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觉和尚广录卷第二十七

洞上古辙卷上

序曰。道无今古。而有今古者。世之变也。道无辙迹。而有辙迹者。世之防也。少林之道。六传而至曹溪。曹溪之门。嗣法者众。而青原思称为得髓。后五传而至洞山价。其时机器渐下。学渐乖宗。主法者忧之。乃立宗趣。设规矩。俾高者不滞于劫外。卑者不落于今时。剪诸见之稠林。截万端之穿凿。𬬻锤之妙。淘汰之工。篾以加矣。但其法最精。有才者不得骋其才。有智者不得骋其智。一毫意气之粗。情识之浊。不得与于其间。且诸宗单重见地。吾宗兼论功勋。故诸宗称为了当者。吾宗方许入门。自新丰以来。传持斯道者。稀若晨星。学此者。鲜不厌其难而趋其易。一线之脉。若断若续。亦无怪其然也。当胜国之际。主法者。多略妙悟而谈宗旨。如欲适燕者。但日计路程。足实未尝逾阃。燕京固邈在万里也。至我明弘治中。有四家颂古注。嘉靖中。有曹洞宗旨绪余。及少林笔记等书。悉皆谬妄。迷乱后学。又如指羊肠小蹊。僻谷荒径。为适燕之通途也。岂不哀哉。老僧生当末造。幸窥一隙之光。见诸书谬妄。破灭正法。乃作洞上古辙二卷。尽删邪说。惟取古德旧案。类集成书。间有发明考订。乃不顾危亡。直犯忌讳。呜呼。岂得哉。老僧桑榆残景。兼之病魔日侵。奄奄一息。与死为隣。而犹力疾作此。岂尚执人我于空中。竞是非于世上乎。葢不忍斯道久晦。冥如长夜。欲令天下共仰扶桑朝旭。丰亨日中也。知我罪我。其惟是书。

旹崇祯甲申二月既望永觉老人元贤题于鼓山圣箭堂

参同契注

此洞宗之源也。宋有法眼大师注。世所共宗。今湮没不可考。故余不自揣。輙为效颦。

竺土大僊心。东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钝。道无南北祖。

首拈出心字。标宗也。心如何可付。乃是以心印心。不落言诠。故曰密付。南北二宗。虽分顿渐。正由人根性不同。为利根说顿法。为钝根说渐法。方便各异。道本无殊。总之契此妙心而

灵源明皎洁。枝派暗流注。执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

灵源。心也。本不落名言。因明而见其皎洁。枝派。事也。本无有实体。因暗而见其流注。枝派流注。是谓执事。认妄为真。固是迷矣。灵源皎洁。是谓契理。有理可契。岂为真悟乎。此言明之与暗。总妄明之显晦。学者不可依之以自惑也。

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

门。根也。境。尘也。诸根境有回互不回互二义。言回互者。谓诸根境互相涉入。如帝网珠也。不回互者。谓诸根境各住本位。未尝混杂也。虽互相涉入。而实各住本位。虽各住本位。而实互相涉入。此非意识之境。

色本殊质象。声元异乐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浊句。四大性自复。如子得其母。

此明色声诸法。炽然殊异。暗则上中莫辨。明则清浊攸分。此皆滞于迹。而不能反于性也。若反于性。岂有明暗之可言哉。正如子得其母。天然妙契。而知与不知。俱不足言矣。

火热风动摇。水湿地坚固。眼色耳音声。鼻香舌咸醋。然于一一法。依根叶分布。本末须归宗。尊卑用其语。

诸法虽殊。总根于心。心。本也。诸法。末也。然必有宗焉。宗者。诸佛之秘要。列祖之玄旨。不达此宗。则本末俱妄。能达此宗。则本末俱真。此宗既得。由是出一言。行一令。无非毗卢之正印。孰能不遵用之乎。

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对。比如前后步。

此重破明暗之非实也。当其明时。中便有暗。特其暗之相不可遇。当其暗时。中便有明。特其明之相不可覩。其义云何。以明暗对待而立。正如人行步。前步因后步而得名。若无后步。何名前步。后步又因前步而得名。若无前步。何名后步。明暗之义亦如是。大都明待暗成。故言明中有暗。暗待明立。故言暗中有明。生灭互显。非为真实。若是本有妙光。绝无对待。岂有生灭之可言哉。迷固不存。悟亦不立。始为妙性之真明也。

