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道士假称张融三破论(十九条)
释僧顺
论云。泥洹是死。未见学死而得长生。此灭种之化也。
释曰。夫生生之厚至于无生。则张毅单豹之徒是其匹矣。是以儒家云。人莫不爱其死而患其生。老氏云。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庄周亦自病痛其一身。此三者圣达之流。叵以生为患。夫欲求无生莫若泥洹。泥洹者无为之妙称。谈其迹也则有王宫双树之文。语其实也则有常住常乐之说。子方轮回五道。何由闻涅槃之要。或有三盲摸象。得象耳者。争云象如簸箕。得象鼻者。争云。象如舂杵。虽获象一方。终不全象之实。子说泥洹是死。真摸象之一盲矣。
论云。太子不废妻使人断种。
释曰。夫圣实湛然。迹有表应。太子纳妃于储贰者。盖欲示人伦之道已足。遂能弃兹大宝。忽彼恩爱耳。至如诸天夕降白骥飞城。十号之理斯在。何妻子之可有哉。且世之孥孺为累最深。饥寒则生于盗贼。饱暖则发于骄奢。是以疠妇夕产急求火照。唯恐似己复更为疠。凡夫之种若疠产焉。经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仰寻此旨则是佛种舍家从道弃疠。就佛为乐为利。宁复是加子迷。于俗韵滞于重惑。梦中之梦何当晓矣。
论云。太子不剃头使人落发。
释曰。在家则有二亲之爱。出家则有严师之重。论其爱也。发肤为上。称其严也剪落为难。所以就剃除而钦。若辞父母而长往者。盖欲去此烦恼。即彼无为发肤之恋。尚或可弃。外物之徒有何可惜哉。不轻发肤。何以尊道。不辞天属。何用严师。譬如丧服出绍大宗。则降其本生。隆其所后。将使此子执人宗庙之重。割其归顾之情。还本政自一朞。非恩之薄所后。顿申三年实义之厚。礼记云。出必降者有受我而厚其例矣。经云。诸天奉刀持发。上天不剃之谈。是何言也。子但勇于穿凿怯于寻旨。相为慨然。
论云。子先出家母后作尼。则敬其子失礼之甚。
释曰。出家之人尊师重法弃俗从道。宁可一概而求。且太子就学父王致敬。汉祖善嘉命之言。以太皇为臣。魏之高贵敬齐王于私室。晋之储后臣厥父于公庭。引此而判则非疑矣。
论云。剃头为浮图。
释曰。经云。浮图者。圣瑞灵图浮海而至。故云浮图也。吴中石佛泛海儵来。即其事矣。今子毁图像之图。为刑屠之屠。则泰伯端委而治故无惭德。仲雍剪发文身从俗致化。遭子今日必罹吠声之尤事。有似而非非而似者。外书以仲尼为圣人。内经云。尼者。女也。或有谓仲尼为女子。子岂信之哉。犹如屠图之相类。亦何以殊。
论云。丧门者。死灭之门也。
释曰。门者本也。明理之所出入。出入从本而兴焉。释氏有不二法门。老子有众妙之门。书云。祸福无门。皆是会通之林薮。机妙之渊宅。出家之人得其义矣。丧者灭也。灭尘之劳通神之解。即丧门也。桑当为乘字之误耳。乘门者。即大乘门也。烦想既灭遇物斯乘故。先云灭门。末云乘门焉。且八万四千皆称法门。奚独丧桑二门哉。
论云。胡人不信虚无。老子入关故作形像之化也。
释曰。原夫形像始立非为教本之意。当由灭度之后。系恋罔己栴檀香像。亦有明文。且仲尼既卒。三千之徒永言兴慕。以有若之貌。最似夫子。坐之讲堂之上。令其讲演门徒咨仰。与往日不殊。曾参勃然而言曰。子起。此非子之座。推此而谈思仰可知也。罗什法师生自外方。聪敏渊博。善谈法相。𫄶负佛经流布关辅。诠以真俗二名。验以境照双寂。振无为之高风。激玄流于未悟。所谓遣之至于无遣也。子谓。胡人不信虚无。诚非笃论。君子自强理有优劣。不系形像。子以形像而语。不亦攻乎异端。
论云。剃头本不求佛为服凶胡。今中国人不以正神自训。而取顽胡之法。
释曰。夫六戎五狄四夷八蛮。不识王化。不闻佛法者。譬如畜生事均八难。方今圣主隆三五之治。阐一乘之法。天人同庆四海䜣䜣。蚑行喙息咸受其赖。喘蠕之虫自云得所。子脱不自思厝言云云。宜急缄其舌。亦何劳提耳。
论云。沙门者。沙汰之谓也。
释曰。息心达源号曰沙门。此则练神濯秽反流归。洁即沙汰之谓也。子欲毁之。而义愈美。真可仰之弥高。钻之弥坚者也。
论云。入国破国。
