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434-A 寿昌见如大师语录序

古德睦州尊宿。于其儿孙传灯一派若寥寥也。而豫识临济以遮阴。激发云门以轹钻。虽济嗣黄檗。门嗣雪峰。然其当机手眼。开先一著。实出睦州。竟成两宗之儿孙咸其法派矣。而睦州不受其名也。如此作用。奚啻马驹踏杀气宇如王哉。余甞妄忆吾夫子。开源千古。包孕三才。而每于人不知处。不患不愠。一部论语重叠言之。其义何居。葢验之智愚贤不肖。才动口间。闻一不字。便为色变。而理学事功名儒硕。辅一争异。同祖分左右。动成仇敌。可见求知一念。从俱生无明同来。纵使诸缘渐却。而此念愠患难以顿忘。古云。老庄未免于有。故每以无训人。可见夫子未免于知。故屡以不患不愠训人也。至于无言莫知之叹。末后一语。輙归之天。而一见老子。服为龙。遯世不悔归之唯圣。屡空之旨独许颜回。两端之竭偕之鄙夫。此又莫知之归宿处也。夫子果于知处立根否耶。寿昌之下。有见公者。亲授证据。乃于没踪迹处藏身。不立一字。不发一语。数十年矣。因与海岸居士。一言投契。露其本色。方知有见公也。及浪公归扫寿昌之墖。欣然以法席相推。故余窃以睦州拟之。令公不遇海岸。则将口挂壁上。不值浪公。则终为古庙香炉去乎。救世婆心。殆不其然。海岸居士所至如博山。如瀛山。如天童。如径山。何地不为宗门建帜。而寿昌一席。有浪公以为重。新法音所遍。总见公一人之力也。余读公指据录。无一字一句。不具杀刀活劒。令人进步无门。转身有地。全机大用。具此录中。而公夷然不屑也。龙德而隐。夫子服膺。世尊见之。必为默识矣。陈尊宿之拟。余自以为知言。不知海岸浪公作何证据也。干戈剥及床肤。不日当趋侍两师。其以蒲鞋为行脚钱乎。贻公以博一咲。

崇祯十一年戊寅中秋日。北京吏部尚书楚黄居士李长庚拜撰。

No. 1434

寿昌见如谧禅师语录

示众。若论此事。如箭之劲。拟议得来。丧身失命。通玄兮不履长安。出格兮随方信步。惟有黄龙峰抝捩。不信口皮只信悟。悟个甚么。镇州萝卜头角露。咄。直须吐却始得。

示众。举世尊涅槃。示现双趺。师云。伸不伸。缩不缩。亦非驴头并马脚。设有人道似冬瓜。抱头咲倒空王殿角。咲倒且置。的的当当一句。作么生道。弹指一下云。确。

示众。无眼没鼻孔。佛祖莫能穷。老僧通一线。不在语言中。且道。在甚么处。中央并上下。南北及西东。虽然如是。亦要一回亲见始得。

示众。俱胝一指禅。哑子吃黄连。谈玄难出口。抖擞向人天。空海岳彻山川。百千三昧指头边。咄。明眼人前不得错举。

示众。干屎橛。一千七百都漏泄。大千沙界热漫漫。虗空抝断成几节。出誵讹入虎穴。夏至严寒冬至热。狸奴白牯少知音。独许寒山咲不彻。咄。也是眼中著屑示众。举狗子佛性有无话。师云。老老大大。口生口熟。有时火𦦨弥天。有时氷霜满地。直饶掀翻海岳。倒转须弥。总是干弄一场。

灯节示众。者个灯笼。通身是口。教行便行。教走便走。出没无端。藏身北斗。混乱乾坤。不分先后。上无师傅。下无递授。续佛心灯。全身拶透。示众拈花未免窠臼。儱侗头陀破颜扬臭。触著些儿。逼塞宇宙。累及儿孙。渊深难究。晴空霹雳一声蛙。铁牛脱索诚无谬。

