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柏老人集卷十八

唐贯休画十六应真赞

康居国会尊者像赞寄憨公(并序)

三国为英雄之聚。亦刀兵之聚。慈悲般若。无有入处。而康祖一锡浮江。三称如来。两目流血。舍利投瓶。光灿六合。泽绵千古。是时也。吴之君臣。莫不为之动心变色。即事征理。知有佛而不疑。六度既译。安般门开。无择黑白。得法眼净。与夫禅思入微者。不可计算。皆我祖为之嚆矢也。兹憨山清大师。因弘法戍瘴海。善以慈心三昧。普使朽骨生春。圣华居士。闻风感慕。特写祖影。寄上曹溪。以为大师影响。呜呼。曹溪肉佛所现。自唐及宋。饮曹溪而得道者。代不乏人。迩来曹溪涸矣。摇林萧然。又藉憨师以谪戍为波澜。而曹源复活。康祖分身。髑髅眼开。恒沙难喻。岂可以有思惟心。测其功德浅深者哉。达观道人。不解逆风把柁。但解顺水推船。为之赞曰。

康祖来吴。清公谪粤。髑髅大师。金刚眼突。瘴海之惨。骨魂惊。大师得戍。弥感圣明。曹谿蛊毒。饮者皆丧。大师饮之。销尽诸障。指撮舍利。康祖之贪。贪不为我此心何惭。弘法得罪。命如单丝。千里瘴岭。芒鞋踏遍雷道岧嶤飓风正高。钵瓶孤逝。舌相昭昭。南粤魍魉白日鼓掌。我若无心。菩萨影响。有心应之。康祖愚痴。章甫之国。其谁不疑。石头之别。肝膈氷冷。丁生吹火。写康祖影。缘影得心。心忘性冥。大用无常。钟以眼听。根尘主客。収放梦醒。掌擎瑶塔。牢山之顶。

自赞

以石为屋。初无成败。风尘负情。水月偿债。寂寞心珠。虗空眼界。田衣拱默。累足揑恠。咦。是教是宗俱不会。象先富贵有谁争。

或言汝廓落。吾笑汝褊窄。见善便懽喜。见恶即不乐。善恶未忘怀。安可入无著。又言汝了了。自了复度众。信汝如活佛。朝夕生殷重。吾知汝见思尚在。法空未登。带情说法。诳诸聋盲。吾闻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汝于两者。何者为衡。咦。带情说法情何物。明暗相参作者知。

汝若是我。世出世闲种种好丑。一点也瞒你不得。我若是汝。一切逆顺关头。死生路口。如风过树。如云触石。虽然如此。也未必是老汉本色事。若举本色。管取凡圣魂消。毒鼓无声在。有人不知汝脚根立处。横搜竖觅。究竟汝生缘何处。但向伊道。自笑行踪如野鹤。前冈飞倦有长松。

渠是我兮。我何所存。我是渠兮。渠何所留。生心拣别兮。血脉断流。不拣别兮。儱侗宗猷。枯木开花兮。顽石点头。当家种草兮。皮里春秋。咦。相逢莫道无机智。多少鱼龙银海中。

汝这汉。闲多管。见人便劝学菩提。更解谈长与说短。松江月。谁能识。今宵皎皎悬空碧。无限鱼龙吸影忙。江涛滚滚浑泥出。阿庵努眼石灰汤。水晶庵内离娄窟。个中梦。春浪急。蛊毒之家水莫吃。知不知。命根断。命根断时何处立。翻得身来梦醒。黄金总是虗空骨。

牛首峰头。献花岩畔。不惮烟霞访老侬。因缘往日曾相结。浮玉云。金鳌月。广长舌相分明说。江北江南春本同。桃红李白颜分别。且道分别个甚么。谁家灶里火无烟。一任旁吹闲不彻。

问渠何处人。南北恣超放。有时观惊涛。或复啸层嶂。山水癖最深。膏肓莫可况。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党。死生视一条。荣辱岂二想。更有一般拙。轻重不自量。直饶佛与祖。也要称斤两。境风逆顺时。行藏任跌宕。虗舟横急湍。鱼龙凭覆仰。虎兕固知暴。锡环振偏响。忌讳吉亦凶。憨痴衰亦旺。首尾俱坐断。中心拄子丧。善善而恶恶。誉誉而谤谤。触途皆有入。生心蚤成障。忆昔登葛洪。反䇿天水涨。河梁罗黑白。掉头明月上。陈侯即普贤。清光本一样。永宁暮钟动。几回思铁杖。高踪不可追。令人殊怅怏。朗空不远来。碧云索尔像。信口叙畴昔。持归常供养。

