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分念住品第五
尔时,最胜复从座起,偏覆左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能如是知路、非路者心缘何住?」
佛告最胜:「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心正无乱。所以者何?是诸菩萨善修身、受、心、法念住,凡所游行城邑、聚落,闻说利养心不贪染,如佛世尊戒经中说,善自忆念离诸烦恼。
「天王!云何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修身念住?谓此菩萨以如实智,远离一切与身相应恶不善法,观察此身,从足至顶唯有种种不净过失,无我、无乐、无常败坏,腥臊臭秽筋脉连持,如斯恶色谁当憙见?如是观已,身中贪欲、执身我见皆不复生,由此便能顺诸善法。
「天王!云何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修受念住?谓此菩萨作是思惟:『诸受皆苦,有情颠倒妄起乐想,异生愚痴谓苦为乐,圣者但说一切皆苦;为断灭苦应修精进,亦当劝余勤修此法。』作是观已,恒住受念不随受行,修行断受亦令他学。
「天王!云何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修心念住?谓此菩萨作是思惟:『此心无常,愚谓常住,实苦谓乐,无我谓我,不净谓净;此心不住,速疾转易,随眠根本,诸恶趣门、烦恼因缘,坏灭善趣,是不可信贪、瞋、痴主;于一切法心为前导,若善知心悉解众法;种种世法皆由心造,心不自见种种过失,若善若恶皆由心起;心性速转如旋火轮,飘忽不停如风野马,如水暴起,如火能烧。』作如是观令念不动,令心随已不随心行,若能伏心则伏众法。
「天王!云何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修法念住?谓此菩萨能如实知世间所有恶不善法,谓贪、瞋、痴及余烦恼,于诸烦恼应修对治,谓修贪欲、瞋恚、愚痴及余烦恼对治差别。如实知已即回起念,不行彼法亦令他离。
「天王!云何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于境起念?谓此菩萨若遇色、声、香、味、触境便作是念:『云何于此不真实法而生贪爱?此乃异生愚痴所著,即是不善。如世尊说:「爱即生著,著即迷谬。」由此不知善法、恶法,以是因缘堕于恶趣。』菩萨如是自不漏失,不著境界,令他亦尔。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念阿练若,谓此菩萨作是思惟:『阿练若处是无诤人之所居止寂静住处,天、龙、药叉、他心智者悉能知我心、心所法,不应住此起邪思惟。』由此思惟即得舍离,于法正念勤修行之。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作是思惟:『城邑、聚落多诸喧杂,非出家人所可行处,则不应往,所谓酤酒、婬女、王宫、博奕、歌舞,如是等处皆远离之。』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闻利养名起正忆念,谓作是念:『为生彼福应受此财,不由贪爱;受已悋惜养育妻子,不言我有如是财物,而普周给一切贫穷,如是行者人所赞叹,终不计著我及我所。』复作是念:『人皆称我惠施名闻。世间无常须臾磨灭,云何智人无常、无实、不恒、无主,随彼而行执我、我所?』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念佛世尊所说禁戒,谓作是念:『三世诸佛皆学此戒,成无上觉证大涅槃。』如是知已精勤修学。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为化有情及自修习,少欲喜足著粪扫衣,心常清洁信力坚固,宁失身命于戒不犯;心离憍慢游行城邑,虽服弊衣而不生耻;远离懈怠常修精进,所作未办终不中止;于粪扫衣不见过患,朽故弊坏终无轻鄙,但取其德;夫离欲者乃服此衣,如来所赞息悭贪著;亦不自赞我能服此,于他不服终无毁言。如此行人诸天礼敬,佛所赞叹,菩萨护持,婆罗门等恭敬供养。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能修如是清净妙行。」
尔时,最胜便白佛言:「高行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何用著此粪扫衣耶?」
佛言:「天王!诸大菩萨护世间故著粪扫衣。所以者何?世间若见著此衣服灭恶生善。
「天王!于意云何?菩萨高行何如世尊?」
最胜白言:「百千万亿乃至邬波尼杀昙分亦不及一。何以故?佛是法王具一切智,无有一法不能照故。
「天王!于意云何?佛对一切天、龙、药叉、人非人等示现苦行,及常赞叹杜多功德,此何所为?」
最胜白言:「世尊!为欲教化可度诸有情类及初发心诸菩萨等,未断烦恼为说对治。」
