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释论理
儒云。佛氏之道。无父无君。先儒评论。同于扬墨。以吾细究。果然不错。师曰。佛在因地。无量劫中。割目救亲。舍身代父。广行忠孝。不能达报。唯有出家。学无上道。成等正觉。方能报尽。佛经云。若人孝事父母。天主帝释在汝家中。孝养父母。大梵尊天在汝家中。又能孝敬父母。诸佛在汝家中。佛律有云。孝名为戒。又曰不先供养父母而布施者。是名恶人。弥勒偈云。堂上有佛二尊。懊恼世人不识。不用金彩装成。非是旃檀雕刻。即今现在二亲。就是释迦弥勒。若能诚心敬他。何用别求功德。佛教虽无治国之语言。能导民善世。化邪归正。使愚者众善奉行。令智者悟理修心。可谓明扬佛道。真是暗报 皇恩。岂不见佛教释子。天下丛林。早晚课诵。四恩总报。三有齐资。佛果亏心。不忠不孝。十方菩萨。漏尽罗汉。天龙八部。各路鬼神。岂肯归依。钦心辅佐。吾岂妄谈。公自详之。
儒云。父母在。不远游。远游尚且不许。何况毁形离亲。师曰。只知世间小孝。不悟出世之大孝。在世之孝。不可远离。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后祭之以礼。始终孝道。俱备尽已。儒教但知事亲行孝。不知过世父母。至于现在双亲。造业受报堕落三途。若得亲子出家。顿证无上菩提。乃能救拔出苦。可谓真报亲恩。古德云。一子出家。九祖升天。僧虽毁形。是谓远离世俗。学道易成。不畜妻子。可谓割断恩爱。速成正觉。汝自知世间之五伦。而不知救亲之大孝。
儒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师曰。世间伦理。绝嗣不孝。出世之道。不在斯列。众生相续。贪爱为因。结爱不休。如胶似漆。生生会聚。世世牵连。父母子孙。来往不断。若有真慧。刚烈决断。发大勇猛。割断爱欲。顿悟心性。直超觉地。虽然绝嗣。不为罪过。自有出世大孝。真报祖父之恩。
儒云。僧家开口便言出世。若果有出世之法。除非不在世上行。今现在世上行走。何言出世间之外。师曰。学道之人。不染世缘。处处解脱。谓之出世。非离世间。别有可出。譬如儒家及第。谓之登龙折桂。岂真有龙可乘。有桂可握。可笑迷执。反生异论。
儒云。吾见僧家贪名逐利。纯行世法。何曾无染。师曰。末法时节。离圣太远。龙蛇混杂。凡圣交参。总有智人。不外世法。行于非道。成就佛道。肉眼难识。莫生概论。
儒云。孔圣攻乎异端之说。岂不是佛老二教乎。师曰。孔子若以老子为异端。又有问礼于老聃之叹。若以佛为异端。当时佛法未至。孔子因见春秋之时。贤者太过。愚者不及。俱失中道。故曰异端。后儒借谤佛老二教。其说支离。大不通耳。
儒云。佛氏寂灭谓之异端。先儒检点。其说不错。师曰。所言寂者。非对动之寂。从无始来。本自不动之寂。所言灭者。非对生之灭。从无始来。本无生灭之灭。斯是本性全体。万用从此而发。后儒不悟性体。妄生断灭异见。
儒云。吾儒穷理尽性。非同佛教偏空。师曰。佛云寂灭现前。六根互用。儒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佛云如如不动。儒曰空空如也。释子转识成智。颜回学圣屡空。若以寂灭谓之异端。孔子空空与佛无二。后儒不明性体。无端妄论偏空。若悟未发已前。方知儒释无二。儒云。佛氏常以因果。惊恐愚俗之流。言人善定生天堂。如人恶必下地狱。六道轮回。三途业报。如斯虗诞。惑人之甚。佛徒岂知人命终后。气化清风。肉身化泥。一生已休。有谁再来。师曰。无因无果。天堂地狱。尽是虗伪。人生一世。死了归无。气化清风。肉化为泥。如君之说。既无因果。易经有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又书云。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既无地狱。因何传曰。为不善于幽冥之中。鬼神得而诛之。既无轮回。何故又言死于此者。则生于彼。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如无因果报应。