诸方禅和子。谁不有生缘。惟汝初不语。水中涵碧天。无风浪自寂。有影色本然。若谓是僧兮。依希具髭髯。若谓是俗兮。眼空鼻祖禅。若谓不可名。假号何骈骈。惯用明暗锤。锤破无底船。且道船底破时。向什么处安身立命。落得智香薰法界。吴江烟水本依然。

阴阴紫柏覆枯禅。一道神光照大千。世上难逢开口笑。云边常得枕流眠。

汝即吾兮。片月在天。影临千㵎。吾即汝兮。智讫情枯。泥牛作吼。且道谁家曲调。咄。海山云尽花岩出。光德庵前春水深。

汝即我兮全无觉知。我即汝兮妄想纷飞。合则非一。离则愈疑。纵有龙树之明。鹙子之智。亦难辨伊。伊赋性豪纵。肠肚儱侗。绳墨不拘。利害如梦。颇具英雄之心。而无功名之志。所以难留于尘樊。只宜放浪于泉石。更有一种傲性。自谓佛祖是钝根才料。黧奴白牯堪与交游。有时引教证宗。引宗印教。有时荆棘瓦砾般般是宝。有时珊瑚玛瑙不值粪草。一片舌头褒贬无定。是非乱统。有恩处不异冤仇。无情处惯肯淹留。最是喜怒不常。如婴儿模样。我看你对人不设机关。触著胡谈汉谈。惹得别人憎爱。自犹如痴如憨。红禅衣一领披之喜懽。若被一个青眼郎君觑破。我看你不值一钱。呵呵呵。谁荐此。权衡在手任抑扬。要人活兮死即死。

朝供养。暮供养。喜怒无常情识浪。但能直下死偷心。此是老侬真妙相。紫罗袍。旧袈裟。两种看来何者佳。旃檀狗粪分明在。凡圣关头路不赊。如此会。无向背。流水青山浑不昧。只此不昧火中莲。香光戒月无瑕颣。

颂古

楞严经。佛告阿难。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湛堂准禅师颂曰。老胡彻底老婆心。为阿难陀意转深。韩干马嘶。芳草渡。戴嵩牛卧绿杨阴。颂曰。

苍龙惯喜卧重泉。颔下骊珠愈灿然。借问有谁能抉得。化为日月照山川。

南泉因东西两堂。各争猫儿。师遇之。白众曰。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也。众无对。师便斩之。赵州自外归。师举前语示之。州乃脱草履安头上而出。师曰。汝适来若在。即救得猫儿也。颂曰。

设使南泉不举刀。草鞋何地卖风骚。相逢若问两堂客。鼻直横眉总姓猫。

猫儿未必直千金。惹得堂头亦动心。信手一刀成两段。草鞋带去血淋淋。

云。汝等尽是噇酒糟汉。还知大唐国内无禅师么。时有僧问诸方聚众。为什么却道无禅师。师曰。不道无禅祇是无师。颂曰。

年去年来噇酒糟。迷花醉柳浪滔滔。双眸驴粪换将去。含笑临行奉一斝。

德山一日饭迟。托钵下堂。时雪峰作饭头。见便云。这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师便归方丈。峰举似岩头。头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师闻。令侍者唤来。问。汝不肯老僧那。头密启其意。师乃休去。至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头至僧堂前。抚掌大笑曰。且喜老汉会末后句。虽然如是。只得三年。师果三年而殁。颂曰。

瞽叟掘井迫舜入。象却忙忙填土石。悲哉舜兮何时出。度门未必是真贼。

又。

钟鸣吃饭家常事。老汉偏渠托钵先。不是雪峰亲勘破。岩头管取亦茫然。

又。

垂垂白发出堂来。一钵高擎果异哉。不是岩头亲点破。至今眼睡未曾开。

吉州禾山无殷禅师示众曰。习学谓之闻。绝学谓之隣。过此二者谓之真过。有僧问如何是真过。师曰。禾山解打鼓。曰如何是真谛。曰禾山解打鼓。又问即心即佛。则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师曰。禾山解打鼓。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禾山解打鼓。颂曰。

