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宗篇下
心经曰。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在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
金刚经曰。应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昧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又曰。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圆觉经曰。一切如来本起因地。皆依圆照清净觉相。永断无明。方成佛道。云何无明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尘缘影为自心相。譬彼病目。见空中华。空实无华。病者妄执故。由此妄有轮回生死。故名无明。一切众生。于无生中妄见生灭。是故说名轮转生死。善男子。如来因地修圆觉者。知是空华。即无轮转。亦无自心受彼生死。非作故无。本性无故。
宗镜录曰。一瞖在目。千华乱空。一妄在心。恒沙生灭。瞖除华尽。妄灭证真。
楞严经曰。佛言阿难。汝等当知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
宗镜录曰。欲塞烦恼之窟穴。截生死之根株。但能内观一念无生。则空华三界。如风卷烟。幻影六尘。如汤沃雪。廓然无际。唯一真心矣。
又曰。诸众生从无始来。循诸色声。逐念流转。曾不见悟性净妙常。不循所常。逐诸生灭。由是生生襍染流转若弃生灭。守于真常。常光现前。根尘识心。应时销落。想相为尘。识情为垢。二俱远离。则汝法眼应时清明。云何不成无上知觉。
宗镜录曰。一。心生灭门二。心真如门。生灭门者。只如三界循环。斯皆妄识。四生盘泊。并是惑心。荣辱迅譬石光。古今驶过拍鞠。此则生灭门也。真如门者。只如摩罗净识。湛若太虗。佛性明珠。皎同朗月。隐显虽异。肤内更明。染净缘分。法身澄止。此则真如门也。
法宝坛经曰。我此法门。先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无住者。人之本性。于世间善恶好丑。乃至冤之与亲。言语触刺欺争之时。并将为空。不思酬害。念念之中。不思前境。若前念今念后念相续不断。名为系缚。于诸法上念念不住。即无缚也。此是以无住为本。外离一切相。名为无相。能离于相。即法体清净。此是以无相为体。于诸境上心不染。曰无念。迷人于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见。一切尘劳妄想。从此而生。故立无念为宗。善知识。真如自性起念。六根虽有见闻觉知。不染万境。而真性常自在。故云。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
又曰。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于一切处而不住相。于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成净土。此名一行三昧。若具二三昧。如地有种。含藏长养。成熟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承吾旨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
师弟子玄䇿。问禅者智隍曰。汝在此作甚么。隍云入定。䇿云。定有出入。即非大定。隍云。六祖以何为禅定。䇿云我师所说。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虗空。亦无虗空之量。隍闻是说。径来谒师。具述前缘。师云。诚如所言。汝但心如虗空。不著空见。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凡圣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如。无不定时也。隍于是大悟。
宗镜录曰出要之术。唯有观心。观心得悟。一切俱了。是故智者先当观心。返观自心。欺诳不实。如幻如化。躁扰不住。无始无明。历劫流浪。不知何由得出。若能如是观心过患。又推诸境。境无自性。由见而有。不见即无。又推见处。见无自性。由心有动。不动即无。又推动心。动无自性。独由不觉。觉则动无。又推不觉。无有根本。直是无始虗习。念念自迷。无念真心。一无所有。若能观心。知心无起。即得随入真如门。当知所有。皆是虗妄心念而生。真妄由心。更无别旨。
诸修行人。不能得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及成外道诸天魔王。及魔眷属。皆由不知二种根本。错乱修习。云何二种。一者无始生死根本。则汝今者。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二者。无始菩提涅槃。元清净体。则汝今者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由诸众生遗此本明。虽终日行而不自觉。枉入诸趣。释曰。此二种根本。即真妄二心。