示众。拈拄杖云。拄杖子。活如龙。神功玅用。应现无穷。身非四大。智具六通。即凡即圣。不落偏中。人天敬仰。佛祖钦崇。净躶躶。赤洒洒。八面真风灵光。普徧太煞玲珑。居止同伴。时人不逢。复卓一下云。追踪觅迹浑无有。应事临机合至公。

示众。丈六金身一茎草。衲僧坐断刚刚好。蓦地掀翻正令行。何如倾出一栲栳。

示众。圆陀陀。光烁烁。无头无尾。最难捉摸。纵使老胡看得明。也是虗空贯索。任彼鼻孔撩天。到此依他者著。虽然。祇个郎当。撞破许多变博。噫。不是你跨上金毛背。一定打折驴脚。

示众。榾柮子。无根蒂。眼耳鼻舌都无。却解顶天立地。四方八面坦然平。诸佛众生无忌讳。瞥然撞著赤须胡。掀倒苍天难出气。难出气。狸奴白牯咲钝置。咲个甚么。四脚稍天爬不起耳。

示众。砒礵本是杀人刀。要在医王善自操。杀活不须称妙手。病原摸著始为高。珍重。

示众。初心学道。立志坚强。二六时中。要秉干将。降魔伏崇。截断情殃。话头绵密。自发心光。含天裹地。刹刹全彰。始称学道。名报法王。诫汝参学。悟达故乡。思之不。参之再详。著意须当真实究。翻转乾坤做一场示众。参禅一著。如火里藏身。任彼銕胆铜心。于斯定成融变耳。然虽如是。也须虗空粉碎。大地平沈。方有转身之路。恁么时。才好吃棒。

示众。参禅学道。原为生死两字。不为别事。所谓别事者何。即今生心动念处便是。有作有为便是。有取有舍便是。有修有证便是。有净有秽便是。有圣有凡便是。有佛有众生便是。乃至作颂作偈便是。作诗作赋便是。论禅论道便是。论是论非便是。论古论今便是。种种作法。不是为生死两字上事。总是别事。实要为生死两字。不须外求。只向穿衣吃饭处。屙屎放尿处。行住坐卧处。一切处不得丝毫走作。如人见猛虎相似。一味躲身逃命。又如人上阵。只是要杀却贼魁。取头到手方休。管甚取舍净秽凡圣是非等耶。不然。尽是虗费工夫。何日得个太平时节也。如此做去。于生死两字。有少分相应。不然。尽是作有为之事。于道无益。先和尚云。莫拘小享。直须到古人田地。始得生死自由。不然。尽是生死岸头边事。实无了期也。珍重。

示众。参禅学道人。须要立个坚固志。具一副大心肠。毕竟要与诸佛同行。诸祖同坐。具此心者。方可参禅学道。不然。舍父母弃恩爱。薙发披缁。虗消信施。辜负师德。有何益哉。实要与诸佛诸祖同俦。须将生死两字。竖在眉毛上。犹如负千斤担子。过竹排相似。转不得头。眨不得眼。移不得足。四肢动不得。惟有一副惺惺心肠。想到彼岸。如此用心。可谓之初心学道工夫也。至于佛祖同俦。及悟之一字。尚未沾著在。

博山请雪关大师龛。归博之东峰坞建塔。瀛山阻之。示众。几片白云弥西嶂。一轮红日落东山。如驴觑井井觑驴。大似往来瀛博间。祇如恁么举。且道。是瀛山耶。博山耶。咦。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示众。古人建立丛林。为陶凡铸圣之址。修禅植福之基。镕积习之锢蔽。磨累垢之瞑蒙。垢不蠲。心地无由明彻。习不消。禅源曷能洞透。非谓不透不明。诚恐更增其蒙蔽耳。欲得清净无垢。须要时时恒正。日日新鲜。工夫一气做成。莫云明朝后日。发起本有之心。顿开现成之志。有日撞著磕著。豁然洞彻。如月皎星辉。始信现成不谬。方知瞑蒙所蔽。者个宛尔犹存。光阴易迈。时不待人。此生若不明彻。来生又更来生。契经云。我与释迦如来。同为凡夫。世尊成道以来。尘沙劫数。而我躭染六尘。轮回生死。如此明言。岂不痛哉。岂不痛哉。