人生一世而已。正好放荡。纵意行非。死后不过化阵清风。自如化风且置。然则清风无情。本无知觉。程颢云。孝子祭祖考。祖考来格者。是至诚有感必通。如斯之说。祖考来格。还是清风来格。还是灵性来格。若是灵性来。灵性成风。若是清风来。清风无情。莫是祖考死后。性化无情之风。子孙祭他。复变灵性。受祭之后。还化清风。如是往来变化。真是奇怪之风。程子又云。鬼是往而不反之义。既是往而不反。子孙至诚感格。又是有反。真可笑耳。伊川曰。鬼神是二气之良能。阳气生天为神。阴气下地为鬼。既言因果是假。天堂地狱非实。阳气生天为神。阴气下地为鬼。又堕因果感应之内。可叹俗儒。不悟妙性。非有非无。不生不灭。妄生断灭。自昧本真。应须早生智慧。急急访寻明师。肯求一言半句。发明一贯之道。定不落于断常二见。了悟孔门中和之理。
儒云。既是因果不昧。善恶报应无差。因甚武帝奉佛。又有侯景亡国之衅。师曰。国祚之短长。世数之治乱。皆有定数。故不能移。梁武小乘。专修有为。过信泥迹。执中无权。侯景兵至。不设方便。集众沙门。摇铃击磬。念摩诃般若波罗密。如后汉向诩有张角作乱。不欲国家兴兵。但追将兵河上。向北读孝经。贼闻当自消。用斯不善之法。岂是孝经之过。梁武执中。又且定业亡国。非由作善损之。武帝寿高九十。定业以疾而卒。不至大恶。何故借此。诽谤圣教。自取过耳。
儒云。师言定业难逃。感应之事诚伪。师曰。前世作业。今生受报。现身修福。再来受乐。斯理以定。非自能移。武帝生前结冤。今世宿讐相遇。虽逢冤难。修善因在来生。乐果定不能昧。
儒云。因果不昧。定见而无可移。师曰。此是定法。还有不定。儒云。如何不定。师曰。前生造业。今世贫殀。或行阴隲。罪灭福生。或在往劫。因结命债。今生会遇。因行大德。感动天地。化凶为吉。古德云。若行阴德。能解宿业。虽有定法。又有不定。
儒云。武帝舍身。修寺建塔。印经造像。奉佛度僧。如是之善。岂无阴德。感动天地。解冤释难。师曰。斯是有为福田。再来自受乐果。若是无心阴德。能与天心合一。所以化凶为吉。可能转祸成祥。
儒云。佛法若正与儒理同者。因甚欧阳修曰。佛为中国大患。师曰。若是佛法非正。乃是中国大患者。因甚上古。至于今时。圣帝贤王。宰官大儒。长者居士。道婆奴女。奉佛者如水潮渤。归依者似星拱极。难道其中无有一人。识破是邪而灭除之。况佛远方亲身未至。不过言教而传此土。若是害人之法。岂容流传日久。奚不人厌。天可诛之。
儒云。欧阳修曰。佛者。善施无验不实之事。师曰。佛施妄事。必有所图。若谓名利。佛本至贵。若谓饥寒。佛本至富。因甚舍富贵之王位。反施无验不实惑人。斯亦颠倒奇怪之甚。若佛但有纤毫诈妄之心。十方圣贤。岂肯相随弘化。经云。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斯是欧阳昧心言耳。
儒云。韩愈曰。佛者。西域之一法耳。自后汉时。流入中国。上古未曾有也。自黄帝已下。文武已上。皆不下百岁。后世事佛渐谨。年代犹促。陋哉。师曰。大圣降世。不拘方所。不拘寿数。中国帝王。舜帝生于诸冯。卒于鸣条。东地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地人也。舜与文王皆是圣人。法于天下。后世尊之。亦皆随其地而得其寿耳。若谓上古寿长。后世事佛及促。何故外丙仲壬之年甚短。何故孔鲤颜渊之寿无多。信善因谓事佛促命。韩愈谤佛合当永寿。如斯掩耳窃铃之论。未免智者笑也。
儒云。佛教明心见性。见性成佛。吾儒竟无如斯不实之语。师曰。佛教示人。明心见性。见性成佛。孟子曰。尽其心知其性。知其性则知其天。又云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吾教悟佛之言。行佛之行。是佛而已矣。儒释何异。而言不实。
儒云。既是悟佛之言。定要行佛之行。吾见僧家。还有许多不遵佛律。是何故也。师曰。法门广大。龙蛇混杂。当时佛在之日。尚有六群比丘。何况末法。去圣逾远。今时释子千百之中。求一髣髴古人足矣。譬犹披沙拣金。十斛之沙。得粒今而为世宝。又如裒石攻玉。一山之石。得寸玉亦作佳珍。古德云。众角虽多。一麟足矣。非但末法时节。佛教难得其人。孔子当时。已有君子儒。小人儒。祇如现今服儒服者。安能保具皆如孔孟。所以像法之教。不单僧有不律。儒教亦然。未能免也。