归宗顺旨。则理事双消。心境俱亡。定慧齐泯如永嘉集云。以奢摩他故。虽寂而常照。以毗婆舍那故。虽照而常寂。以优毕叉故。非照而非寂。照而常寂。故说俗而即真。寂而常照。故说真而即俗。非寂而非照。故杜口于毗耶。斯则不唯言语道断。亦乃心行处灭。
若求真断妄。似弃影劳形。若依妄即真。似处阴灭影。无心于忘照。则万累都捐。若任运以寂知。则众行爰起。放旷任其去住。静鉴觉其源流。语默不失玄微。动静未离法界。
若未入宗镜。不了自心。总多闻习诵。俱不成就。如善星受持读诵十二部经。获得四禅。不达无生。反堕地狱。又如阿难多闻。不明实相。遭婬席所缚。为文殊所呵。应须先入正宗。后修福智。如琉璃之含宝月。似摩尼之置高幢方得通透无瑕。能雨众宝。自他兼利。岂虗搆哉(上俱宗镜)。
明宗集曰。四祖谓法融禅师曰。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功德。总在心源。一切戒定慧门。神通变化。悉是具足。不离汝心。一切烦恼业障。本来自空。一切因果。皆如梦幻。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虗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汝今已得。与佛何殊。更无别法。
法真禅师曰。此性本来清净。具足万德。但以染净二缘而有差别。故诸佛悟之。一向净用而成觉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没溺轮回。其体不二。故般若云。无二无别分。无别无二故。
僧问如何是大乘顿悟法要。师曰。汝等先歇诸缘。休息万事。善与不善。世出世间。一切诸法。莫记忆。莫缘念。放舍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无所辨别。心无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见。如云开日出相似。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脱人。
德韶国师曰。如来一大藏经。卷卷皆说佛理。句句尽言佛心。因甚么得不会去。若一向织络言教。意识解会。上座经尘沙劫。亦不能得彻。此唤作颠倒知见识心活计。并无得力处。此盖为跟下不明。若究尽诸佛法源。河沙大藏。一时现前。不欠丝毫。不剩丝毫。诸佛时常出世。时常说法度人。未曾间歇。乃至猿啼鸟呌。草木丛林。常助上座发机。未有一时不为上座。有如是奇持处。
智依禅师曰。尽十方世界。无一微尘许法。与汝作见闻觉知。还信么。然须如此。也须悟始得。莫将为等闲。不见道。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祇具一只眼。还会么。
白云守端禅师曰。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又隔一重关。
子璿从洪敏法师。讲至动静二相。了然不生。有省。谓敏曰。敲空击水。尚落筌蹄。举目扬眉。已成拟议。去此二途。方契斯旨。
长芦林禅师拈拄杖曰。其宗也离心意识。其旨也超去来今。离心意识。故品万类不见差殊。超去来今。故尽十方更无渗漏。当头不犯。彻底无依。悟向朕兆未生已前。用在功勋不犯之处。平常活计。不用踌躇。拟议之间。即没交涉。
承古禅师曰。夫出家者。为无为法。无为法中无利益。无功德。近来出家人。贪著福慧。与道全乖。若为福慧。须至明心。若要达道。无汝用心处。所以常劝人莫学佛法。但自休心。利根者。画时解脱。钝根者。或三五年。远不过十年。若不悟去者。老僧与汝入拔舌地狱。
白兆珪禅师曰。穷天地。亘古今。只是当人一个自性。于是中间更无他物。诸人每日行时行著。坐时坐著。卧时卧著。祇对言语时。满口道著。以至扬眉瞬目。嗔喜爱憎。寂然游嬉。未始间断。因甚么不肯承当。自家歇去。良由无量劫来。爱欲情重。生死路长。背觉合尘。自生疑惑。譬如空中飞鸟。不知空是家乡。水里游鱼。忘却水为性命。何得自抑。却问傍人。大似捧饭称饥。临河呌渴。诸人要得休去。各请立地。定着精神。一念回光。豁然自照。何异空中红日。独运无私。盘里明珠。不拨自转。然虽如是。祇为初机。向上机关。未曾踏着。且道怎么生是向上机关。良久曰。仰面看天不见天。
宝华鉴禅师曰。参禅别无奇特。祇要当人命根断。疑情脱。千眼顿开。如大海洋底。辊一轮赫日。上升天门。照破四天之下。万别千差。一时了明。便能握金刚王宝剑。七纵八横。受用自在。岂不快哉。其或见谛不真。影响仿佛。寻言逐句。受人指呼。何年得快活去。不知屏息尘缘。竖起脊梁骨。著须精彩。究教七穿八穴。百了千当。向水边林下。长养圣胎。亦不枉受人天供养。
张拙秀才偈曰。光明寂照徧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烦恼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邪。随顺世缘无罣碍。涅槃生死等空华。
慧可问达磨祖师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祖师曰。将心来与汝安。可良久曰。覔心了不可得。祖师曰。我与汝安心竟。
