔。
文宗(名涵在位十四年)。
文宗丁未太和元年。
禅师马祖支下南岳西园昙藏寂。
藏嗣江西。贞元二年。深入衡岳。后结茅西园。尝东厨有一大蟒长数丈。张口呀气。毒𦦨炽然。侍者请避之。藏曰。死可逃乎。彼以毒来。我以慈受。毒无实性。激发则强。慈苟无缘。冤亲一揆。言讫。其蟒按首徐行。倐然不见。
戊申二年。
己酉三年。
庚戌四年。
辛亥五年。
禅师马祖支下天目山千顷院明觉寂。
觉河内猷氏子。风流蕴藉。力学性成。入大寂之室。徧历衡岳天台。于径山负薪数夏。面䵟手胝。不以为劳。结茅西湖之畔。范阳卢中丞向风。躬请住大云寺。元和十五年。隐天目山。是山特秀。基跨四郡。有上下龙潭。深不可测。觉栖遁未久。有白鹿。毛质诡异。俯首来归。土人谓为山神。共营禅宇。尝大旱。野火蔓延。将及林际。僧惶懅。觉曰。倘与此山有缘。火当速灭。少选。雷雨骤作。火遂熄焉。远近惊叹。
壬子六年。
癸丑七年。
甲寅八年。
青原下第三世澧州药山祖示寂。
祖久不升座。一日院主白云。大众久思和尚示诲。曰。打钟著。时大众才集。祖便下座归方丈。院主随后问云。和尚许为大众说法。为甚么一言不措。祖曰。经有经师。律有律师。争怪得老僧。十月六日临示寂。连声呼曰。法堂倒。法堂倒。众皆持柱撑之。祖挥手曰。不会我意。乃告寂。塔于院东隅。
祥符荫曰。药山祖于大寂言下。悟得在石头处如蚊子上铁牛底道理。一物不为。石上栽花。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汝道。非情识到。宁容思虑。潜行密用。如愚若鲁。此宝镜三昧之所由立也。故曰力在逢缘不借中。
禅师马祖支下尊宿池州南泉普愿寂。
大夫陆亘。与太守护军等。皆北面尊礼。寿八十七。腊五十八。冬十二月二十五日示疾之时。有白虹贯于禅室。西峰巨石崩。闻数十里。当昼有乳鹿绕禅座而号。众咸异之。告门人曰。星翳灯幻亦久矣。勿谓吾有去来也。言讫而逝。墨巾泣血赴丧。会葬者相满道涂。哀号之声。震于崖谷。门弟子契元文畅等。凡九百人。膳部员夜郎史馆修撰刘轲。撰次道行。
祥符荫曰。当马驹蹴踏之时。王老师高风大化。振拔汪洋。如大海回澜中。天柱苍寒。屹然攀仰莫及。其垂尊宿之范。于今古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