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华藏明首座 (住江宁府天宁)
祖师直示。岂有如许蹊径。只贵向上人。聊闻举著剔起便行。明眼覰来早是钝置。古者道举一隅不以三隅反者。吾不与也。个个须是举一明三。目机铢两。转辘辘地。踈通俊快。始称提持。岂不见良遂见麻谷。第一番见。谷便入方丈闭却门。渠疑著。及至第二次。谷骤步去菜园里。渠便瞥地。乃谓谷曰。和尚莫谩良遂。若不来见和尚。洎被十二本经论赚过一生。看渠恁地不妨省力。既归谓徒曰。诸人知处良遂摠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信知渠知处有不通风。诸人卒未荐得。可谓真师子儿。要作他家种草。直须更出他一头地始得。
达磨游梁入魏。落草寻人。向少林冷坐九年。深雪之中覔得一个。及至最后问得个什么。却只礼三拜依位而立。遂有得髓之言。至令守株待兔之流。竞以无言礼拜依位为得髓深致。殊不知劒去久矣尔方刻舟。岂曾梦见祖师。若是本色真正道流。要须超情离见别有生涯。终不向死水里作活计。方承绍得他家基业。到个里直须知有从上来事。所谓善学柳下惠。终不师其迹。是故古人道。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诚哉。
破有法王出现世间。随众生欲种种说法。将知所说皆为方便。只为破执破疑破解路我见。并无许多恶觉恶见。佛亦不必出现。而况说种种法耶。
古人得旨之后。向深山茆茨石室折脚铛子煑饭吃。十年二十年。大忘人世。永谢尘寰。今时不敢望如此。但只韬名晦迹守本分作个骨律锥老衲。以自所契所证。随己力量受用。消遣旧业融通宿习。或有余力推以及人。结般若缘炼磨自己。脚跟纯熟譬如闲荒草里拨剔一个半个同知有。共脱生死转益未来。以报佛祖深恩。抑不得已霜露果熟推将出世。应缘顺适开拓人天。终不操心于有求。何况依倚贵势作流俗阿师举止。欺凡罔圣苟利图名作无间业。纵无机缘只恁度世亦无业果。真出尘罗汉也。
僧问天皇如何是戒定慧。皇云我这里无恁闲家具。又问德山如何是佛。山云佛是西天老比丘。又问石头如何是道。答云木头。如何是禅。云碌塼。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谭。答云糊饼。又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云庭前栢树子。又问清平如何是有漏。答云笊篱。又问无漏。答云木杓。问三角如何是三宝。答云禾粟豆。是皆前世本分宗师脚蹋实地本分垂慈之语。若随他语即成辜负。若不随他语又且如何领略。除非具金刚正眼即知落处耳。
此门瞥脱契证。却是素来未曾经人。坏持拍盲百不知。一旦以利根种性孟八郎。便透直下承当。要用便用要行即行。无如许般心行纯熟。顿放著所在便得休歇。安乐终日饱齁齁地。不妨真正。最难整理是半前落后。认得瞻视光影听闻不随声守寂湛之性。便为至宝怀在胷中。终日昭昭灵灵杂知杂解。自担负我亦有见处。曾得宗师印证。惟只增长我见。便雌黄古今印证佛祖。轻毁一切。问著即作伎俩黏作一堆。殊不知末上便错认定槃星子也。及至与渠作方便解黏去缚。便谓移换人捩转人。作恁么心行。似此有甚救处。除是蓦地自解知非。却将来须放得下。为善知识遇著。此等须是大手脚与烹炼。救得一个半个得彻。不妨飜邪成正。却是个没量大人。何故。只为病多谙药性。
得底人。心机泯绝。照体已忘。浑无领览。只守闲闲地。而诸天捧花无路。魔外潜覰不见。深深海底行。漏尽意解。所作平常。似三家村里无以异。直下放怀。养到恁么处。亦未肯住在。才有纤毫便觉如泰山似碍塞人。便即摆拨。虽淳是理地。亦无可取。若取著。即是见刺。所以道道无心合人。人无心合道。岂肯自衒我是得底人。原他深不欲人知。唤作绝学无为。与古为俦。真道人也。
德山一日斋晚。老子持钵自方丈下来。雪峰云。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山低头遂回。岩头闻云。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德山谓汝不肯老僧那。岩头遂密启其意。山次日升座。与寻常迥殊。岩头拊掌谓大众云。且喜老汉会末后句。虽然如是。只得三年。此个公案。丛林解会极多。然少有的确透得者。有以谓真有此句。有以谓父子唱和实无此句。有以谓此句须密传授。不免只是话会增长机路。去本分甚远。所以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此等人飜成毒药。
他参活句不参死句。活句下荐得。永劫不忘。死句下荐得。自救不了。若要与祖佛为师。须明取活句。韶阳出一句如利刀剪却。临际亦云。吹毛用了急还磨。此岂阴界中事。亦非世智辩聪所及。直是深彻渊源打落从前依他作解明昧逆顺。以金刚正印印定。麾金刚王宝劒。用本分手段。所以道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是活人劒。既杀得人。须活得人。既活得人。须杀得人。若只孤单则偏堕也。垂手之际却看方便。勿使伤锋犯手。著著有出身之路。八面玲珑。照破他方。与下刃亦须紧密始得。稍宽缓即落七落八也。只自己等闲尚不留毫发许。设有亦斩作三段。何况此宗门从上牙爪。遇其中人才拈出。若投机则共用。不投机则刬却。以是为要。无不了底事。切在力行之。
华藏明首座自锦官夹山钟阜从余游十余年。其情理胜解悉已拈去。入此门来照用机智解路靡不打摒。惟向上一著室中百煅千炼比出。佐民老以谓违去。朝夕欲得笔语。因条列数章以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