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取学处第二之一
佛在王舍城羯阑铎迦池竹林园中。时有但尼迦苾刍,先是陶师之子,于阿兰若草室中住。时但尼迦入王舍城,于可行处次第乞食。时此城中牧牛羊人、取薪草人,正道活命、邪道活命人,苾刍去后打破其室取草木去。但尼迦还见其室破悉将草木,即便更造新室。如是再三,被诸人等同前打破。但尼迦便即思惟:「呜呼甚苦。呜呼极苦!我才乞食,便被诸人打破我室,如是至三。我自善解祖父已来工巧之事,何不造作全成瓦室?」但尼迦即自掘土,以无虫水和作熟泥,先造室基次起墙壁,安中棚复上盖衣笐,竿象牙杙床枮方座。窓牖门枢泥既干已,将诸菜色而图画之,用干柴牛粪并草烧之,极善成熟,其色红赤如金钱花。时但尼迦苾刍作如是念:「我室善成形色可爱,宜可自为欢庆。」时但尼迦于随近苾刍嘱为看室,执持衣钵行化人间。
世尊常法,乃至未入涅槃已来,持身安隐,为化有情故时时往观地狱、傍生、饿鬼、天处、人间、兰若、尸林、山海及余住处。尔时世尊欲按行住处,告具寿阿难陀曰:「汝去告诸苾刍,如来今欲往观住处,汝等苾刍有乐随行者宜可持衣。」时阿难陀奉世尊教,即往林树、若寺内、若外房及经行处,告诸苾刍曰:「今者世尊欲观住处,若仁等有乐随行者宜可持衣。」时诸苾刍闻是语已,各各持衣诣世尊所。尔时世尊与诸苾刍,随次巡行往但尼迦住处。世尊至已,见但尼迦房全以瓦成,其色红赤如金钱花,见已告诸苾刍曰:「此是谁房?」诸苾刍白佛言:「是但尼迦苾刍陶师之子自造此室。」佛告诸苾刍:「可破此室。由此缘故,诸外道等谤讟于我言:『沙门乔答摩现在住世,而声闻众中有作如是有漏法者,何况灭度?』」时诸苾刍奉世尊教打破其室。尔时世尊见破室已,遂舍之而去。
时但尼迦苾刍来见室破,即告随近苾刍曰:「谁破我室?」诸苾刍曰:「是大师教令苾刍打破。」但尼迦曰:「法主世尊勅令破者,斯为善破。」尔时王舍城中有掌木大臣,是但尼迦苾刍先时知友,言谈得意。时但尼迦便作是念:「掌木大臣是我亲友,我从觅木更造木舍。」作是念已诣大臣处,白言:「仁今知不?摩揭陀国胜身之子未生怨王先与我木,我欲取用,可见相授。」大臣答曰:「圣者!若大王与木,斯成大善,随意将去。」但是城中所有诸木,皆是未生怨王之所掌守,极牢藏护,为欲修补王舍大城破落之处,亦为难事而贮此木,不许与他。时但尼迦苾刍遂取一木割截将去。是时守城大臣巡行街衢,见一大木被截将去,见此事已极大惊怖,便作是念:「岂非摩揭陀国未生怨王将有怨贼欲入城耶?此木乃是王所掌护,不许与他。何故有人辄便将去?」见是事已,即便诣彼掌木臣所告言:「大臣知不?我向巡行街衢,见一大木被截将去。我时见已,极大惊怖身毛皆竖,岂非未生怨王将有怨贼欲入城耶?或掌木官将此大木与余人耶?」大臣告曰:「我不曾以此木与人。然我曾见但尼迦苾刍作如是语:『未生怨王与我此木,仁当见与。』我时答曰:『圣者!若是大王曾与木者,幸即将去随意所用。』岂非是彼将此木耶?」是时守城大臣,即便往白未生怨王:「王今知不?我向巡行街衢,见有一木是大王所须,拟用修补并为难事,遂被他人斩截将去。我既见已,极大惊怖身毛皆竖,岂非大王将有怨家盗贼当入城耶?