儒云。既是三教一理。云何妄分等级。释教治骨髓。道教治血脉。吾儒治皮肤。如斯不公之言。未免令人生怒。师曰。儒门以穷理尽性为道。三纲五常为德。故求人为君子。所以治皮肤。道家以修真养性为道。弱志退己为德。可为清虗道人。故曰治血脉。佛教以明心见性为道。十度万行为德。成正觉三界师。真能治骨髓。非是三教道体有异。因为各门功行有殊。
儒云。如何谓三教体一。师曰。若门体一。释教见性。道家养性。儒门尽性。入门虽殊。归源无二。
儒云。释教与儒。还有不同。师曰。何处不同。儒云。吾教先读后讲。博覧群书。以尽性情之理。佛门先教静坐参究话头。以悟心性之道。所以与儒大有不同。师曰。从外入者。不是家珍。从内发者。方谓真慧。当时孔子门下。唯有颜回得悟。余者多学多见。皆从外来助发。所以学与悟。如隔霄壤耳。如程明道受学于茂叔。茂叔每令寻究仲尼颜子乐处。此仲颜乐处。岂不是话头。又有豫章罗仲素。只教人静坐参究。四端未发作何气象。不唯进学有力。兼亦养心之要。斯二公儒门之高贤。何异禅家参究悟入。
儒云。顿悟之理。吾信不及。师曰。不但今时初学儒者信不及。子贡子张。孔门诸贤更信不及。当时唯有颜子信得。所以孔子称其好学。
儒云。吾教从事入。动中契理。佛家从理入。静坐悟理。所以动中契理者气力大。总然静坐悟理者气力弱。师曰。如君所言。其理甚是。无柰熟处太熟。生处太生。学人若在动中。熟处证理。不随事乖。万中无一。初机偏静。生处炼成。若到动中。自然得力。伊川见人静坐。欢喜斯人善学。朱熹云。明道教人静坐。李先生亦教人静坐。葢精神不定。则道无凑泊处。若静坐养得来。便条畅。如上诸儒。善爱静究。可笑今时。世俗之儒。妄心生灭。无暂停息。对境逢缘。无分主宰。如何从事入。动契一贯之道。
儒云。禅曰至理一言。转凡成圣。如斯奇特。使儒难信。师曰。当时曾参。究理心切。忽闻孔子一以贯之。唯然领悟心性之理。又周茂叔。示众徒云。堂前草不除。有问其意者。答云。自家意思一般。张子厚观驴鸣领会。斯不是至理一言。转凡成圣之样乎。
儒云。禅宗以机缘印证。吾儒定无如此事。师曰。昔程伊川。见邵康节。程指食桌。而问邵曰。此桌安在地上。不知天地安在何处。康节先生。极论其理。斯问。即是机缘印证。
儒云。吾教诸子。咸论无极太极。不能明爽。后学一时难入。师明三教一理。何不出只手眼拨转未悟。信佛最上。师曰。道儒二教。大科理同。以无极生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一阴一阳。两仪互交。四象五行。而生万物。总然高推理至极。终不识是心所现。吾若示之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犹恐难入。权借儒教无极太极。二理差别。使汝易悟。再究佛乘。本性空寂即无极。真心灵照即太极。寂照不二。如镜照物。善恶能辨不生分别。心几才萌。善恶纷然。如太极动而生阴阳。阴阳互交而生万物。真心应物。不生分别。一念才生。万法齐现。假指心性而明易道。若到禅门下。再参三十年。
儒云。吾教学庸谓之圣经。如师不悋求一释乎。师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释曰。孔门大学之道。非是礼乐射书。不堕太过不及。常住中道之理。在明明德。分作二释。上明即悟。下明即心。真心虗灵。照而常寂。德者心用。纯善无恶。三纲五常。礼乐刑政。总出妙明一心德用。又因众生。无始以来。逐境随情。染污于久。故反德用。颠倒错乱。遮障本明。漂流生死。一朝悟明本心。方知贤愚无二。自悟已后。须要新民。使人人发明妙明真心。实践此止于至善之地。如上是顿悟。以下是修证。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释曰。自知止于至善之地。至善者是中道之理。若是止于中道。自然善恶无惑。可谓知止而后有定。