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四

△应化圣贤(东土)

忻州一老翁因佛陀波利尊者游台山。老翁见乃问向什么处去。尊者曰台山礼文殊去。老翁曰大德见文殊还识否。尊者无对。

汾阳昭代云。今日庆幸。

云门澄云。当时便作礼三拜。老翁若更如何若何。转身拽杖竟去。

台山老翁问佛陀波利曰尊者何来。者曰西国来。翁曰还将得佛顶尊胜经来否。者曰不将得来。翁曰空来何益。尊者遂回。

太阳玄云。当初下得甚么语。得与老翁相见。免回西天。乃展两手似伊。

云门澄云。还将得佛顶尊胜经来否。对曰将得来。他若道何不呈似老翁。但近前叉手云适才山下被人借去了也。老翁更若如何若何。便与一喝拂袖竟去。

台山翁因永嘉无著法师谒五台。至金刚窟遇翁。翁引升堂命坐。翁问近自何来。曰南方。翁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翁曰多少众。曰或三百或五百。著却问此间佛法如何住持。翁曰龙蛇混杂凡圣同居。曰众多少。翁曰前三三后三三。

汾阳昭代云。识得你。

灵云勤因雪峰问。老翁道前三三后三三意旨如何。勤云水中鱼山上鸟。峰云意作么生。勤云高可射兮深可钓。

径山杲云。我当时若见。只向他道和尚如此住持直是不易。

天童杰云。或三百或五百且置勿论。祇如老翁云前三三后三三如何话会。良久云。竹影扫堦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天宁琦云。毕竟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有者道前三三后三三。我不如你。你自会得好。

佛日晳云。当时山僧若在。各与三十痛棒。缚作一束抛向万年冰下。冻得伊嘴扁。免使后代人妄自分南分北较多较寡。今日设更有个不唧𠺕的出来问隆安佛法如何住持。向道将此深心奉尘刹。曰众多少。朝去八百暮到三千。山僧恁么答话。且道与古人孰优孰劣。良久乃横按拄杖云。除却华山陈处士。谁人不带是非行。

台山翁与无著茶次。翁拈起玻璃盏问曰南方还有者个么。曰无。翁曰寻常将什么吃茶。著无对。

洞山价代展两手。又云。有无且置。借取者个看得么。

曹山寂代云。久承大士按剑。为什么处在一尘。

长庆棱代云。若与么。痴客劝主人。

汾阳昭云。谢顾问。

云门澄代无著。当时但拱手云谢茶。

宝寿方云。老翁言中有响句里藏锋。争奈无著者汉是个无孔铁锤。

宝寿新代云。原来你不曾到我南方在。

白岩符云。寻常将什么吃茶。我若作无著当时但举盏吸干。复索童子云斟茶来。他若眼目定动。便与扑碎盏子便行。直教疑杀者老翁去在。

台山翁因与无著话久。日色稍晚。著曰拟投一宿得否。翁曰。汝有执心在。不得宿。曰某甲无执心。翁曰汝曾受戒否。曰受戒久矣。翁曰。汝若无执心。何用受戒。著辞退。翁令均提童子相送。著问童子曰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童召大德。著应诺。童子曰是多少。

洞山价云。欲观其父。先观其子。

汾阳昭于何用受戒处代著云。悔出前言。于童子曰是多少处代著云。识得你。

金陵宝志禅师问一梵僧曰。承闻尊者唤我作屠儿。曾见我杀生否。曰见。志曰。有见见。无见见。不有不无见见。若有见见是凡夫见。无见见是声闻见。不有不无见见是外道见。未审尊者如何见。僧曰你有此等见耶。