示众。打○相云。咄。只许闻不许覩。宾非宾主非主。佛非佛祖非祖。且道。毕竟是个什么。咦。净地上不行。肯向粪堆取。然虽如此。也要个通事人始得。

示众。喝一喝云。且道。者一喝。落在什么处。良久云。空谷传声易。虗堂习听难。

堂中示众。诸仁者。各各脚跟下。从无量劫来。蒙昧自一段大事。此生若不明彻去。又是来生。再生未必。是何面目也。若要明彻大事。称此光阴。莫顺流俗。幸栖梵刹。理行双修。立个决定志。发个勇猛心。时时照顾自主人公。念念相续。莫令走作。忽有走作。急切追寻。何处失落。者一念。或一度或二度三度。自然定帖。信么。行过方知。倒此一著。更加精进。历历明明。若不见主人公。誓不休志。二六时中。犹如打毬相似。睁著两眼。照顾来机。任彼色相诸缘。亦不暇顾。如此用心。或一月两月。三月五月。若不亲见主人公。古人道截取老僧头去。诸仁者。此事不论灵利聪明。初心远学。惟要真切实究始得。岂不见。香严智闲禅师。初参百丈。丈迁化。复参沩山。山问。闻汝在百丈先师处。问一答十。问十答百。此是汝聪明灵利意解识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时。试道一句看。严被一问。直得茫然。平日看过文字。要寻一句酬对。竟不可得。乃自叹曰。画饼不可充饥。乃泣辞沩山。过南阳覩忠国师遗迹。遂憩止焉。一日芟除草木。偶抛瓦砾。击竹作声。忽然省悟。作偈曰。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沩山闻得。谓仰山曰。此子彻也。仰曰。待某甲亲勘。仰曰。闻师弟发明大事。试说看。严举前颂。仰曰。若有正悟。别更说看。严作颂曰。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仰曰。如来禅许师弟会。祖师禅未梦见在。严复颂曰。我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人不会。别唤沙弥。仰乃报沩曰。且喜闲师弟。会祖师禅也。此是参禅悟道勇猛的样子。岂可作容易看也。或曰。未见参禅工夫。只闻击竹便悟。曰不见沩山一问。直得茫然。寻一句酬对。竟不可得。乃泣辞沩山。别参工夫可知之也。要见主人公么。第一莫昧自。虗实得失是非。无量劫来。蒙昧主人公。只为此也。第二莫粧好汉。作了事人。遇境随情。逢缘放意。自谓理事融通。恁么好汉。黑面老人简点去也。第三莫向册子上。寻讨记持语句。凖备待人。作师范想。如此学道。欲明彻无量劫来蒙昧大事。远之远矣。珍重。

示众。参禅客。莫论禅。须当实悟始方圆。应机接物通玄玅。总在穷元不在宣。岂不见。如何禅。狲猢上树尾连颠。苟能彻透乾坤外。也解无言说有言。参禅客。莫学禅。贵在深操立志渊。古圣曾经三十载。休将容易有时缘。岂不见。如何禅。石上莲花火里泉。㘞地一声全体现。虗空粉碎髓漫天。参禅客。莫待禅。七个蒲团没半边。夜坐针锥犹未彻。枕头堕地始通玄。岂不见。如何禅。猛火𦦨里著油煎。觑破古人消息子。拿云[瓝-勺+(获-禾)]浪总为缘。参禅客。莫问禅。须知到岸自安然。话头端的非饶舌。大好山中契别传。岂不见。如何禅。大家洗脚上床眠。忽尔蛙声天地窄。自歌自唱哩啰𪡏。