昆仑为竿兮长江丝。泰山为饵兮钓鲸鲵。咄。恠底桃花风雨急。鱼龙总为浪头迷。

白云守端禅师往参杨岐。岐一日忽问受业师为谁。师曰。茶陵郁和尚。岐曰。吾闻伊过桥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记否。师诵曰。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鎻。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岐笑而趋起。师愕然。通夕不𥧌。黎明咨询之。适岁暮。岐曰。汝见昨日打欧傩者么。曰见。岐曰。汝一筹不及。渠师复骇曰。意旨如何。岐曰。渠爱人笑。汝怕人笑。师大悟。颂曰。

从来伯乐九方臯。带顾驽骀价倍高。怕笑只因心有负。一筹不及野狐曹。

又。

江上贪观浪势高。被人夺却手中桡。孤舟风荡浑无主。一笑分明杀活刀。

颂雪峰汝虎。

光还自照心无恐。汝虎谁知光正圆。最苦者僧成异类。人身一失几时全。

颂隔壁闻钗钏声。

耳外有声无是事。除声有耳事还无。灯前往复观声耳。五色粪中得一珠。

颂五蕴山前一段空。

有我时时背主公。我无何处不相逢。刀山火聚闲游戏。不负山前一段空。

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颂曰。

七斤衫子制青州。半月沉江鱼惮钩。恠底苍龙终是别。一归何处解遨游。

临济。寻常上堂曰。汝等诸人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在面门出入。照天照地。自汝诸人。未能荐得。颂曰。

无位真人干屎橛。一名两实使人猜。他家自有通人在。岂似韩卢逐块来。

浮山法远禅师。暮年休于会圣岩。叙佛祖奥义。作九带曰。佛正法眼带。佛法藏带。理贯带。事贯带。理事纵横带。屈曲垂带。妙叶兼带。金针双鎻带。平怀常实带。学者既传诵。师曰。若据圆极法门。本具十数。今此九带。为诸人说了。更有一带。还见得么。若也见得亲切分明。却请出来对众说看。说得分明。许汝通前九带圆明道眼。若见不亲切。说不相应。唯依吾语而为。解则名谤法。诸人到此如何。众无语。师叱之而去。颂曰。

没坐地。没坐地。五位九带君须记。夜来风雨桃花落。处处相逢何处避。

长水问瑯琊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瑯琊亦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颂曰。

婴儿失怙久飘零。蓦路相逢唤一声。知得阿娘肠断处。从教铁汉泪须倾。

陆亘大夫。举肇论向南泉曰。肇公所谓万物一体。天地同根。也甚奇特。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枝花如梦相似。颂曰。

龙出援毫岂是真。行云施雨更谩人。梦中说梦知音少。花落庭前过春。

圆觉经。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寔。颂曰。

自家痛痒自家爬。爬重伤他莫怨嗟。翠竹黄花随处有。江南江北路非賖。

岩头全奯禅师。值沙汰。于鄂渚湖边。作渡子。两岸各挂一板。有人过渡。打板一下。师曰。阿谁。或曰要过那边去。师乃舞棹迎之。一日因一婆抱一孩儿来。乃曰。呈桡舞棹即不问。且道婆手中儿甚处得来。师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祇者一个。也不消得。便抛向水中。颂曰。