定者心不动。事物不能移。若到事物不能移。本心如光明镜子。清净应物而无染。谓之定而后能静。静者是本心静。非是止动之静。真静向前。处处无碍。若至处处无碍。自然动摇不乱。若摇不乱。谓之真安。故所以谓之静而后能安。安者安闲。内外一如。任运稳贴。处事真实。以上总是定。以下可谓慧。果若定静安久。真慧自然发现。故所以谓之安而后能虑。虑者是真慧。事事无碍矣。若到于事事无碍。可谓虑而后能得。得者。得无所得。是定慧等等耳。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释曰。明明德者。是谓之本。新民明理。谓之是末。知止至善。可谓之始。后复本心。谓之始终。本末始终。次序不差。自然近于大学之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释曰。古之人君。悟本治末。末治天下之人。先要治于一国。欲治一国。先齐其家。欲要齐一家人学理。必先修吾身之德用。若修吾身德。唯先正其心。心本无邪。因意发动。意念颠倒。涉于欺妄。所谓欲正其心。必先要诚其意。诚者真实。应物不偏。欲要应物无偏。须先致其良知。良知者。是心之灵明。如镜照物。不生分别。今因分别憎爱。是情识之妄能。故曰致知须在格物。物者是情识。非是外物也。佛云。若能转物。即同如来。后儒不悟。物本情识。误认格物。谓穷事物。欲其极处。无不到者。可叹外求。反被物惑。物格而后致知。致知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释曰。这一节文。复上本意。若能转识。良知自至。良知若现。如镜照物。善恶分明。不生憎爱。憎爱不生。意诚无偏。意诚无偏。心生无妄。心正身端。自然之理。任运所为。皆合至道。所以感化一家。都学我行。感化一国。都听我诲自然天下人民。都做良善之人。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释曰。上至天子。下至庶人。皆是一心为之根本。不但心是一身之本。可为出世治世之本。其本若乱。修身齐家。治国与平天下否矣。未之有也。
儒云。大学已闻。请示中庸。师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释曰。孔门心法。中庸之理。不偏不倚。不邪不住。朱熹注解。性犹天命。令与人物。各赋其理。未知本性是何物件。犹天命令。来付人物。却将孔圣之理。注成心外有法。岂知本性。体若太虗。无内无外。非来非去。皆因最初不守自性。忽起动心。故受胎狱。本一精明。分成六用。随境逐情。流荡生死。众生不能返源。先圣指条径路。拈出天命。即是性体。天命。天心。天道。天理。名异体同。总是性理。古德云。在天谓命。在人谓性。故所以示云。天命之谓性。自人人本具一灵妙明真性。任运应酬。理本当然。体中用和。不落偏倚。日用中事理无碍。故曰率性之谓道。皆因受生以来。尘染遮障本理。颠倒乱想。不悟性体。圣贤设教。化人复性。悟理修证。返妄归真。以复本来天命之理。所以为修道之谓教。教者修乎道。道者本乎性。性体源乎天。圣人乐天知命。乃中庸之道也。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必慎其独也。释曰。若悟性理。不可须臾有离。须臾不在。习气则复现矣。所以戒慎恐惧。如临水渊。保任本性。不落邪僻。慎独之道。须防隐微。几才似萌。微动未发。善恶似生未生。正好一搯放下。复还本理。其功甚大。若待善恶念生。憎爱取舍齐发。再去降伏。岂不太远。所以慎独功夫。最为紧要。故曰君子养道。慎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释曰。未发之中。即是真智。寂照无二。应物无心。又名良知。可谓道本。已发之和。即是妙慧。能分诸法。无住无染。谓之良能。名曰达道。良知良能。本乎性体。体包大虗。含育万有。故云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儒云。再请明示。良知良能。师曰。良知与识知。其用大不同。良知无心而知。识知有念而知。良知知善知恶。不住善恶。识知知善知恶。而住善恶。良知如镜照物。黑白妍媸自分。无纤毫影子留于镜体中。识知在镜影上妄起分别。取舍障自本明。合尘背觉。良知识知。须当自辨。毫厘有差。千里远已。良能是慧。能分诸法。善治世道。不随事染。应用自在。事事无碍。