示众。祇者个无秘诀。展开珍藏向人说。纵然说得十分明。也似红炉飞片雪。只如老僧恁么道。还有秘诀也无。良久云。禅者且置。居士作么生。然虽如此。也不得无语。岂不闻。三人同行。必有我师。其或未然。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颂古

问答

道璞禅人问。楞严经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瑞鹿安楞严云。知见立 知即无明本 知见无 见斯即涅槃。先师翁云。知见无见。即无明本。知见立知。斯即涅槃。二大老。与经意是同是别。有优劣无优劣。

颂。三个老渠真古怪。一条拄杖搅翻天。纵使神机并妙用。优劣何曾到彼边。

问。华严以法界为宗。法界又以何为宗。

颂。一轮明月印千江。千江明月一轮藏。透得毗卢华藏界。全身普现法中王。

问。某甲在病中。先博山示云。外其身。而身存。如何是存的身。

答颂。虗空生来无背面。只见虗空生闪电。内外通明惟一真。孰能识此空王见。

问。外的身与存的身。是一是二。若道是二。理应不二。若道是一。用外作么。

答颂。老僧从来不识数。只会刚刚恰好处。应用无妨格外机。知其端的难酧措。

问。先师翁。从早停筯弄镢头。到晚便自负云。到百丈堂奥。如云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此犹滞在半途。毕竟百丈堂奥。在甚么处。

答颂。鼻头扭痛咲呵呵。独恨当初老达磨。不到好山亲切处。争能跳出好山窝。

问。新博山禅镜序云。大圆镜里说个禅字。早是痕生。某甲问云。说禅字的痕。与说大圆镜的痕。所差多少。山云。尔又加一痕也。然则无痕一句。作么生道。

答颂。本来无物痕何有。强立名言论我人。一喝顿空千古迹。何妨劫外起风尘。

问。古德云。生时决定生。去时实不去。意旨如何。

答颂。来去无端事果奇。岚风轻送白云归。金乌玉兔东西走。明暗何曾离得伊。

问。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如何是无所住处。

答颂。道人心胆大如天。直向空王殿里眠。王老问渠何处客。翻身拽杖下西川。

问。三心了不可得。点那一个心。简点将来。坐断三际的。亦堪受供养么。

答颂。三个贫儿共一家。不须苦苦验龙蛇。纵然坐断僧祇劫。受供何甞免得他。

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且道。即生山河大地。仍是清净本然否。

答颂。那事从来不失传。尽他成坏我无迁。老胡一任西流去。剩有三千夜不眠。

问。枯木倚寒岩。三冬无煖气。婆子烧庵趂出。古今啧啧叹赏。故知二俱作家。然欲不遭烧庵之手。且道。者僧将作么生行履。

答颂。神弓一发疾如风。那畏银山千万重。透过自然生庆快。烧庵未免枉施工。

问。从来法嗣一枝正出。余皆旁出。且道。拄杖子有旁正否。

答颂。君命严威似箭锋。岂容拟议堕偏中。正印相传千古令。安居不昧有无功。

安止居士问。世尊拈花。师答曰。风色灿然。毕竟意旨如何。

答颂。遍地黄金无寸土。蒙眬肉眼岂能窥。冬残树杪含春意。日落才昏夜月辉。

问。闻师未入孔圣之门。然则者个消息。初见先和尚时便知。还是用工后方省。

答颂。忆昔当年学道时。寥寥殿阁失支离。吾师说法如雷震。不肖无闻顿足搥。

海岸黄居士问。善知识入门便鉴。具甚么眼。师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又持陈云怡督学十六问。请师下语。