释曰。夫圣必缘感无往非应。结绳以后民浇俗薄。末代王教诞扬尧孔。至如妙法所沾。固助俗为化。不待刑戮而自淳。无假楚挞而取正。石主师澄而兴国。古王咨勃以隆道。破国之文从何取说。
论云。入家破家。
释曰。释氏之训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备有六睦之美。有何不善。而能破家。唯闻末学道士有赤章呪咀。发擿阴私行坛被发。呼天引地不问亲疎。规相厌杀。此即破家之法矣。
论云。入身破身。
释曰。夫身之为累甚于桎梏。老氏以形骸为粪土。释迦以三界为火宅。出家之士。故宜去菁华。弃名利。悟逆旅之难。常希寂灭之为乐。流俗之徒反此以求全。即所谓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也。近代有好名道士。自云。神术过人克期轻举。白日登天曾未数丈。横坠于地迫而察之。正大鸟之双翼耳。真所谓不能奋飞者也。验灭亡于即事不旋踵而受诛。汉之张陵诬𫍬贡高。呼曰米贼。亦被夷剪。入身破身。无乃角弓乎。
论曰。歌哭不同者。
释曰。人哭亦哭。俗内之冥迹。临丧能歌。方外之坦情。原壤丧亲登木而歌。孔子过而不非者。此亦是名教之一方耳。
论云。不朝宗者。
释曰。孔子云。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公侯。儒者俗中之一物。尚能若此。况沙门者方外之士乎。昔伯成子高子州支伯且希玄慕道。以不近屑人事。
论云。剃头犯毁伤。
释曰。发肤之解具于前答。聊更略而陈之。凡言不敢毁伤者。正是防其非僻触冒宪司。五刑所加致有残缺耳。今沙门者服膺圣师。远求十地。剃除须发被服法衣。立身不乖扬名得道。还度天属。有何不可而入毁伤之义。守文之徒未达文外之旨耳。轮扁尚不移术于其儿。予何言哉。
论云。出家者未见君子是避役。
释曰。噫唉。何子之难喻耶。左传云。言者身之文。庄周云。言不广不足以明道。余欲无言其可得乎。夫出家之士皆灵根宿固德宇渊深。湛乎斯照。确乎不拔者也。是以其神凝其心道。超然遐想宇宙不能点。其胸怀澹尔无寄尘垢。无能搅其方寸。割慈亲之重恩。弃房栊之欢爱。虚室生白守玄行禅。或投陀林野委身𫗪兽。或静节蔬餐精心无怠。将勤求十力超登无上解脱。天罗销散地网。兆百福于未萌。济苍生于万劫。斯实大丈夫之宏图。非吾子所得开关也。避役之谈是何言欤。孔子愿喙三尺者。虽言出于口。终不以长舌犯人。则子之喙三丈矣。何多口之为异伤人之深哉。
论云。三丁二出一何无缘者。
释曰。无缘即是缘无缘生。有缘即是缘有缘起。何以知其然耶。世有阖门入道。故曰缘有缘起。有生不识比丘者。故曰缘无缘生。十六王子同日出家。随父入道。是则缘之所牵。阖门损至。何其宜出二之有哉。无缘者。自就无缘中求反诸己而已矣。子方永坠无间。遑复论此。将不欲倒置干戈乎。若能反迷殊副所望。
论云。道家之教育德成国者。
释曰。道有九十六种。佛为最尊。梵志之徒盖是培𪣻尔。假使山川之神能出云雨者。亦是有国有家之所祀焉。其云育德成国不无多少。但广济无边永拔涂炭。我金刚一圣巍巍独雄夫。太极剖判之初也已自有佛。但于时众生因缘未动。故宜且昧名称。何以言之。推三皇以上何容。都无礼易则乾坤两卦。履豫二爻便当与天地俱生。虽曰俱生。而名不俱出者。良由机感不发。施用未形。其理常存其迹不著耳。中外二圣其揆一也。故立法行云。先遣三贤渐诱俗教。后以佛经革邪从正。李老之门释氏之偏裨矣。经云。处处自说名字不同。或为儒林之宗国师道士。或寂寞无为而作佛事。金口所说合若符契。何为东西跳梁不避高下耶。嗟乎外道籍我智慧。资我神力。遂欲挠乱我经文。虔刘我教。训人之无良一至于此也。
论云。道者气。
释曰。夫道之名以理为用。得其理也则于道为备。是故沙门号曰道人。阳平呼曰道士。释圣得道之宗。彭聃居道之未。得道宗者不待言道。而道自显。居道之末者常称道而道不足。譬如仲尼博学不以一事成名。游夏之徒全以四科见目。庄周有云。生者气也。聚而为生散而为死。就如子言道若是气。便当有聚有散有生有死。则子之道是生灭法。非常住也。尝闻子道又有合气之事。愿子勿言此真辱矣。庄子又云。道在屎溺。此屎尿之道得非吾子合气之道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