万物自有功。当言用及处。

前就心上言明暗之非实。此就境上言万物之非实。世俗执万物为实者。以其各自有功也。若果自有功。当言其用之及物为何如。今观其用之所及。悉皆藉外缘而后成。若无外缘。不能及物。是知自本无功也。自既无功。则同为虗妄而

事存函葢合。理应箭锋拄。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

执心境为实。则事理俱乖。达心境为妄。则事理俱妙。事存。言不必遣事。自然与理相合而不差。理悬。言发之于用。自然箭锋相拄而不爽。此无他。以能会其宗也。所以承言必须会宗。若违背宗旨。自立规矩。则事理乖谬。非愚即狂矣。

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进步非近远。迷隔山河固。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虗度。

此总结。而劝其勤求会道也。大道祇在目前。触目皆是。若非法执法。则不能会。故如盲者运足。进趋末由。岂路之有远近哉。葢不迷。则运足知路。无远弗届。迷。则山河永固。咫尺难通。参玄之人。可不勤求会道哉。若与道会。庶光阴不至虗度。不然。虗生浪死而。昔法眼注此云。住住。恩大难酧。意深哉。

宝镜三昧注

宝镜三昧一书。洞山室中。密授曹山者也。洞山云。吾得云岩先师亲印宝镜三昧。则知非洞山所作。乃云岩所作。或又谓其传于药山。今不可考。是书洞下诸师。恐属流布。转辱大法。但于室中密授。以定宗旨。以防渗漏。自宋朱世英得之老僧。乃嘱觉范注释以行。觉范不达此宗。又性多疎略。故是非相半。迷悮后学。余不得。乃为别注。

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护。

理无不是之谓如。事无不如之谓是。付者。如是而付。得者。如是而得。保护者。如是而保护。稍不如是。便非种草也。

银盌盛雪。明月藏鹭。类之弗齐。混则知处。

如是之法。本非正非偏。强而名之。则亦正亦偏。此正偏之法。本非分非合。强而言之。则亦分亦合。先圣不得。乃有银盌盛雪。明月藏鹭之喻。类之弗齐。混则知处。即是诠释上二句意也。学者于此。能弗滞于言句。神而明之。则洞上无遗旨矣。

意不在言。来机亦赴。

意虽不局于言。应机而有言。亦可以达意。

动成窠臼。差落顾伫。

弗安于常谓之动。动则意所偏向。便成窠臼。非超然无住之境也。不合于理谓之差。差则失本有光。便落阴界。反顾伫思。乃鬼家活计也。

背触俱非。如大火聚。

般若。如大火聚。触则被烧。背则非火。但两头捉汝不著。便免得苦乐相形。明暗相酬。

但形文彩。即属染污。

百丈曰。从来不是个物。不要知渠解渠。是渠非渠。但刈断两头句。刈断有无句。不无不有句。不是欠少。不是具足。非圣非凡。不明不暗。不是有知。不是无知。不是系䌸。不是解脱。不是一切名目。谓之佛。是染污。谓之法。是染污。

夜半正明。天晓不露。

谓之正。则兼偏。不可言正也。谓之偏。则兼正。不可言偏也。不欲犯中。故如此明之。洞上之机贵回互。其源实出于此。

为物作则。用拔诸苦。虽非有为。不是无语。

沩山曰。实际理地。本无一法。所以不欣取著。为物作则之时。要用便用。若于余时。无一尘系念。涅槃经云。有所说者。名有为法。药山却曰。第一不得绝却言语。他说个语。是显个无语底也。

如临宝镜。形影相覩。汝不是渠。渠正是汝。

见道之者。如人临镜自炤。形影相对。不滞名言。寂然昭著。若才以为汝。则汝外有渠。而汝不是渠。言汝者非也。若更以为渠。则渠全无渠。而渠即是汝。言渠者。亦非也。是一涉名言。便成染污。岂妙契斯道之意哉。

如世婴儿。五相完具。不去不来。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无句。终不得物。语未正故。

涅槃经云。云何名婴儿行。善男子不能起住去来语言。是名婴儿行。如来亦尔。不能起者。如来终不起诸法相。不能住者。如来不著一切诸法。不能来者。如来身行无有动摇。不能去者。如来到大涅槃。不能语者。如来为诸众生演说诸法。实无所说。经中举婴儿行。以例如来之行。今举以例法中具五位也。