问。渴鹿趂阳𦦨。如何得歇。师曰。待虗空落地。即向尔道。

问。摩尼珠久埋尘土。如何急切觅得。师曰。雪满红炉。

问。一斩一切断。如何得此利劒。师曰。利劒且置。将断的来。与老僧验过。

问。等是水味。有品为第一泉。有品为第二泉。作何分剖。师曰。我者里无水亦无味。

问。黑夜中认贼为子。认子为贼。作何判断。师曰。一齐杀却。

问。家亲作崇。如何处置。师曰。贬向无生国去。

问。的的主人翁。如何得觌面一见。师曰。露柱子生儿也。见么。

问。堪舆家罗经纵横移动。针必指南。是谁作主。师曰。系驴橛撼亦不动。

问。电光中良骥瞬息千里。如何得一往追上揽辔在手。师曰。大丈夫。跟著驴走作么。

问。大慧云。将八识一刀。凭甚么安身立命。师曰。眼见如盲。

问。未开口以前。为甚么便棒便喝。师曰。恶心未除。

问。胡来胡现。汉来汉现。是镜体是镜光。师曰。三头六臂。

问。日升月沈。雷轰电掣。山静云闲。水流花开。农歌牧唱。妇諕儿嬉。莫非者个迸现。如何得拈向脚跟下。要用便用。师曰。符到奉行。

问。今修行人。多怕去后黑漫漫地。不知现前黑漫漫地更苦。多口说无常生死事大。不知现前刹那死死生生更切。此际重关一击。如何下手。师曰。大明门从来不关。

问。高峰云。大彻之人本脱生死。为甚么命根不断。命根既不断。呌做大彻。彻的何事。师曰。且把命根呈似老僧著。

问。一句当天八万门。永绝生死者一句。如何得恁么有力。师曰。上大人。可知礼也。

抚州僧问。如何是空手把锄头。师曰。烂却虗空始见髓。如何是步行骑水牛。师曰。石女怀胎产木童。如何是人从桥上过。师曰。十人沉落九个半。如何是桥流水不流。师曰。三寸麻绳穿火燄。

抑庵问。觌面相呈事若何。师曰。廪山耸出千峰外。云如何对面隔千山。师曰。洞水回旋万派收。云抱关下寨。作么生抵对。师曰。宝劒挥空清宇宙。云祇如宝华王座上是谁登。师曰。君臣同和百年春。