臭口才开蓦一桡。老婆无计血腥臊。便将赤子抛寒浪。惹得鱼龙四海嚣。

世尊一日升座。大众才集定。文殊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坐。颂曰。

瞿昙上座无奇特。下座须知便不同。就里相逢能委悉。灵山谁是作家翁。

又。

圣凡云集非无事。有事如何口不开。上座定知还下座。文殊椎破使人猜。

又。

虎踞深林不见踪。爪牙才露失威风。猎人弓矢寻常在。弦响须臾命终。

又。

圣凡云集事非常。据座缘何不举扬。赖有文殊解收拾。上来下去两头光。

秀州华亭。船子德诚禅师。印心于药山。与道。吾云岩为交洎离。药山谓同志曰。予率性疎野。惟好山水。他后知我所止。遇伶俐座主指一人来。遂分擕至华亭。泛一小舟。随缘度日。吾后到京口。遇夹山上堂。僧问如何是法身。曰法身无相。曰如何是法眼。曰法眼无瑕。吾失笑。山下座请问。某甲抵对这僧话。必有不是。致令失笑。望不吝慈悲。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山曰。甚处不是。曰某甲终不说。请往华亭船子处去。山曰。此人如何。曰此人上无片瓦。下无卓锥。若去。须易服而往。山乃散众直造华亭。船子才见即问。大德住甚么寺。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师曰。不似似个甚么。山曰。不是目前。法师曰。甚处学得来。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师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师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山拟开口。师便打山。豁然大悟。乃点头三下。师曰。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师曰。丝悬渌水。浮定有无之意。山曰。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师曰。钓尽江波。锦鳞始遇。山乃掩耳。师曰。如是如是。遂嘱曰。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药山。祇明斯事。汝今得。他后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镢头边觅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山乃辞行。频频回顾。师遂唤阇黎。山乃回首。师竖起桡子曰。汝将谓别有。乃覆船入水而逝。颂曰。

父子冤讐结最深。覆舟自尽孰知音。朱泾水月浑如旧。几度空过未了心。

又。

一副肝肠剖不留。夹山犹自暗回头。风恬浪静船翻处。苹蓼萧萧万古愁。

又。

赠君十五棒。恨尔不知心。昨夜华亭月。朱泾何浅深。

初祖菩提达磨大师。初过震旦。至金陵见梁武帝。帝问曰。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师曰廓然无圣。曰对朕者谁。师曰不识。帝不领悟。师遂折芦渡江至魏。后武帝举问志公。公曰。陛下识此人否。曰不识志曰。此是观音大士传佛心印。曰当遣使诏之。曰莫道陛下诏。盍国人去。他亦不回。颂曰。

萧公岂是等闲人。一见当头便撒尘。直得老胡无措手。折芦火速渡江津。

文殊师利在灵山会上。诸佛集处。见一女子近佛坐。入于三昧。文殊白佛云。何此女得近佛坐。佛云。汝但觉此女令从三昧起。汝自问之。文殊绕女子三匝。鸣指一下。乃至托上梵天。尽其神力而不能出。佛云。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定不得。下方过二十四恒沙国土。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女定。须臾罔明至佛所。佛敕出此女定。罔明即于女子前。鸣指一下。女子于是从定而出。颂曰。

入定从他近佛休。陆行车马水操舟。罔明逞俊轻弹指。也是无愁惹得愁。

雪峰因三圣问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师曰。待汝出网来向汝道。圣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师曰。老僧住持事繁。颂曰。

一战那分雌与雄。重新戈甲再交锋。瞎驴鼈鼻相强弱。毕竟谁家落下风。

德山因临济侍次。师曰。今日困济。曰这老贼寐语作甚么。师拟拈棒。济掀倒禅床。颂曰。

兵家胜负是寻常。未战人人手脚忙。不识眼前谁可将。旌旗拟展早先降。

湖州吴山端禅师抵鄣南。见上方超和尚有一尼师来参。师云。待来日五更三点入来。师侵早红粉搽面而坐。尼入见惊而遂悟。超和尚有颂曰。堪笑吴山老秃奴。巧粧红粉接师姑。茫茫宇宙人无数。那个男儿是丈夫。颂曰。

蓦地牸牛见牯牛。牯牛产犊牸牛羞。从来蹄角分明在。今日溪山得自由。

又。

五更三点入房中。一见红粧计穷。蜂蝶纷纷过墙去。林花夜雨早先空。

又。

五更三点急忙来。蓦面相逢伎俩灰。堂上师姑堂下汉。者塲屈事惹人猜。

又。

女人剃头拜尼僧。尼僧笑汝不知汝。可怜特地作人情。到底临时无用处。

又。

比丘尼接比丘尼。橐鼓春风不可思。甜有中边宁是蜜。分明说破许谁知。

颂摩登伽女经。

恠底瞿昙老滑头。临机纵夺有谁俦。无端赚杀隣家女。嫁与祇园少比丘。

洪州百丈山。怀海大智禅师。每上堂有一老人。常随众听法。众退。唯老人不退。师问汝何人也。曰吾非人也。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因学人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某甲对曰。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堕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贵脱野狐身。师曰汝问。乃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师曰。不昧因果。老于言下大悟。作礼曰某甲脱野狐身。住在山后。敢乞依亡僧事例。师令维那白椎告众。食后送亡僧。众惊异。食后师领众至山后岩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师至晚上堂。举前因缘。黄便问。古人错祗对一转语。五百生堕野狐身。转转不错。合作个什么。师曰。近前来与汝道。近前与师一掌。师拍手笑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颂曰。