即便问彼掌木大臣曰:『君不将木与他人不?』彼便答云:『我不曾以此木与人。然我曾见但尼迦苾刍言:「王与木。」时掌木官报云:「王若与者可随意取。」』时彼苾刍即便斩截大木将去。岂复大王曾忆将木与余人耶?」王曰:「我不曾忆。」即命掌木大臣。大臣奉命欲诣王所,尔时但尼迦苾刍因有少事入王舍城,时掌木官遥见但尼迦苾刍报言:「圣者知不?为仁取木,王今唤我。」苾刍报言:「汝可先行,吾当随去。」时掌木官即便先行,但尼迦后至,并与来使俱诣王门,到已而住。时彼使者便诣王所白言:「大王!其掌木官今在门外。其苾刍虽不被唤亦来在门。」王曰:「掌木之人且勿令入,其出家者应可唤来。」使者出唤苾刍,入见申手愿言:「大王无病长寿。」在一面住。时王告但尼迦苾刍曰:「圣者!他不与木,合辄取耶?」但尼迦言:「不合。」王曰:「若尔,何故取我木去?」但尼迦言:「是王先与。」王曰:「我不曾忆;仁若忆者为我忆之。」但尼迦言:「王岂不忆,初受灌顶位时,于大众中作师子吼唱如是言:『于我国中,若沙门婆罗门,持戒修善不行窃盗者,我之境内所有草木及水随意取用。』」王曰:「我据无主物作如是语,此木乃是他所掌物,因何辄取?」但尼迦曰:「王言据无主者,此乃何干王事?」王闻此语发大瞋怒,额起三峰、攒眉嚬蹙、张目振手曰:「沙门!汝今合死,我不能杀,汝即宜速去,从今已往更不得如此。」是时人众共出大声作如是语:「希奇!摩揭陀国未生怨王,禀性暴烈所为造次。沙门合死,但以言责而便放免。」时但尼迦还到住处,白诸苾刍:「我向几被未生怨王所杀。」诸苾刍问其故,但尼迦具以因缘告诸苾刍。时诸苾刍以此因缘往白世尊,世尊命具寿阿难陀曰:「汝可著僧伽胝衣将一苾刍,入王舍城街衢之所众人聚处,若婆罗门居士,或村邑聚落商主富人,若信不信,于如是等皆当具问:『盗几许物犯王国法合当死罪?』」时阿难陀受佛教已入王舍城,如佛所教具问诸人:「盗几许物王法应死?」诸人报曰:「若五磨洒、若过五磨洒是当合死。」阿难陀问已,出王舍城至世尊所,礼双足已在一面立,白世尊言:「大德!如佛所教,遍问诸人:『齐何合死?』彼皆报我:『若盗五磨洒、若过五磨洒王法合死。』」
尔时世尊以此因缘集苾刍僧伽,知而故问、非不知问;时而问、非时不问;有利故问、无利不问,破决隄防断除疑惑,为利益故知时而问:「汝但尼迦苾刍陶师之子,汝实作如此不端严事取王木耶?」但尼迦言:「实尔。大德!」世尊呵责曰:「汝之所为,非沙门、非净行、非随顺行,非出家者所应作事。」世尊种种呵责已,告诸苾刍曰:「我观十利,乃至正法久住,为诸声闻弟子于毘奈耶制其学处,应如是说:
「若复苾刍,若在聚落、若空闲处,他不与物以盗心取。如是盗时,若王、若大臣,若捉、若杀、若缚驱摈、若呵责言:『咄!男子汝是贼!痴、无所知,作如是盗。』如是盗者,此苾刍亦得波罗市迦,不应共住。」
若复苾刍者,谓但尼迦,余义如上。
若聚落者,谓墙栅内。
空闲处者,谓墙栅外。
他者,谓女、男、黄门。
不与者,谓无人授与。
物,谓金等。
以盗心取者,谓他不与物,贼心而取。
如是盗时者,若五磨洒、或过五磨洒。
若王者,谓刹帝利、若婆罗门、若薜舍、若戍达罗,受刹帝利王灌顶位者,皆名为王。若有女人受灌顶位,亦名为王。
若大臣者,谓王辅相,为王图议政事以自存活。
