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劣第十六(此篇谓王乔箫史与摩腾竺法比之胜弱。故曰优劣)
客曰。王乔箫史僊也(王乔后汉人。为叶县令。每显神异。乘凫而往来。箫史秦穆公时人。善吹箫。夫妇随凤凰而飞去)。
摩腾竺法兰僧也。其道等乎(客谓。此二僊二僧。其道德亦有等乎)。
妙明曰。止乎(且止也)。
幸以晏然。吾不欲平地起风波之千丈也(不当得而得曰幸。幸以无事坐。却论其优劣高低。则正是无风起浪)。
客曰。愿略举似启吾茆塞(启开也。客谓略少举似法。要开我胸中茆塞)。
妙明曰。夫行舟者识水之浅深(行舟者。要识水势之深浅)。
控御者知地之高下(御车者须要知地之曲直高低也)。
学道者达人之优劣(学道者之人。要通达为师之胜弱也。若不分优劣。则不明人之邪正也)。
吾寻常方袍释子(我乃是寻常著宽服之僧)。
管窥可隘(如笔管之明可窥。隘而不足洞明也)。
墙面无知(无学无知者如面墙)。
但以爝火之光照烛无远(爝火者。小火把也。谦曰。我若火把。小光用照于夜。则其照烛明亮莫之能远)。
何敢评先德升降之道乎(升降者。高低也。既如管窥爝火。焉敢评论先辈)。
然以蒲牢含响。为长鲸扣之。则莫得闷其声也(海有大鱼名鲸。海岛有兽名蒲牢。蒲牢畏鲸。鲸一跃蒲牢辄大鸣吼。故钟上铸蒲牢之形。击钟之木。以为鲸鱼之形。故问者如鲸。答者如蒲牢之应声也)。
悲夫。桀纣之犬足以吠尧(谥法。翼善博圣曰尧。又善行德义曰尧。悲夫。叹辞也。桀纣昏主。舜尧圣君。桀纣之犬虽识其主。不知主之昏。然尧舜虽明。犬不知圣明。故吠之。佛喻尧谤者喻犬)。
杨墨之徒足以谤舜。然居今之俗。多以同群逐块。罔审圣道阶乎上下而于戡弱(戡苦耽切。伐也。谤毁也。谥法仁圣威明曰舜。列子。杨朱谤舜。今以佛喻舜谤者。喻杨朱。居今常俗喻群狗。狗见人丢去甎土之块。逐而赶之也。言客无能评审圣道有阶级上下而不同。及于戡胜弱劣之不等乎)。
懵然无辩(懵莫红切。心暗昏而不能辩别于高下也)。
纵有怀其藻鉴评。而诣其实者。而于丛惑。奚能允哉(藻净也。鉴镜也。丛音从。今之有人。纵然明达如净镜。评论诣至于真实无妄之处。而丛丛之众皆以迷惑。何能允信至于圣人之大道哉)。
居吾将告汝(令客坐而告语之)。
夫腾兰之为僧也。道穷四谛。智皎三明(其智慧皎然明白有三。一宿住智正明。二生死智正明。三漏尽智正明也)。
获六神通。具八解脱。能飞行往来改易形体(飞行往来者神通也。改易者。变化也。形体乃身形体貌也)。
或成老耄(说文曰。七十曰老。曲礼曰。八十九十岁曰耄)。
或示孺孩(说文曰。会行而食乳曰孺始生曰孩)。
或灭或生(或现死灭或现生存)。
延促自在(延长也。促短也。既有神通。长短随意也)。
又能撼天地(摇撼则动于天地)。
移山岳(改变迁移山岳)。
覆江海(飜江覆海)。
入水火(入水不溺。入火不烧)。
千变万化。不可穷极(荀子云。改其旧质。谓之变。易其形貌谓之化如此千变万化无有穷尽)。
以定力所资。无施不克(克能也。其神通妙用。盖由定慧之力。无施为而无有不能)。
颇有生逢供养者。而于见世能财能寿能贵矣(若摩腾竺法兰之妙用。一切有生逢之而供养。则现世今生与之财宝。乃至长寿尊贵矣)。
岂直与乘凫跨凤者。同日而语也(如此神圣。岂直与驾凫鸟骑鸾凤千年不死之鬼。比类而论哉)。
夫三桓之与三王(以此比之。史记。三桓者孟孙季孙叔孙也。皆桓公之后也。三王者夏商周三代圣君也。以王乔箫史喻三桓。摩腾竺法喻三王也)。