重离六爻。偏正回互。叠而为三。变尽成五。

偏正回互。谓阴阳变易也。叠而为三者。谓叠变至三爻也。变尽成五者。以上三爻。变则成水火既济。卦象正中偏。以下三爻。变则成火水未济。卦象偏中正。以中间互体三四五爻。变则成风雷益。卦象兼中至。以二三四爻。变则成山泽损。卦象兼中到。既未二卦。以火配偏。以水配正。其义可见。损益二卦。皆出于互。即兼义也。风雷俱动。象兼至之发于用。山泽俱静。象兼到之归于体。离本卦象正中来。以离乃心象。心居一身之中。又正中来。象内黑而外白。正离之象也。五位配五卦。非独其义皆合。且如未济既济。名正相对。损益名亦相对。以此观之。可见五位之立。天造地设。毫非人力安排。而兼中至。改为偏中至者。益见其谬矣。

如荎草味。如金刚杵。

荎草。五味子也。一草具五味。例一法中。全具五位也。金刚杵。首尾濶而中狭。今法中。正中偏。偏中正。二位居前。兼中至。兼中到。二位居后。惟正中来。一位居中。两头濶而中间狭。故其象为金刚杵。

正中妙挟。敲唱双举。通宗通途。挟带挟路。

正位之中。本无一物。而实妙挟一切事相。故必正偏双举。不可落于偏枯。通宗者。自受用三昧。冥契宗旨而无滞也。通途者。他受用三昧。宾主音信相通。血脉不断也。挟带者。妙挟而通宗也。挟路者。妙挟而通途也。

错然则吉。不可犯忤。

离卦初九爻辞云。履。错然敬之。终吉。借此以言正中。乃尊贵之位。当错然敬之。不可触犯。洞山颂亦云。若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

天真而妙。不属迷悟。因缘时节。寂然昭著。

道本天然。不属迷悟。迷悟者。人也。但时节到时。离于言说。了然昭著。

细入无间。大绝方所。毫忽之差。不应律吕。

此道之昭著。语其细。则入无间。语其大。则绝方所。可谓极其周徧者也。道虽周徧若是。而造道之人。贵得其法。若得其法。则自然与之冥合。若失其法。则愈求而愈远。正如作乐者。尺中毫忽有差。则十二律之声音俱不相应矣。此言后学。当详审古辙。而不可忽也。

今有顿渐。缘立宗趣。宗趣分矣。即是规矩。

天真而妙。一切皆然。特以众生。机有不同。便成顿渐。故宗趣分。而规矩各殊矣。

宗通趣极。真常流注。

宗趣妙极。犹为理障。碍正知见。故名真常流注。玄沙曰。汝诸人须信有一分真常流注。亘古亘今。未有不是者。未有不非者。如此一句。成平等法。何以故。以言逐言。以理遣理。平常性相。说法度人。然犹明前不明后。未有出格之句。死在句中。

外寂中摇。击驹伏鼠。

真常流注者。外观似寂。中实摇摇。如系驹不忘驰。伏鼠。偷心在也。

先圣悲之。为法檀度。随其颠倒。以缁为素。颠倒想灭。肯心自许。

只此肯心。便是金锁玄路。故有十劫观树之事。

要合古辙。请观前古。佛道垂成。十劫观树。

法华经云。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塲。而诸佛法。不现在前。过十劫。诸佛之法。乃现在前。曹山曰。未忘大果故。愚谓十劫。表十成。过十劫。表不滞十成。

如虎之缺。如马之馵。

虎。一名李耳。虎食畜。不至耳。又每食人耳。则耳必一缺。此以例不敢犯讳也。馵者。马后左脚间有白色也。此以例语忌十成也。

以有下劣。宝几珍御。以有惊异。黧奴白牯。

凡情圣见。是金锁玄路。故先圣以法淘汰之。

羿以巧力。射中百步。箭锋相值。巧力何预。

射至百步。力也。射中百步。巧也。至箭锋相值。则非巧力之所能及。

木人方歌。石女起舞。非情识到。宁容思虑。

此正明天真妙用。非智力所及。如箭锋相值也。

臣奉于君。子顺于父。不顺非孝。不奉非辅。

此明当以偏辅正。如臣事君。子事父。故洞山复立功勋五位。石霜复立王子五位。皆细明奉顺之义。

潜行密用。如愚若鲁。但能相续。名主中主。

此四句。明君父之事。位极尊贵。本无作用之可见。而实为万化之枢纽。故曰潜行密用。虽有炤体之独悬。而实无知觉之分别。故曰。如愚若鲁。又此体常自如是。相续不断。非有动静之殊。显晦之异。故名之为主中主。若有动静之殊。显晦之异。则是宾中主。非主中主也。