楚南禅师曰。诸子设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瓶注水。及得百千三昧。不如一念修无漏道。免被人天四果系绊。时有僧问无漏道如何。曰。未有阇黎时体取。曰。未有某甲时。教谁体取。曰。体者亦无。
道垣禅师曰。古人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且怎么生是心空。不是那里闭目冷坐是心空。此正是意识想解。上座要会心空么。但且识心。便见心空。三世体空。且不是木头也。所以古人道。心空得见法王。还见法王么。
中际遵禅师曰。八万四千深法门。门门有路超乾坤。如何个个踏不著。祗为蜈蚣太多脚。不唯多脚亦多口。针嘴铁舌徒增丑。拈锤竖拂泥洗泥。扬眉瞬目笼中鸡。要知佛祖不到处。门掩落花春鸟啼。
真净禅师曰。洞山门下无佛法与人。祇有一口劒。凡是来者。一一斩断。使伊性命不存。见闻俱泯。却向父母未生前。与伊相见。
法泰禅师曰。达得人空法空。未称祖师家风。体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直须打破牢关。识取向上一窍。如何是向上一窍。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佛鉴禅师曰。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桃花红。李花白。谁道融融祇一色。燕子语。黄莺鸣。谁道关关祇一声。不透祖师关棙子。空认山河作眼睛。
善胜悟禅师曰。扬声止响。不知声是响根。弄影逃形。不知形为影本。以法问法。不知法本非法。以心传心。不知心本无心。知心如幻。了法非法。知法如梦。心法不实。莫慢追求。梦幻空华。何劳把捉。到这里。三世诸佛一大藏教。祖师言句。天下老和尚露布葛藤。尽使不着。何以故。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崇信禅师居天皇寺。一日问师曰。某自到来不蒙指示心要。皇曰。汝擎茶来。吾为汝受。汝行食来。吾为汝接。汝和南时。吾便低首。何处不指示心要。师低首良久。皇曰。见则直下便见。拟思即差。师当下开解。复问如何保任。皇曰。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别无圣解。
从谂禅师问南泉曰。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僧问如何是平常心。师曰。要眠即眠。要坐即坐。曰。学人不会。师曰。热则取凉。寒则取火。
华严慧禅师曰。妄心无处即菩提。
神赞禅师曰。灵光独耀。逈脱根尘。本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
南台守安禅师曰。南台静坐一炉香。终日凝然万虑忘。不是息心除妄想。都缘无事可思量。
晦堂禅师曰。愚人除境不忘心。智者忘心不除境。不知心境本如如。触目遇缘无障碍。
僧肇(宝藏论离微体净品)略曰。其入离。其出微。知入离。外尘无所依。知出微。内心无所为。内心无所为。诸见不能移。外尘无所依。万有不能覊(万有不能羁。想虑不乘驰)诸见不能移。寂灭不思议。可谓本净体自离微也。夫妄有所欲者。不观其离。妄有所作者。不观其微。不观其微者。即内生恶见。不观其离者。即外起风尘。外起风尘。故外为魔境所乱。内起恶见。故内为邪见所惑。既内外缘生。真一宗隐。
黄檗心要曰。凡人临欲终时。但观五蕴皆空。四大无我。真心无相。不去不来。湛然圆湛。心意一如。但能如是。直下顿了。不为三世所拘系。便是出世人也。切不得有分毫趋向。若见善相。诸佛来迎。亦无心随去。若见恶相。种种现前。亦无心怖畏。但自忘心。同于法界。便得自在。此即是要节也。
(还)谨按永明禅师云。有禅有净土。犹如戴角虎。现世为人师。来生作佛祖。言二者之贵于相兼也。柰何中峰大师又云。禅与净土。理虽一而功不可并施。修之者贵于一门深入。则二者似又不可得兼矣。将如之何而可。噫。不观诸莲池禅师之言乎。师云兼之义二。足蹑两舡之兼。诚为不可。圆通不碍之兼。何不可之有。由此言之。净土兼禅之说。不待辨而自明矣。况石机禅师著莲社释疑论。有净土为先之说。夫既以净土为先。则必以参禅为后。今虽曰相兼。但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又何疑于中峰功不并施之说乎。
莲社释疑论曰。或云参禅第一。或云念佛为先。毕竟如何用心。两无一失。答。参禅欲了生死。念佛亦欲了生死。生死不了。二者虗名。盖生死者。即我今要参禅念佛之心耳。若能了知。何法不备。禅宗覔心无处。即登祖位。莲宗心佛两忘。亦跻上品。以此证之。二宗何别。但莲宗行人。恐在娑婆。佛难值故。境强观浅。仍被流转。故此发愿。亲近弥陀。如孩子近母。则无汤火之虞。禅宗亦发愿。愿生中国。正信出家。但恐力微耳。若有力。如阿难云。五浊恶世誓先入。地藏云。地狱未空。誓不成佛。苟具此力。何必往生。但愧我等。幸逢圣教。稍有一知半解。终是力微。若不求生净土。亲近弥陀。如彼孩子。一失汤火。则难救矣。可不求生净土为先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