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赞
看教不彻。参禅未瞥。一味痴憨。十方蠢拙。没量如空。刚肠似铁。且喜早入寒岩。满拌放身休歇。忽遇一阵黑风。飘堕罗刹鬼国。抛入大冶红炉。掷向炎方火宅。仰仗佛力加持。者条性命拾得。满面风尘。一腔冰雪。不为行脚操方。多是畴偿夙业。就中一片苦心。开口向人难说。只待龙华会中。那时方才明白。纵饶描写将来。不是娘生骨血。
又。
坐楞伽山。踞磐陀石。听海潮音。入无生国。早从金色界中来。老年误作雷阳客。马后驴前。风餐露食。历穷火聚刀山。且喜干戈宁息。感荷 君恩复放还。一条性命拾得。翻身直上万峰头。昼夜打眠无闲歇。众魔心空。诸佛耳热。时人若问个中机。鼎湖山上云长白。
又。
形似片云。太虗不住。来去无心。随风一度。坐鼎湖之高峰。笑曹溪之露柱。任他苦海波翻。自信肝肠铁铸。回看火宅炎蒸。何似白云深处。
又。
为僧久惯。还俗了欠。习气难忘。修行不办。幸入 圣天子大冶红炉。铸成一个生铁罗汉。抛向火宅炎荒。大似镬汤炉炭。炼得通身骨肉镕。剩得慈悲心一片。深知恩大莫能酬。要报须凭真实愿。
又。
心非在家。形还混俗。眼里有珠。胸中无物。闻名时是是非非。见面后嚷嚷咄咄。任他描写百千般。只有一点画不出。
又。
非俗非僧。不真不假。肝胆氷霜。形骸土苴。一味痴憨。万般潇洒。若不是 圣天子破格钳锤。如何得随伴著将军战马。看他别有一种精神。恰不属之乎者也。
又。
拄杖长戈。体盂刁斗。一等生涯。何分妍丑。但看水月空华。此外于吾何有。
又。
少小自爱出家。老大人教还俗。若不恒顺世缘。只道胸中有物。聊向光影门头。略露本来面目。须发苦费抓搔。形骸喜没拘束。一转楞伽一炷香。到处生涯随分足。
又。
心不在发。形不在僧。人不足道。名不足称。百无可取。一味可憎。忍辱法门。唯此独能。
又。
爱山不高。爱水不深。僧不去发。俗不冠巾。文不识字。武不谈兵。实无可取。虗有其名。此个没用头阿师。只宜贬向雷阳队里。著他驴前马后。者一著最能。
又。
独行独坐。快活无那。凡事无心。佛也不做。万里雷阳。一掷便过。若有相逢问是谁。兜率殿中第一座。
又。
心不在道。形不入俗。脚无干绊。口无拘束。如风行空。如响答谷。一味痴憨。千般埋没。幸籍菩提树一枝。此生千足与万足。
又。
少小出家。老大还俗。装憨打痴。有皮没骨。不会修行。全无拘束。一朝特地触龙颜。贬向雷阳作马足。而今躲嬾到曹溪。学坠石头舂米谷。
又。
此老无状。是何模样。打之不痛。抓之不痒。骂之不羞。谤之不枉。兀坐不会参禅。一味胡思乱想。作佛无分。作祖有障。只好发付无事甲里。做个老军队长。
又。
俗不知名。僧不在数。佛祖队里不容。众生界中不住。白手操戈。赤身露布。怕死入地无门。要活上天无路。都道是没伎俩的阿师。谁知是不识字的大措。
又。
霜𩯭鬔松。冰心冷淡。钳口结舌。奔雷卷电。作东西南北之人。受百千万亿之难。号是憨僧。呼为铁汉。形影相看瘴海濵。莫道斯人无侣伴。
又。