前百丈。后百丈。白云青山无两样。夜行荒冢不生疑。野狐倒跨金毛上。

又。

不笑金毛笑野狐。野狐伎俩金毛无。鬼脸神头翻大智。杖头挑出看烧渠。

释迦牟尼世尊初降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后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瑯琊觉云。可谓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颂曰。

才出娘胎便惑人。指天指地眼中尘。相逢莫与云门道。万紫千红别有春。

又。

未出胞胎事多。那堪笑里弄干戈。指天指地夸尊大。谁料云门不放过。

又。

出得娘胎便不同。人闲天上独称雄。桃花若使随流水。误引渔郎到洞中。

又。

出得娘胎气便高。指天指地骇儿曹。云门以棒为沧海。恶水年年此日浇。

又。

韶阳度量不多宽。一见渠侬眼便酸。哑吃黄连心内苦。同行谁识舌中甜。

师读楞严。至七处征心。八还辨见处。置卷而叹曰。本是泥里土块。何乃众生颠倒。支支离离。鼓粥饭气。颂曰。

七处征心心征心。八还辨见见辨见。从教猛风荡钓舟。一任吹去水清浅。

法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颂曰。

率然之怒。拔剑斩木。木断头落。山河匪隔。蔡母啮指。顺即心痛。往反不同。血脉非断。众生号呼。菩萨心戚。慈眼视之。众生苦息。致知格物。谁知物格。格物情通。物格情塞。通有解路。臭肉蝇集。塞无滋味。咬嚼莫测。于莫测处。聚精并力。冷灰豆爆。灵机无极。观彼音声。彼即解脱。于未观时。万苦交迫。苦若有常。解脱何得。既得解脱。苦本无骨。解脱有筋。开物无门。水无筋骨。能胜大舟。水若无有。徐铉愕然。张丰失色。不见龙潭。龙岂有值。于刹那顷。电光霹雳。如是号呼。眼根得入。普门广大。凡无救者。入则安适。

栖贤舜禅师。初自洞山如武昌行乞。先至一居士家。居士高行。为郡所敬。意所与夺。莫不从之。故诸方乞士。至必首谒之。舜。老夫方年少。不知其饱参颇易之。居士曰。老汉有一问。上人语相契即开疏。如不契。即请却还。新丰问。古镜磨时如何。对曰。照天照地。未磨时如何。曰黑如漆。居士曰。却请还山。舜即驰归。举似聪禅师。聪为代语。舜即趋问曰。古镜未磨时如何。聪曰。此去汉阳不远。磨后如何。曰黄鹤楼前鹦鹉洲。舜于言下大悟。颂曰。

古镜休将勘我曹。汉阳此去路非遥。丛林澹泊先开疏。个个儿孙出俊髦。

文殊问庵遮提女云。生以何为义。女云。生以不生生为生义。殊云。如何是生以不生生为生义。女云。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尝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随其所宜。是为生义。殊又问。死以何为义。女云。死以不死死为死义。殊云。如何是死以不死死为死义。女云。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尝自得有所离散。而能随其所宜。是为死义。颂曰。

了四初非有。非有恰随宜。只此随宜时。是名为生义。不了初非有。染应非随宜。迷悟虽无常。盘珠毫弗昧。

迦叶因阿难问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召阿难。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著。颂曰。

金襕之外有何传。唤应教他倒刹竿。少寔多虗非得。饮光犹欠自翻船。

世尊初于腊月八日。明星出时。忽云。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颂曰。

三七思惟著甚忙。痴儿火宅正相狂。况兼门狭难回避。老汉多番欲断肠。

颂童子闻韶而出。

高山流水少知音。犬吠鸡鸣调更深。试向声前聊听取。恐将别有定盘针。

六祖坛经。有僧举卧轮禅师偈曰。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祖闻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一偈曰。慧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颂曰。

明镜不照像。谓光日日长。此见问如何。捕风与捉响。明镜照万像。妍𡟎了不妄。此见问如何。镜光可有长。

金刚般若经。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则是一合相。如来说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须菩提一合相者。则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颂曰。

微尘世界本无差。自是众生眼见花。试听江声归海上。就中何地著龙蛇。

沩山问香岩曰。我不问汝经论义理。种种知见。汝向父母未生前。道取一句。香岩曰。和尚替我道。沩山曰。道得即是我三昧。于汝何益。于是香岩泣辞沩山曰。画饼不可充饥。今生不复学识。且作个长行粥饭僧。遂去。止南阳庵以休息焉。久之。一日粪除瓦砾击竹。笑曰。沩山大慈。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却。何处有今日。颂曰。