汾阳昭代志公云。不枉西来。

宝志十二时辰歌曰。鸡鸣丑。一颗圆光明久。内外推寻一总无。境上施为浑太有。

天目礼云。大小志公只向境上著倒。山僧则不然。有时因好月。启户望前峰。

宝志垂语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

玄沙备别云。终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

雪窦显云。一对无孔铁锤。

昭觉勤云。终日拈香择火。不知拈香择火。

天童觉举志公语毕云。弄精魂汉有什么限。举玄沙语毕云。奇怪。八十翁翁入场屋。不是小儿戏。复云。且道利害在什么处。有智无智较三十里。

报恩秀云。身是道场。髑髅前见鬼无数。真个道场。何妨彻底承当。虽然楚人失弓楚人得之。未若人失弓人得之。尤为得也。

敬畏空云。诸禅德。既云身是道场。未审佛在那里。还要见么。乃竖拂子云。容颜甚奇妙。

龙池传云。老僧晚年无事。终日祇是拈香择火。

古南门云。诸人每日拈香择火。还见宝公也无。若见。正好吃棒。

佛川宗别云。终日拈香择火。不是拈香择火。

婺州双林善慧大士因梁武帝请讲经。士才升座。以尺挥案一下便下座。武帝愕然。宝志乃问陛下还会么。帝曰不会。志曰大士讲经竟。

白云端云。大士与志公被武帝一状领过。

汾阳昭云。讲得甚好。

本觉一云。大士是葛藤。志公重下注脚。诸人如今要闻么。良久云。两段不同。收归上科。

磬山修举白云端语毕云。三大老。一人有定国之谋。一人有安邦之智。一人有过量之才。可惜武帝未能搆得。虽然。帝王自有擎天略。不动干戈定太平。

白岩符云。大士志公虽善分科演义。要且未解讲经。总不如衍老当时却较些子。

法海猊云。大士据虎头。志公收虎尾。武帝𫆏。良久云。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静鹤飞高。

大士曰。法地若动。一切不安。

天宁琦云。寿山从朝至暮不知走了几遭。若是法地。谁敢动著一茎草。复云。我不争恁么道。傅大士坐了起不得。

大士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宝寿方云。有物先天地。将什么作眼。无形本寂寥。举拂云者个𫆏。能为万象主。天际日上月下。作么生。不逐四时凋。瞒历代老古锥即得。山僧则不然。无物先天地。有形本寂寥。不为万象主。常逐四时凋。且道与大士是同是别。

城山洽云。大士恁么主张。引人向鬼窟里作活计。者里则不然。有物先天地。无时不寂寥。能为万象主。亦逐四时凋。

大士一日披衲顶冠靸履朝见梁武帝。帝问是僧耶。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儒耶。士以手指衲衣。

汾阳昭代云。大士多能。

五祖戒云。笑杀傍观。

五峰甫云。武帝若是个作家君王。好立刻赶者碧眼胡出国。何故。讥察异言异服。律有明条。

狮峰逊云。傅大士抖擞三百六十骨节做尽伎俩。不消武帝一个耶字。冰消瓦解了也。

大士有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祇者语声是。

玄沙备云。大小傅大士祇认得个昭昭灵灵。

报慈遂征云。且道他认不认。若认。他又是补处弥勒不可认也。若不认。玄沙又与么道。不可徒然。

雪窦显于欲识佛去处下别语云。三生六十劫。乃云天下衲僧跳不出。直饶口挂壁上汉别有一窍。勘过了打。又云。玄沙也是打草惊蛇。

九峰勤云。大小傅大士向一法中而见有异。九峰即不然。夜夜困即眠。朝朝觉即起。

洞山聪云。九峰大力量人。言不虗发。洞山又不然。困来即便眠。觉来即便起。只如你衲僧家白日还打睡么。虽然如是。三十年后且莫和泥合水。

法昌遇云。傅大士如张漫天网罗龙打凤。奈何麟甲羽毛总在里许。逃生无路。若是灵禽异兽。决定别有生涯。

保宁勇云。玄沙道大士只认得个昭昭灵灵。洞山道你衲僧家白日还打睡么。者两转语。谁言世上无仙客。须信壶中别有天。保宁亦有一偈。要眠时即眠。要起时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湿却嘴。大海红尘飞。平地波涛起。阿呵阿呵呵。啰哩哩啰哩。

崇先奇云。大小傅大士话作两橛在。衲僧门下自救不了。何故。须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

南岳慧思禅师因志公令人传语云。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么。思曰。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教化。