出世六十年。当军三千日。住山二十秋。毕竟没巴鼻。为僧不解修行。涉俗又无拘忌。是何等业缘。作者般虫豸。最喜是一片痴心。把佛祖门庭。当自己家事。烦恼无边。苦海无际。历尽风波。随行逐队。荆棘林里横身。戈戟场中作戏。到如今不肯回头。阎老子岂不生气。想待弥勒下生。那时方才理会。咄。春山夜雨子规嗁。声声呌人且归去。
又。
其状龙钟。其中空空。佛祖界中不住。众生队里难容。诸缘不会。一法不通。只将寻常茶饭。当作竖立门风。枉费痴心没底。落得烦恼无穷。不若贬向无生国土。披白云以高卧。抱明月而长终。一切不顾。依稀成就个真正憨翁。
又。
为六祖而来。因让师而去。来去虽似奔忙。法门本来无住。祇为撑支父子门庭。不是妄生闲气。历尽艰难。参残竹篦。落得满面风尘。当作西来祖意。到底一片金刚心。尚留再布曹溪地。
又。
兀兀无知。百无所思。全没伎俩。一味憨痴。岂是人天眼目。原来粥饭阿师。只有一种奇特处。皎皎月上珊瑚枝。
又。
曾向钵中。见有万众。问是文殊。被他掉弄。直到五台。亲承奉重。闻说净土法门。恰似开眼作梦。想是此老前身。今日重来打哄。
又。
七十年来。梦游人世。随身丛林。空花佛事。不顾危亡。全无避忌。一朝触犯龙颜。拶得虗空粉碎。掷向万里炎荒。依旧逢场作戏。只至弓折箭尽。那时方才歇气。而今正眼看来。落得一觉熟睡。
又。
月挂长松。影沉秋水。有相可窥。无物堪比。不可得而亲。岂可得而取。引万里之长风。纵洪波之一苇。大似少室岩前。不是毗卢城里。清绝尘埃。了无渣滓。声吼泥牛。花开碓嘴。从他相识满乾坤。脱体承当能几几。
又。
如镜现像。似云浮空。虗谷声响。止水鱼踪。有眼不见。有耳如聋。既无可以赞叹。又何可以形容。唤作一物即不中。此其所以为憨翁。
又。
威威堂堂。澄澄湛湛。不设城府。全无崖岸。气葢乾坤。目撑云汉。流落今事门头。不出威音那畔。无论为俗为僧。肩头不离扁担。若非佛祖奴郎。定是觉场小贩。不入大冶红炉。谁知他是铁汉。只待弥勒下生。方了者重公案。
又。
五台冰雪枯。东海波涛恶。炎荒瘴疠深。曹溪缘分薄。只待心疲力倦。赤身走归南岳。七十峰头睡正浓。醒来两眼空落落。坐倚长松独自看。白云一片生幽壑。
又。
不属圣凡。本来面目。从何处来。向毫端出。水澄月照面。云开山露骨。要知渊默雷声。大似响传空谷。有人若问西来的意。但向伊道即心即佛。
又。
面阔口窄。眉横鼻直。任尔描模。全无气息。文彩未露时。那个知端的。不向人天路上来。问君何处曾相识。
又。
此老其中。空无一物。不圣不凡。非心非佛。兔角杖捞水月踪。龟毛绳缚虗空骨。唤作憨山则背。不唤作憨山则触。仔细捡点将来。恰以枯桩榾柮。只是别有一种惺惺。毕竟描模不出。咄咄咄。月落不离天。鸟归树上宿。
又。
坐五台之冰雪。听东海之波涛。饮炎荒之瘴毒。卧南岳之高峰。拈双径之竹篦。吹云栖之布毛。且看者些行脚。恰似月上松梢。若问大人作略。全没半点。求其衲僧巴鼻。绝无一毫。只有一副肝胆。痛痒不在皮毛。再三扪摸。仔细抓搔。求之不得。切处难挠。且道毕竟如何。咦。巫峡猿嗁霜夜月。断肠声使梦魂销。
又。
四十七年前。曾向江心住。今过七十二。重来第二度。如空云去来。竟莫知其故。相逢旧时人。请问归家路。识破梦幻身。便是第一步。若问末后句。看灯笼露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