父母未生头角露。沩山今日礼香岩。莫嫌此语无分晓。万里云空月满天。

三祖信心铭云。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两段。元是一空。颂曰。

若人忽睡。问床有无。床若不睡。是人即醒。床醒人觉。理致昭灼。本法如是。生心即错。

僧问首山念禅师。如何是佛。答曰。新妇骑驴阿家牵。僧曰。未审意旨如何。曰百岁翁翁失却父。僧曰。百岁翁翁岂有父耶。首山曰。汝会也。又曰。此是独坐无尊卑。从上无一法与人。颂曰。

婢子奴儿久服劳。主人何事反相高。无端惹得隣家笑。失礼从来乃自招。

赵州一日问投子。大死的人活后如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颂曰。

年老成精久自夸。从来惯打不防家。谁知更有白拈贼。就里何曾放过他。

僧问赵州。玄之又玄如何。州云。汝玄来多少时耶。僧云。玄之久矣。州云若不遇老僧。几乎玄杀。颂曰。

孟三娘子十分娇。脚小才行头便摇。嫁与前村王大伯。不教刺绣著烧窑。

丹霞从石头归。再往江西谒马祖。未参礼便入僧堂内。骑圣僧颈而坐。时大众惊愕。遽报马祖。祖躬入堂视之曰。我子天然。师即下地礼拜曰谢师赐法号。因名天然。祖问从甚处来。师曰。石头。祖曰。石头路滑。还跶倒汝么。师曰。若跶倒即不来也。颂曰。

拨草瞻风去复还。石头岂是赵州关。无因开眼闲遭跌。话[撢-早+(革*月)]传来笑不残。

杭州无著文喜禅师。因参仰山。顿了心契令充典座。文殊尝现于粥镬上。师以搅粥篦便打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文殊乃说偈曰。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颂曰。

吃茶说话意何亲。谁道文殊是主人。别后几回倍酬唱。再来翻作眼中尘。

城东有一老母。与佛同生。而不欲见佛。每见佛来。即便回避虽然如此。回顾东西总皆是佛。遂以手掩面。于十指掌中。亦总是佛。颂曰。

自家欢喜自家瞋。业火烧心莫恠人。若要瞿昙不相见。黄金鼻孔可藏身。

穷子得亲颂。

战皷声中。父母失散。二十余年。好恶无常。此情不昧。无故一朝。杏花楼上。浅斟低唱。异姓骨肉。欢呼纵乐。忽人报言。父母及门。初失散境。不思而现。凡我佛子。迷根本智。漂流识海。如失父母。竛竮孤露。刹那念之。智日顿朗。一切逆顺。譬如一毛。投大火聚。拟欲拈出。丧身失命。把髻投衙。自起自倒。忽然酒醒。起倒非酒。

二鬼争尸颂。

二鬼争尸事不同。谁能系取岭头风。夜来借宿寒山寺。醒后方知拔续空。

颂张天觉见云庵。

杨岐一笑。端公罔措。真净一怒。无尽失利。法窟牙爪。喜怒无常。辟如神龙。忽舒忽缩。一切有心。于舒缩时。谓龙舒缩。如是见者。龙去久矣。

颂三毒四倒亦皆清净。

汉家功业起淮阴。不有萧何月下寻。未必此人终得用。相逢谁复是知音。

法身颂。

紫薇花醉骂荷花。输却荷花不理他。恼杀紫薇谁抵命。风吹杨柳乱如麻。

慧忠国师一日唤侍者。侍者应诺。如是三召。皆应诺。师曰。将谓吾辜负汝。却是汝辜负吾。后有僧问玄沙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玄沙云。却是侍者会。云居锡云。且道侍者会不会。若道会。国师又道汝辜负吾。若道不会。玄沙又道却是侍者会。且作么生商量。玄觉征问僧。什么是侍者会处。僧云若不会争。解恁么应。玄觉云。汝少会在。又云。若于这里商量得去。便见玄沙。僧问法眼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法眼云。且去别时来。云居锡云。法眼恁么道。为复明国师意。不明国师意。僧问赵州。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赵州云。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彰。颂曰。