捉者,谓执将来。
杀者,谓断其命。
缚者,有三种缚:谓铁、木、绳。
驱摈者,谓逐令出国。
作如是呵责:「咄!男子汝是贼!汝痴无所知」者,是轻毁言。
若此者,指行盗人。
苾刍者,谓得苾刍性。云何苾刍性?谓受圆具。云何圆具?谓白四羯磨,于所作事如法成就究竟满足,其进受人以圆满心,希求具足要祈誓受情无恚恨,以言表白语业彰显,故名圆具。
波罗市迦者,是极重罪极可厌恶,是可嫌贱不可爱乐。若人犯此罪时亦谗犯已,即非沙门非释迦子,失苾刍性乖涅槃性,堕落崩倒被他所胜不可救济,如截多罗树头,不能欝茂增长广大,名波罗市迦。
不应共住者,此人不得与诸余苾刍而作共住,若褒洒陀、若随意事、若单白、白二、白四羯磨、若十二种人羯磨,并不应差,由此故名不应共住。
此中犯相其事云何?
总摄颂曰:
别摄颂曰:
有三种相,若苾刍于他重物不与而取,得波罗市迦。云何为三?谓自取、或看取、或遣使取。云何自取?谓自盗取,或自引取举离本处。云何看取?谓自看盗取,或自看引取举离本处。云何遣使取?谓自遣使取,或遣使引取离本处。若苾刍以此三缘,于他重物不与而取,得波罗市迦。
复有三缘,苾刍于他重物不与而取,得波罗市迦。云何为三?谓他不与、体是重物、离本处。云何不与取?曾无男女黄门授与其物,是谓不与取。云何体是重物?若满五磨洒、若过五磨洒。云何离本处?谓从此处移向余处。苾刍以此三缘于他重物不与而取,得波罗市迦。
复有三缘,苾刍于他重物不与而取,得波罗市迦。云何为三?谓起盗心、兴方便、离本处。云何起盗心?谓有贼心欲盗他物。云何兴方便?若手、若足而兴进趣。离处等如前应知。
复有三缘,苾刍于他重物不与而取,得波罗市迦。云何为三?谓他所掌物、体是重物、离本处。云何他所掌物?谓是重物若女男黄门摄为己有,是名他所掌物。重物、离处如前应知。
复有三缘,苾刍于他重物不与而取,得波罗市迦。云何为三?作他掌物想、体是重物、离本处。云何他掌物想?若苾刍作如是念:「此物是他女男等所掌。」作他物想。余如上说。
复有四缘,苾刍于他重物不与而取,得波罗市迦。谓他所掌物、作他物想、是重物、离本处,苾刍得波罗市迦。
复有四缘,苾刍于他重物不与而取,得波罗市迦。云何为四?谓有盗心、起方便、是重物、离本处。余如上说。
复有四缘,苾刍于他物不与取,得波罗市迦。云何为四?是他所护、作属己想、是重物、举离处。何谓他所护?如人有重物安在器中,若自守护、或令四兵而共防护。云何属己想?人有重物置箱器等中,作属己想:「此是我物。」余如上说。
复有四缘,苾刍于他重物不与而取,得波罗市迦。谓有守护无属己想、或无守护有属己想、重物、离处。何谓有守护无属己想?如有盗贼破诸城邑逃窜林野,时守路人夺得彼物,聚在一处而守护之,不执属己。何谓无守护有属己想?如有重物安在箱器等中,无人马等兵而为守护,有属己想不与而取。重物、离处、得罪同前。
复有五缘,苾刍他物不与取,得波罗市迦。云何为五?非己物想、非亲友想、非暂用想、取时不语他、有盗心,得波罗市迦。
复有五缘,苾刍无犯。云何为五?作己有想、亲友想、暂用想、取时语他、无盗心者,无犯。
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