五祖戒代志公又传语云。更说道理看。

报慈遂征云。且道是山上语山下语。

雪窦显云。有什么屎臭气。

翠岩芝云。思大祇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天圣泰云。思大祇知开口。宝公平地吃交。

云居舜云。思大和尚志公未传语前犹较些子。

保宁勇别思大语云。传语法师合取狗口。

云居庄云。两个汉总与一坑埋却不为分外。虽然。也不得草草。良久云。云自帝乡出。水从江汉流。

狮林则云。一人拖泥带水。一人手缩脚。徐六担板遭人点检。召众云。宝公思大二大老即今在山僧拄杖头上。眉毛撕结。共展神通。还见么。拈起一枚无孔笛。临风丁倒两头吹。

天宁琦代志公复传语云。勘破了也。

龙翔䜣云。思大被志公一拶。直得倒退三千里。

天童忞云。志公传语不是好心。思大虽是本色人。未免落他圈缋。简点将来。犹少机关在。者里还有为思大作主者么。拈拄杖云。侬家不管兴亡事。一任和云占洞庭。

栖霞成云。思大高踞南岳峰顶。自谓羲皇上人。却被志公轻轻一拶。便见手忙脚乱。

黄檗琦云。蚌𧑐相持。俱落渔人之手。

天目律云。将谓思大有甚长处。

龙唐柱云。志公惯向第二门头卖弄。要扯别人上他门户。幸是思大深辨来风。才见本色住山人。虽然。总不如龙唐者里。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演教泐云。从苗辨地。因语识人。宝公可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思大虽则眼空四海。要且不知性命落在别人手里。还有为思大作主者么。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白岩符云。者汉一钓便上。三世诸佛一口被我吞尽。噫。且缓缓。

天台丰干禅师一日欲去游五台。向寒山拾得曰。你共我去游便是我同流。若不去不是我同流。山曰你去游作什么。干曰礼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

翠岩芝云。大似辩才见萧翼。

宝寿方云。明施纵夺还他寒山。暗下钩锥须是丰干。者汉是则是。在我衲僧门下并须吃棒。

灵溪昱云。五更侵早起。更有早行人。

天台寒山子因赵州游天台路次相逢。见牛迹。山问曰上座还识牛么。州曰不。识山指牛迹曰此是五百罗汉游山。州曰既是罗汉因什么却唤作牛去。山曰苍天苍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什么。州曰苍天苍天。山曰者小厮儿却有大人作略。

灵岩储云。寒山也是虗空里剜窟。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尽力道祇道得个不识。国清要问诸人。祇如寒山赵州一等道苍天苍天。还有优劣也无。一僧出云。苍天苍天。储云识得你也。僧拟议。储却云苍天苍天。

寒山子因众僧炙茄次。山将茄丳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丳曰是什么。僧曰者风颠汉。山却向傍僧曰。你道者个师僧。费却我多少盐酱。

宝峰文云。寒山打者僧。实为费盐酱多。莫别有道理。

黄龙清云。寒山子只知为者僧费多少盐酱。不知自抛撒更多。且道什么处是抛撒处。良久云。十方世界成狼藉。一日收来五味全。

狮林则云。大树大皮裹。小树小皮缠。者僧既受寒山点检。寒山也合受人检点。还知寒山合受检点处么。试道看。

灵岩储云。寒山将常住物肆意抛撒。全不顾洁净地上狼藉。者僧合水和泥。鵞王择乳素非鸭类。诸人还识旁僧么。卓拄杖一下云。三生六十劫。

城山洽云。寒山弄白拈手段当面瞒人。者僧当时何不便夺却茄丳打云。茄子也不识。

寒山有偈曰。吾心似秋月。碧潭光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保福权别云。老僧则不然。吾心似灯笼。点火内外红。有物堪比伦。来朝日出东。

灵谿昱云。大小寒山出门不认货。好与三十拄杖。且道是赏是罚。检点得出。许你亲见寒山。

天台拾得一日扫地次。寺主问。汝名拾得。因丰干拾得汝归。汝毕竟名甚么姓甚么。拾得乃放下苕帚叉手而立。主再问。拾得拈帚扫地竟去。寺主罔测。寒山搥胸曰苍天苍天。拾得曰作甚么。寒山曰。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二人作舞笑哭而去。

灵岩储云。寺主祇问一个姓名。拾得将无量劫来氏族名字一齐陈出。寺主直是妙智圆明。分疎不下。寒山虽将众艺字母重为注疏。几多人作哭笑会。不识自姓名者不妨疑著。

明州憨布袋和尚甞以杖荷一布囊。凡供身之具尽贮囊中。入廛肆聚落见物即乞。无论醯醢鱼𦵔才接入口。遽分少许置囊中。或于稠人处打开布袋撒下曰看看。又一一拈示问人曰。者个唤作什么。