侍者解应不解会。诸方解会不解应。夜光宛转金盘中。当面阿谁拏得定。

赵州关颂。

蜀道虽难尚可行。赵州关险不堪登。分明举目真如院。多少英灵度未能。

嵩岳破灶堕和尚。因嵩山坞有庙甚灵。殿中惟安一灶。远近不辍。祭祀烹杀物命甚多。师以杖敲灶三下云。咄。此灶只是泥瓦合成。圣从何来。灵从何起。恁么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灶乃倾破堕落。须臾有青衣峩冠设拜曰。我本此庙灶神。久受业报。今蒙师说无生法。得脱此处生天。特来致谢。师曰。是汝本有此性。非吾强言。神再拜而没。后僧问师。某甲久侍左右。未蒙方便。灶神得何宗旨。便乃生天。师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别无有道理为伊。僧伫思。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本有之性。为什么不会。僧作礼。师曰堕也堕也。破也破也。后有僧举白安国师。国师叹曰。此子会尽物我一如。颂曰。

佛灶众生灶。杖敲一时堕。宝几啮狸奴。圣凡巢穴固。

又。

灶不附我。我自附灶。赖师敲醒。不复颠倒。灶虽堕。天岂非灶。此堕彼成。一丝白皂。用处无疑。天灶神灶。我臂屈伸。臂灶堕了。礼佛不堕。谁起谁倒。起倒自在。自在万妙。一灶所堕。岳帝冷笑。

潮州灵山。大颠宝通禅师。韩文公一日相访。问师春秋多少。师提起数珠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昼夜一百八。公不晓遂回。次日再来。至门前。见首座举前话。问意旨如何。座叩齿三下。及见师理前问。师亦叩齿三下。公曰。元来佛法无两般。师曰。是何道理。曰适来问首座亦如是。师乃召首座。是汝如此对否。曰是。师便打趂出院。颂曰。

数珠百八记春秋。首座承风马学牛。三十藤条驱出院。韩公有事挂心头。

又。

大颠伎俩苦无多。却被韩公活网罗。算计总来难摆脱。潮阳瞎棒肯遭何。

杭州龙兴宗靖禅师。初参雪峰。密承宗印。尝于众堂中。袒一膊钉帘。雪峰覩而记曰。汝向后住持有千僧。其中无一人衲子也。师悔过辞归故里。住六通院。钱王命居龙兴寺。有众千余。唯三学讲诵之徒。果如雪峰所谶。

袒膊虽然是好心。未央宫里斩淮阴。年年岁岁花开日。长使英雄泪满襟。

颂轮王髻珠。

夜明久向髻中藏。欲爱干枯战自强。报捷归来亲顶受。放光岂但照东方。

颂百丈怀海禅师宁作心师不师于心。

好恶关头那管他。呼来喝去乱如麻。奴儿婢子家家有。用处无疑我是爷。

双峰古禅师。尝受双峰印记。后到石霜。霜欲诘其所悟。而未得其便。师因辞石霜。霜将拂子送出门首。召云。古侍者。师回首。霜云。拟著即差。是著即乖。不拟不是。亦莫作个会。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好去好去。师应诺即前迈。寻属双峰归寂。师乃继续住持。颂曰。

洛阳公子醉豪华。不看青山只看花。松寺若能留得住。老僧那肯惜杯茶。

庐山归宗智常禅师。一日刬草次。有讲僧来参。忽见一蛇过。师以锄断之。僧曰。久向归宗。元来是个麤行沙门。师曰。你麤我麤。曰如何是麤。师竖起锄头。曰如何是细。师作斩蛇势。曰与么则依而行之。曰依而行之且置。甚处见我斩蛇。僧无对。颂曰。

蓦路相逢便一刀。一条带作两三条。住山束肚无烦篾。毒气从今当下消。

又。

断处是性动处情。蛇儿担荷大英灵。十方诸佛渠儿孙。说与傍人谁肯听。

袁州杨岐方会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三脚驴子弄蹄行。曰莫只这便是。师曰。湖南长老。颂曰。

杨岐弄蹄驴弄蹄。石女生儿知不知。一日追风千万里。归来一日尚嫌迟。

僧问兴化奖曰。多子塔前共谈何事。奖曰。一人传虗。万人传实。颂曰。

塔前多子共谈玄。侧耳听来眼得传。万实千真渠不荐。骑驴新妇阿家牵。

紫栢老人集卷之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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