问。孔子空空。颜回屡空。未审二空。其理是同是别。师曰。孔子空空。以空空空。以空空空。空空即如。斯如即真如。真如即本性。颜子学圣。未证真如。不免有念。虽有念动。觉之即无。为不远复。孔圣故称颜子。回也庶乎屡空。
问。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未审如何是一。师曰。一者即性。性者即理。理者即道。道者即一。
问。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师曰。克己情识。复还天理。礼者理之节文。仁者心之德用。人能克妄复真。天下归仁体一。
问。书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师曰。人心生灭不停。故危殆而不安。道心虗灵寂照。故微妙而难见。精为虗中灵。一为灵中虗。执是定辞。中是性体。三教圣贤。本乎一理。若离心性。尽是魔说。
问。如何学颜子道。不迁怒不二过。师曰。怒者动也。非是恚怒。颜子心学念动即释。不续二念。故云不迁。心常在一。应事无偏。有过即改。名曰不二。
问。圣人以易洗心。退藏于密。师曰。洗心者净妄。退藏者复真。真妄双泯。故谓之密。
问。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师曰。真性如镜。照物无心。才有知识。便落意识。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禅云不知不识。佛道骨髓。
问。夫子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未审所乐何事。师曰。乐者真乐。非世欢乐。所乐者天理。所知者天命。乐天知命。无喜无忧。妙性朗然。其乐难述。
问。颜子箪瓢之乐。与孔圣乐同否。师曰。颜回得孔子道。无喜无忧之乐。其理本同。颜多保任。
问。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师曰。空本无声。虗本无臭。虽无声臭。天道不掩。
问。子路问死。夫子答曰。未知生。焉知死。斯答未审是何意也。师曰。知昼则知夜。知始则知终。汝若先悟未生已前面目。便知末后安身立命之处。生从何来。死归何处。原始要终。其本一也。
问。如何谓赤子心。师曰。赤子之心。纯一无妄。赤子非是大道。只取无分别心。如大人通达。知一切法。不失赤子心。方可谓道。
问。颜渊如愚。濂溪守拙。明道端坐。仲素爱静。如斯行履。是何故耳。师曰。斯是悟理修道。超凡入圣之径。后儒不贵悟门。唯务多学多闻。皆从外来凑补助发。不能心地用功。发明真实智慧。汝问诸子可谓真学。
问。吾虽多学。不能顿悟。未知看何文书。可谓入理之门。师曰。真参实悟。不在文字。总有多学。博极群书。理路太多。解路太过。反障本心。与识作伴。如人数他宝。自无半钱分。直须放下一切外学。单参四端。未发已前。是何面目。动静之中。刻刻追究。是何道理。唯守一念。更无二心。不用抟量。不用知解。不用待悟。不用会理。不用堕在寂灭处。不用掉在无事里。唯要深究。未发已前。日久月深。纯一无二。心思不及。意识不行。时节若至。其理自彰。见色闻声。触破鼻孔。㘞的一声。冷灰豆爆。心地开通。发明本性。然后诲学导民。至于齐家治国。无不是汝心性妙用。
问。上根顿悟。直下了然。中下习重。如何保养。师曰。悟理之后。随缘保任。兢畏齐栗。如临君父。至诚真敬。本性不失。如是保养。日久自然。
问。设或失念。如之柰何。师曰。颜子之学。而不远复。一顿之间。自还本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