行实

己卯。师在新城龙湖寺。海岸居士偕诸弟子。请说行实。师𠃔其请。述曰。山僧名元谧。字见如。一字閴然。建昌南城胡氏子也。父名富。母寗氏。父入闽。是夜梦产予。及归果符其兆。乃万历己卯年十二月初三日也。老宿文雅见之曰。此儿气象不常。异日必能成器。不亲儒业。惟乐恬静。一日偶随父至宝方。谒无明经和尚。倾服道风。明旦独往宝方求开示。和尚异之。遂示偈曰。本地风光腾法界。十方清净绝微尘。含天裹地浑无物。释道儒宗谩有名。且嘱以昼夜力参。毋忘者著。其年二十一岁。遂断荤酒。浃月后。至宝方求剃度。和尚以亲在难之。予知和尚婆心。遂抵抚州。礼金山铠法师祝发。师精讲论。专意禅那。每示以坐禅工夫。予奉命孜孜不懈。师见予如此。每礼拜不受。曰吾不如子也。明年回宝方充火头。父母犹眷恋不。予大呼曰。吾非汝子。母见予意决。乃归。予曰。古人云。恩爱断则生死断。果如也。勗庵见予志气。启和尚曰。谧师弟虽后生。却有老成之作。和尚可垂方便度之。和尚一日至灶前。看灶内曰。欲得饭熟。须是火焰里转身见壁始得。予即提此语。昼夜参究。越七八日。夜立殿后至三更。身心俱寂。忽自念云。水上莲花火里生。次早上方丈礼拜曰。前日蒙和尚指示火焰里转身见壁。某甲有个会处。和尚曰。试说看。予曰。水上莲花火里生。和尚曰。水上莲花。火里岂能生耶。予无语。和尚曰。光未透在。且去。勗师兄闻之曰。和尚勘验分明。汝自不省耳。和尚往少室。予蹑踪追至舟中。时大众课诵。予嘿然。和尚诘之。对曰不识字。和尚诃曰。无相之道尚可悟明。有相之法又何难乎。于是从学。和尚少室归。结制峨峰。博山来师兄为首座。予遂邀同志兄弟十余人坐禅。立誓夜不放参。座一夕入堂同坐。偶昏寐。予大呼曰。灯盏无油光不明。座曰。管闲事。予曰。也不可放过。座一日与西堂向火次。予近前礼拜曰。昨在一片闲地上。拾得一枚针。却无鼻孔。请首座师兄为穿。座曰。取纸笔来。予即礼拜而去。一日和尚与龙泉莹兄。论世尊良久因缘。予近前问曰。是何道理。莹曰。无汝分。予曰。前日和尚示众云。人人有分。为甚某甲独无。和尚曰。汝既有分。为甚求人。予无言可对。和尚示颂曰。当知有如意。黄金非是贵。虽是死蛇头。确有超人志。予闻不觉泪下。于是昼夜力参。五脏火攻。鼻唇焦烂。和尚见之曰。用工不宜太过。予曰。幸有气在。半载见壁上帖前颂。抬头。恍如暗室得灯。大咲不。关主旺兄曰。咲什么。予曰。今日方知死活也。一日龙泉勗庵本空三人。论夹山与定山因缘。一曰生死中无佛则无生死。一曰生死中有佛则不迷生死。勗曰。无佛是。空曰。有佛是。泉断本空三十杖。予曰。道是道非。俱三十杖。断是非亦三十杖。泉即送五灯会元一部曰。贤弟看得会元也。复请恢师兄点及音释。恢曰。须自看。看不去处。便有好消息在。偶阅至外道问迦叶尊者。如何是我我。者曰。觅我者是汝我。外道曰。者个是我我。师我何在。者曰。汝问我觅。读三昼夜。句读不明。至第四日早吃粥。忽然明得一个我字。如开关放水相似。义理朗然。如日中天。一日佑师兄。示看楞严经中。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为物。失于本心。为物所转。若能转物。即同如来。每提转物二字。越三月。与莹兄上峩峰。午斋举匙。念至迷为物。身心如虗空相似。放下饭匙。问莹兄曰。此理如何。莹曰。能转前境乎。予曰不然。莹曰。知觉乃众生。是何道理。予曰。兄有知觉在。莹曰。吾不若耳。至宝方。礼佑兄问曰。若能转物。即同如来。是何道理。佑曰。万物好丑。汝能转乎。予大咲曰。不是不是。佑曰。试说看。予曰。不说破不说破。佑曰。为甚不说。予曰。若说破。是陈货。遂书偈以答曰。一个泥牛百尺栏。无头无尾没中边。斯牛徧满三千界。大小无形裹世间。佑曰。毕竟是何物。予曰。蛇吞虾蟆。眼睛突出。佑曰。师弟超我也。予甞谓。做工夫无别法。只是不令一念走作间断。又要亦不知有走作间断。惟饭时多忘。制三度方定。