五位图说

最上一相。表黑白未兆之前。所谓向上宗乘事也。学者当先悟此。若未悟此。而说理说事。分体分用。与教下习讲者何异。次一相。表黑白既分之后。所谓正中有偏。偏中有正。偏正交互之义。尽见于是。中间仍有一虗圈者。表向上事。今亦隐于黑白之间也。又以此偏正交互之义广之。则成五位。即一成五。合五成一。岂假安排哉。以黑多白少者。为正中偏。此位正中含偏。故黑多而白少。以白多黑少者。为偏中正。此位偏中含正。故白多而黑少。以中黑外白者。为正中来。由前二位造至尊贵位。复不守尊贵。乃转正向偏。而正不居正。偏出于正。而偏不落偏也。故黑在内而白在外。以全白者。为兼中至。乃正中来之后。妙印当风。纵横无忌。事理双炤。明暗并用者也。以其全体即用。故其相全白。以全黑者。为兼中到。乃妙尽功忘。混然无迹。事理双销。是非不立者也。以其全用即体。故其相全黑。前二位相对未兼者也。后二位相对既兼者也。惟正中来一位无对。是妙挟前后四位。如五方之中。五常之信。五行之土。皆无对也。前后各二位。中间止一位。两头濶。中间狭。故象之为金刚杵。一位才分。五位俱彰。如世间物。才说前。便有后。既有前后。便有左右及中。是一位便有五位。故喻之为荎草味。俗传五位图象。伪妄不经。故今特立此图。以告后学。又见有以功勋五位。王子五位。君臣五位。皆如次配入此五位者。不可从。葢功勋与王子。皆是偏位上事。况功勋是竖论功夫浅深。王子是中分内绍外绍。故有不同。君臣五位。君臣分两位。乃接人之法。是兼至一位中分出也。

寂音。改兼中至。为偏中至。以对正中来。大悮后学。今为订之。正中来一位。乃四位之枢纽。前二位入此者。后二位从此出者。正象至尊之位。不可有对。其不可从。一也。又以偏中至。对正中来。则中间有两位。非金刚杵之象。其不可从。二也。又偏中至。是全白之象。正中来。是内黑外白之象。全不相对。其不可从。三也。又兼中到。是全黑之象。与兼中至。全白之象正相对。岂可谓兼中到。独在后。而无对乎。其不可从。四也。寂音。谓古来诸老师大衲。皆用兼中至。不晓其何义。故今为出之于此。

洞山五位颂注

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旧日嫌。

正中偏。就初悟此理时立。理。是正。悟。是偏。三更初夜。黑而不明。表理也。然以月明前显其黑。是黑显时。中便有明。亦犹理必由悟而显。理显时。中便有悟也。有理可见。则是悟迹不除。理尚非真。故虽相逢而不相识。犹不免有旧日之嫌。此位师家多作体中发用释者非是。以洞山意。是正中便有偏。非正后起偏也。详洞曹二颂可辨。

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觌面别无真。休更迷头犹认影。

偏中正。就见道后用功时立。功勋。偏也。所奉之理。正也。失晓老婆。表正中之偏。古镜不明。表偏中之正。此位由奉重之力。所见更亲于前。未能亲造此理。则所认亦祇在影象之间。故曰迷头认影。此位师家多作转用归体释者非是。以洞山意。是偏中便有正。非偏后归正也。

正中来。无中有路隔尘埃。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

正中来一位。即是得法身。亦即是正位。前半分。是转功就位。后半分。是转位就功。中间。即尊贵位也。无中。正位也。有路。来偏也。隔尘埃者。以其内方转身。尚未入俗。与尘埃隔也。有作出尘埃者非是。以出字之义。是入尘而后出也。此尊贵位不可犯。犯即属染污。须善回互。能回互。则从傍敲显。有语中无语。无语中有语。故胜断舌才。据曹洞宗旨中载云。隋时有辨士。名李知章。每有辨论。众皆结舌。故人号之为断舌才。此位。后人颂者。多用披毛戴角。入廛垂手等语。皆非。惟曹山颂云。未离兜率界。乌鸡雪上行。深得洞上之旨。后有古德。分此一位为小五位者。最为精密。天童觉有四转灵机。亦是明此。学者不可不知。

兼中至。两刃交锋不须避。好手犹如火里莲。宛然自有冲天志。

兼中至。就功位齐彰时立。正既来偏。偏必兼正。作家相见之际。明暗交参。纵夺互用。不涉一毫拟议。自然不至伤锋犯手。如火里莲花。而卒无所损也。此乃他受用三昧。即是透法身。即是大机大用。洞山离三渗漏。临济具三玄要。俱不出此。