瑯瑘觉云。慈氏菩萨。

昭觉勤云。熟处难忘。

白岩符云。太狼藉生。当时我若见。好与搥折脚骨拐。为什么。免见惑乱天下人无有了期。

布袋在街衢立。有僧问和尚在者里作什么。袋曰等个人。僧曰来也。袋遂于怀中取一橘子度与。僧拟接。袋却缩手曰汝不是者个人。

归宗柔别云。归去来。

宝寿方云。者僧也许伊是个行家。只是犹欠些子。待道等个人。便好云与么则请和尚先行。他若更度橘子。便好抚掌呵呵大笑拂袖竟去。管教者汉懡㦬而休。白落得一场狼藉。

栖霞成云。布袋逢人便卖弄。若不得个橘子。几被者僧赚却。汝不是者个人。贼过后张弓。

布袋将示寂。于岳林寺东廊下端坐磐石说偈曰。弥勒真弥勒(天童觉着语云。拶破面门)。分身千百亿(筑着鼻孔)。时时示时人(高着眼)。时人皆不识(当面讳却)。偈毕安然而化。

天童觉云。憨布袋拦街截巷。直是无𢌞避处。还辨得么。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径山及云。慈氏如来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一时撒向诸人怀里了也。敢问诸人还识得也未。若也识得。天下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卓拄杖云。此时若不究根源。直待当来问弥勒。

宝寿新云。尽大地是楼阁。徧法界是弥勒。为什么有识有不识。虽然。且待来日。

金粟元云。者汉不打自招。山僧此者路见不平要与他华劈一上。弥勒真弥勒。少卖弄。分身千百亿。者野狐精。时时示时人。费力作么。时人皆不识。切莫压良为贱。或有路见不平底。我要问他。布袋和尚𫆏。拟议不来。蓦头便棒。

雍州万年县杜法顺大师法身颂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

象田现云。只者一颂。如万仞银山。无你措脚处。又如一团栗棘。无你下嘴处。山僧不惜眉毛一一为诸人下个注脚。怀州牛吃禾。上大人。益州马腹胀。丘乙。天下觅医人。化三千。灸猪左膊上。七十士。诸禅德。如其忍俊不禁出来道和尚恁么也是将土泥里洗。却向他道。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人。可知礼也。

△西天祖师

二十四祖师子尊者(鹤勒那嗣)

因月氏国王闻其有道。乃越国往见之。尊者曰。大王来时好道。去时亦如来时。王有省。

中峰本云。饭里沙。泥中。仿佛不同。依俙相似。大王来时好道去时亦如来时。尊者黄金铸面皮。

尊者因罽宾国王秉剑问师得蕴空否。尊者曰得蕴空。曰既得蕴空离生死否。尊者曰离生死。曰既离生死就师乞头得否。尊者曰身非我有岂况于头。王便斩之。白乳涌高数尺。王臂自落。

玄沙备云。大小师子尊者头也不解作得主。

雪窦显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

翠岩芝云。尊者引颈。国王举劒。正与么时。还有人谏得住么。至今无人断得此公案。如今衲僧作么生断。

瑯瑘觉云。罽宾好一口劒。怎奈劒上无眼。尊者好个师子。要且不解返踯。

黄龙新云。黄龙要问雪窦。既是作家君王。因甚臂落。径山杲云。孟八郎汉又与么去。

天宁琦云。似则也似。是则未是。

天童华云。玄沙道大小尊者头也不解作得主。随氀㲣汉。玄觉征云。且道斩著斩不著。将虾钓鼈。汾阳道知师不吝。将错就错。雪窦道作家君王天然有在。提水救火。翠岩道当时祖引颈王举劒正与么时还有人谏得么。至今无人断得此公案。如今衲僧作么生断。莫要说梦。芭蕉道卖宝撞著瞎波斯。诬人之罪。瑯瑘道罽宾好一口剑怎奈劒上无眼。尊者好个师子要且不解返踯。贼过后张弓。者一队汉被山僧勦绝了也。还见师子尊者么。蓦拈拄杖卓一卓云。修身慎行。恐辱先宗。

龙池传云。我若作尊者。才见问得蕴空否。便云要头便斫将去。问什么蕴空不蕴空。

古南门云。雪窦祇解归德于君。不善承休于祖。有人辨得罽宾国王师子尊者。白头如新。倾葢如故。

资国秀云。国王机似星驰。尊者用如电掣。然虽各运神通。未免均为落节。何以如斯。不见道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时失。

宝寿新云。尊者然则醻他宿命。其中未必好心。国王虽则据令而行。未免脑门著地。

宗门拈古彚集卷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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