所以提饭匙。方才摸著自鼻孔。不借他人面目。此事实不敢虗诳也。一日白和尚曰。慈母深恩。何以报之。和尚曰。除是明心见性。予曰。请和尚方便。和尚曰。就看父母未生时。是何面目。一回悟彻。则历劫父母之恩普报也。予遂往金楼兰若。誓不设单。日应诸务。夜则坐立。衣不整带狼藉厌人。孜孜以此面目二字。时刻不忘。越一月。拽磨撞磨盘。忽然有省。遂作偈曰。本来面目不须寻。一点灵明亘古今。和尚问我本来面。巾珍彬真欣隣仁。走宝方。礼和尚呈偈。和尚曰。前三句则不问。后一句是如何。予曰。不可雪上更加霜也。和尚曰。今日且放过。予礼谢回金楼。复看如何是道。一日坐菜园至五更。衣帽俱湿。猛举一声如何是道。忽虾蟆连呌三声。当下身心光景。无一法可喻也。方知森罗万象。尽是自一段光明。遂作偈曰。虗空逼塞一声蛙。水鸟含灵共一家。十字街头亲著眼。自歌自唱哩莲花。寄语莹兄曰。金楼虾蟆。昨夜跳上三十三天去也。莹云。虽然如是。也须勘过始得。予闻曰。早勘过了也。莹遂白和尚。谧师弟又脱一件布衫也。后晤莹兄曰。我十二年。方明此事。贤弟根器如此。石庵著兄见之曰。弗觉师弟至此乎。吾做工夫时。行至叉路头。不知今日向何处去。十数年方得省发也。宝方结制。博山来师兄为首座。予充维那。和尚一日示僧。看临济三顿棒因缘。予作偈呈和尚。有须当痛处知之句。和尚曰。汝道痛处即是。三岁孩儿也解恁么说。次日复呈偈。有棒下活牟尼之句。和尚曰。汝道棒下即是。也须撞著棒头始得。予愤然而出。一日一夜𥨊食俱忘。至第二日早课后。上单闷然。似睡似醒。忽一金甲人。按予胸曰。今日和尚为师决择公案。觉而有省。遂书偈曰。问处其中的。婆心绝迹椎。抱賍呌屈汉。的的在何居。和尚见之。即示偈曰。问处情真切。慈心只是椎。大愚不说破。瞥地始安居。骑虎头把虎尾。棒喝宗风从此起。吊转佛祖铁心肠。谁云佛法无多子。予再拜问曰。麻三斤。三脚驴儿弄蹄行。杖林山下竹筋鞭。请和尚道一句。和尚曰。汝道一句看。予曰。道也不难。只恐泄破。和尚曰。须是转身通气始得。予作礼而退。和尚复唤云。如何是佛。予掩耳而出。一日和尚见予趺坐。问曰。在此作么。予不答。和尚曰。哑乎。予亦不答。和尚曰。真个耶。予下禅床曰。和尚也不可向髓中觅骨。和尚曰。毕竟如何。予曰。铫柄杓杷。和尚曰。今日且放过。一日茶房吃茶次。著师兄问曰。在此作什么。予曰吃茶。著曰。将甚么吃。予拈柴头抝折作声。著大咲而去。傍僧曰。意旨如何。予曰。著兄被茶烧嘴彻痛耳。一日启和尚曰。只如参罢后。又作么生。和尚示偈曰。参罢于中事若何。无风水处解生波。乾坤拨乱酬先德。提掇南无萨怛哆。予礼谢。是冬结制。命予西堂首众。丁巳。谒五台。会诸耆德。略谭宗门中事。遂有北京返锡金陵。遇觉浪法姪于天界。方知和尚示寂。悲痛无聊。先和尚临终。以衲衣付予。予欲远遁。无奈海岸黄公。一时冤家聚头耳。丁卯。黄公憩匡山开先寺。参栢树子话。忽然有省。作颂并书寄予曰。今日始知先和尚用处也。予读颂并书。叹曰。名利场中。尚能若此。出家儿不明此事。诚可悲哉。遂作偈酬之。公归邀诸护法居士。请予开堂。予曰。某福轻慧浅。恐辱宗门耳。众护法居士。作礼而退。丙子十月。闻觉浪大师至匡山。遂遣人迎归寿昌。主先和尚法席。开堂说法。至丁丑春。自负杖钵出山。大众竟无一知者。

师出山。往闽之建宁。及扫墖博山。后浪大师。别请司理黄元公。迎归住持。师住寿昌。前后二十余年。丛林未备者。师悉备之。晚年宝方回禄。师复重造。又复兴本邑龙湖禅寺。不岁完成。师寂于己丑。世寿七十有一。僧腊五十。有语录一册。太宰李梦白司理黄元公序。行于世。塔于本寺龙冈之麓。太史邓来沙居士铭之。门人道璞立石。

见如谧禅师语录(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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