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

兼中到。就功位俱隐时立。前兼中至。虽偏正交至。犹有偏正之迹。此则无迹可见。故曰不落有无。葢是造道之极。及尽今时。还源合本。故曰折合还归炭里坐。如佛说究竟涅槃义。乃自受用三昧也。既得此三昧。虽大用繁兴。总不出此。洞山临终曰。吾闲名谢。正明此旨。九峰䖍云。尘中虽有隐形术。争似全身入帝乡。云门云。直饶透得法身。放过即不可。仔细检点将来。有甚么气息。亦是病意。亦在此也。

按正法眼藏中。载大慧释五位颂一篇。切不可信。如释三更初夜月明前。谓是向白说黑。回互黑字不犯讳。释失晓老婆逢古镜。谓是向黑说白。回互白字不犯讳。诚如彼说。他大死翁答正中偏云。黑漆老婆被白练。又答偏中正云。白头翁子著皂衫。宏智觉颂偏中正云。妇人𩯭发白垂丝。又答云。白发老婆羞看镜。自得晖云。白云笼岳顶。终不露崔嵬。皆可责其犯讳乎。且洞宗之机贵回互但如此。又何以出生死乎。学此宗者。请详之。

曹山五相颂(此颂载五灯会元者俱错列今依宗门玄鉴图定之)

白衣虽拜相。此事不为奇。积代簪缨者。休言落魄时。

此即正中偏也。初悟此理。喻白衣拜相。然实本来尊贵。特暂沈沦耳。故有积代簪缨。暂时落魄之喻。

王宫初降日。玉兔岂能离。未得无功旨。人天何太迟。

此即偏中正也。王宫初降。喻初悟此理也。必假功勋以保任之。故以玉兔喻功勋。既未能无功。则尚滞人天。故曰人天何太迟。

⊙子时当正位。明正在君臣。未离兜率界。乌鸡雪上行。

此即正中来也。子时当夜半。故以喻正位。明正在君臣。谓明此正位。如君之视臣。不可坐著尊贵。亦如臣之奉君。不可背不可犯也。未离兜率界。喻方在正位上转身。尚未入俗也。乌鸡。喻正。雪。喻偏。乌鸡雪上行。乃转正就偏之象。

○𦦨里寒氷结。杨花九月飞。泥牛吼水面。木马逐风嘶。

此即兼中至也。𦦨。表偏。寒氷。表正。是偏中含正也。杨花。表偏。九月。表正。是正中有偏也。泥牛。木马。皆表正。吼水面。逐风嘶。皆表偏。是理事兼至。偏正交参。不可得而思议者也。

●浑然藏理事。朕兆卒难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

此即兼中到也。造道之极。理事俱泯。非独凡眼莫窥。即过去未来一切诸佛。亦不能窥。葢还归于混沌之窍。本不可得而明也。

五位之旨。当以洞山曹山之颂为指南。故今详注之。后有作者。多失前人之旨。至于大阳玄。浮山远二家颂。皆属伪譔。全乖祖意。今删之。

洞山五位功勋

僧问。如何是向。师曰。吃饭时作么生。又曰。得力须忘饱。休粮更不饥。

向。谓趣向。然必先知有。若不先知有。向个甚么。答。吃饭时作么生者。谓日用动静之间。不可须臾忘却也。得力须忘饱。休粮更不饥者。言向之专。则不暇计饥饱也。

颂曰。贤主由来法帝尧。御人以礼曲龙腰。有时閙市头边过。到处文明贺圣朝。

问。如何是奉。师曰。背时作么生。又曰。只知朱紫贵。辜负本来人。

奉。如承奉之奉。向而后奉。如人奉事长上。必先归敬。而后承奉。若背。则不能奉。言背者。谓贪合外尘。乃背本分事者也。只知朱紫贵。辜负本来人。言其贪合外尘之事。

颂曰。净洗浓粧为阿谁。子规声里劝人归。百花落尽啼无尽。更向乱峰深处啼。

问。如何是功。师曰。放下锄头时。作么生。又曰。撒手端然坐。白云深处闲。

把锄头。是有向奉。放下锄头。是不向奉。由前向奉之功。至此顿忘。故曰。放下锄头也。撒手端然坐。白云深处闲者。谓契入正位也。犹名功者。即涌泉欣。所谓立中功。就中功也。