五霸之与五帝(史记。五霸者。齐桓晋文秦穆宋襄楚庄是也。五帝者。少昊颛顼高辛唐尧虞舜是也。以五帝喻摩腾法兰。五霸喻王乔箫史也)。
是皆君也。而无阶乎(然五霸五帝。皆即君位。高低岂无阶级乎)。
阳货之与仲尼(阳货季氏家臣也。孔子乃千古文章之祖。万代帝王之师也)。
杨墨之与荀孟(孟子曰。杨朱但知爱身而不知有致身之义。故无君也。墨翟兼爱而无差等。视亲亦于众人无异。是无父也。故无父无君则人道绝灭也)。
是皆儒也。而无梯乎。徐福之与河上(秦纪。徐福为道士习僊。秦始皇令赍童男童女海上求神僊不死之药。舟于海中巡致湮溺。河上者。河上公也。汉文帝。以师礼之)。
关尹之与老聃(史记。列僊传。函谷关令尹喜。乃周之大夫老子西游至关受道德二篇)。
是皆道也。而无降乎(徐福尹喜比河上公。老子者皆言有道之士。岂无阶降者乎)。
丘垤之与泰山(垤从结切蝼蚁出土之[冢-豖+(一/豖)]也。泰山者。五岳之一也。以乔史之道。比之腾兰。亦若螘蛭之[冢-豖+(一/豖)]比于泰山)。
行潦之与江海(行潦道上无源之水。岂能比于江海水)。
走兽之与麒麟(麞鹿等兽。岂能比于麒麟)。
飞鸟之与凤凰(鸦雀等禽。岂能比于凤凰)。
是皆类也。而无异乎。羊皮之与虎鞟(鞟音廓皮去毛曰鞟)。
斑纻之与绵绣(斑纻者布文斑白者。锦绣者。考工记曰。金线织文为之锦。五色彩备为之绣)。
是皆文也。而无殊乎。夫圣也凡也。凡圣二途不可滥也(孟子曰。大而化之谓之圣。韵义曰。轻微常俗谓之凡。故凡圣二途不可相滥而混同也)。
故有大圣小圣上凡下凡(凡圣各有等级)。
大圣则归乎觉皇(觉皇即佛也故称为大圣)。
小圣则存乎应真(即四果小圣也)。
兰腾则吾宗小圣矣(摩腾竺法兰。乃释门之小圣也)。
凡者非圣之称也。上凡则该乎天众(上凡者。乃天民众也)。
下凡则称乎兆民(十亿曰兆。下凡乃世间之民也)。
虽箫史之徒白日轻举。未必与乎天众也(与去声参与也)。
设与亦非圣也。敢以此道而拟于圣人乎。若果以乘鸾跨凤称之为圣。则仲尼老聃不为圣也。夫圣者通也(夫圣人者一切通达也。非乘鸾跨凤之称也)。
凡者常也(凡常者寻常流俗也)。
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变化无方。威灵莫测。谓之为圣(系辞云。寂然不动心之理也。感而遂通体之用也)。
懵然而生(谓生不知来处)。
惛然而死(谓死不知去处)。
营营于衣食(营营者。往来不已之貌。谓贪衣食之人也)。
戚戚于名利(论语云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忧虑不遂之貌。谓贪名贪利之人也)。
皆死皆生(世之常俗为贪名利衣食。皆在生死之中)。
常于生死(以生死为寻常之事)。
谓之曰凡(由此谓之凡也)。
且天人垂死。五衰相现而有破面之忿(因果经云。天人身净。不受尘垢。有大光明。心常欢悦。无不适意。福尽之时。五衰相现。一华冠萎脱。二两腋汗流。三不乐本座。四眷属离散。五身光自绝故破面之忿。谓烦恼忿怒现于面也)。
皆谓之贪其名利而不易弃也(一切天人。皆因贪其天上之名利快乐而不能容易弃舍也)。
安得不为夫凡乎。呜呼彼寡闻陋智者(礼记曰。独学无友。则孤陋寡闻)。
统以上天所居之众。例为圣者(若上天所居人众。例为大圣人)。
而吾宗脱白小衲。莫不抵掌而嗤其谬也已矣(我释门中。才脱去俗人白衣而初著缁衣者。无不拍手嗤咲为狂谬之谭也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