颂曰。枯木花开劫外春。倒骑玉象趂麒麟。而今高隐千峰外。月皎风清好日辰。

问。如何是共功。师曰。不得色。又曰。素粉难沈路。长安不久居。

共功者。诸法并兴。故曰共。洞山云。不得色者。乃为前位是一色。诸法俱隐。今位一色消尽。诸法俱现。一色不可复得也。素粉难沈迹。长安不久居者。亦指前一色。不可久居也。

颂曰。众生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深。万别千差明底事。鹧鸪啼处百花新。

问。如何是功功。师曰。不共。又曰。混然无讳处。此外复何求。

功功者。此功比前尤深。故名功功。洞山云。不共者。由前有共。今则不共。非特法不可得。非法亦不可得也。混然无讳处。此外更何求者。言理事混然。并无藏隐之迹。乃造道之极致。更有何求哉。然犹名功者。以视向上事。则亦属人力造到。是亦功也。

颂曰。头角才生不堪。拟心求佛好羞惭。迢迢空劫无人识。肯向南询五十三。

石霜五位王子

曹山三堕

曹山曰。凡情圣见。是金锁玄路。直须回互。夫取正命食者。须具三种堕。一者披毛戴角。二者不断声色。三者不受食。稠布衲问。披毛戴角。是甚么堕。师曰。是类堕。问。不断声色。是甚么堕。师曰。是随堕。问。不受食。是甚么堕。师曰。是尊贵堕。乃曰。食者。即是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贵堕。若执初心。知有自及圣位。故曰类堕。若初心知有事。回光之时。摈却色声香味触法。得宁谧。即成功勋。后却不执六尘等事。随分而昧。任之则碍。所以外道六师。是汝之师。彼师所堕。汝亦随堕。乃可取食。食者。即是正命食也。亦是就六根门头。见闻觉知。祇是不被他染污。将为堕。且不是同向前均他。本分事尚不取。岂况其余事耶。师凡言堕。谓。混不得。类不齐。凡言初心者。所谓悟了同未悟耳。

正命食者。教中有邪命食。正命食。邪命食。有四。仰口食。下口食。方口食。维口食。是也。正命食者。惟依乞食法。清净自活。是也。今曹山立正命食者。意谓。受一切法。同名邪命。不受一切。是为正命。言三堕者。大修行人。本无所住。然亦暂有所寄。随处自在。如鴈过长空。影沈寒水。岂有滞碍哉。故此堕字。是借义。非实义也。五灯会元。于尊贵堕后。复有乃曰食者一段。文义乖谬。予甚疑之。及见后有师凡言堕句。出一师字。方知是后人注释之语。今不槩论。姑举其一二订之。如云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贵堕。是堕字作借义说。下文又云。执初心知有自。及圣位。为类堕。是又作实堕了。其谬甚矣。又曹山云。披毛戴角是类堕。是异类中行。乃后后行径。今则云。初心知有自。及圣位。岂曹山之意乎。又僧宝传中。亦戴此段。但多为改削。凡十四句。其义仍乖。如首句改云。冥合初心而知有。是类堕。夫初心知有。亦非披毛戴角之意也。又智证传中。谓三堕之名。皆本圣经。乃改类堕。为不断声色堕。其悮后学甚矣。今并订之于此。

明安甞释此三堕曰。此三语。须明转位。始得。一作水牯牛。是类堕。师曰。是沙门转身语。是异类中事。若不晓此意。即有所滞。直是要伊一念无私。即有出身之路。二不受食是尊贵堕。师曰。须知那边了却。来这边行履。若不虗此位。即坐在尊贵。三不断声色是随堕。师曰。以不明声色。故随处堕。须向声色里有出身之路。作么生。是声色外一句。乃曰。声不自声。色不自色。故曰不断。指掌。当指何掌也。

按曹山云。须具三种堕。是必一念无私底。方能类堕。必不守尊贵底。方能尊贵堕。必透过声色底。方能随堕。是堕之名。乃权立也。今大阳谓此三种。须明转位。是实有所堕。故须转也。与曹山之意大乖。然余考明安别录一书。中载五位颂。洞山五位颂注。又以四宾主配入四料拣。及此三堕之说。种种乖谬。疑为大阳既没。嗣法无人。而伪妄之徒。托名为之。觉范不能察。乃为收入僧宝传中。贻悮后学。观者详之。

同安察十玄谈

十玄谈。大弘正中妙挟之旨。前五首示大旨要。后五首使履践之也。

永觉和尚广录卷第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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