佛言:「如是!如是!天王!高行菩萨著粪扫衣亦复如是,是故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方便善巧饶益有情。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为世间故但畜三衣。何以故?心喜足故更不多求即是少欲,不求乞故无所聚积,不聚积故则无丧失,无丧失故则不忧苦,无忧苦故则离烦恼,离烦恼故则无所著,无所著故则为漏尽。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为欲饶益诸有情故,入诸城邑持钵乞食。何以故?是诸菩萨大悲熏心,观诸有情多有穷苦,欲令富乐受彼供养;入城邑时威仪齐整,心正不乱善摄诸根,徐步而行前视六肘,不顾左右如法乞食,次第而往不越贫家,称量取食终不长受,于所得中更开一分,拟施贫乏供养福田。何以故?信施难消,为生福故。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但一坐食而不移动。何以故?菩萨一坐妙菩提座,魔来娆乱亦不移动,于出世定慧智法空、实际、真如、如理圣道、一切种智皆不移动。何以故?一切智法一坐得故。是故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但一坐食。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方便善巧,为诸有情示现乞食。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常勤修学阿练若行。谓修梵行,于诸根中不起过失,乐多闻力,堪修正行,离我怖畏,不计著身,常行寂静。是诸菩萨于正法中常乐出家,持三轮戒善知法相,如来所说为少、壮、老三种人戒悉能了达;不缘外境专念自心,诃毁世法赞叹出世,调伏诸根不取恶境;于阿练若居无难处,城邑乞食不远不近,有清泉水盥洗便易;丰花果林无恶禽兽,岩穴寂静空闲罕人,如是胜处而为居止;所曾闻法昼夜三时,勤加赞诵声离高下,心不缘外专念忆持;婆罗门等来至其处,顾命令坐欢喜慰问,观其根性为说正法,令得欢喜信受修行。如是具足方便善巧远离我心,以无我故于阿练若不生怖畏,离怖畏故乐行寂静;菩萨如是巧方便力,示现修行阿练若行。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善观诸行,作是思惟:『一切饮食清净香洁,身火触之即成不净烂坏臭处;愚夫无智爱著此身及诸饮食,若依圣智如实观察,即生厌恶不起乐著。』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作是思惟:『多行瞋忿便起恶业,我今当离瞋心趣道,真实思惟非徒口说。』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作如是念:『若法有生即是因缘,因缘之法又从缘起,云何智者于此虚妄因缘生法而作罪愆?』菩萨身中有障善法即自除断,若不能断他障善法,心便生舍不起无明。
「云何名为障善之法?谓不恭敬佛、法、僧宝及清净戒,不敬同学,老少幼小自高凌彼;趣向五欲,背舍涅槃,而起我见或有情见乃至知者见、见者见;执空起断见,执有起常见;远离贤圣,亲近愚夫;舍持戒人,依破戒者;亲附恶友,远离善友;闻甚深法,便生毁谤;身恶威仪,语无善说,心具谄曲;烦恼所覆,贪著利养;五慢具生:一、姓贵慢,二、种族慢,三、见胜慢,四、国土慢,五、徒众慢;见恶便助,遇善而舍;赞美女人、童稚外道,不乐修习阿练若行;不解节食,远离师长;虽复读诵,不知时节;见善不重,见恶不怖;如象无钩、马无辔勒,放逸不制憙生瞋忿;心无慈念,见苦不愍;遇疾不瞻,于死不怖;处大火聚,都不求出;应作不作,非作反作;不思而思,应思不思;非望而求,不出谓出;非路谓路,未得谓得;乐习重恶,远离大善;毁訾大乘及大乘人,赞叹小道及学小者;多乐鬪乱,好麁恶言;心无慈悲,令他怖畏;出言麁鄙,语无一实;乐著戏论,而不能舍。如是等事名障善法。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修习空行灭戏论法,作是思惟:『所观境界皆悉空无,能观之心亦复非有,无能、所观二种差别,诸法一相,所谓无相。』如是思惟遣内外相,不见身心亦不见法,次第相续修学止观:观谓如实见法,止谓一心不乱。菩萨如是修观行已即得净戒,戒清净故行亦清净,是名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观行清净。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护持如来无上法藏听受正法,为护法故,不为利养;为三宝种不断绝故,不为恭敬;为欲守护大乘行故,不为名誉;无归依者令得归依,无救济者令得救济,无安乐者令得安乐,无慧眼者令得慧眼;修小乘者示声闻道,学中乘者示独觉道,行大乘者示无上道,如是听法为无上智,终不为得下劣之乘。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善知种种毘奈耶法,谓毘奈耶、毘奈耶行、毘奈耶甚深、毘奈耶微细、净与不净、有失无失、别解脱本、声闻毘奈耶、菩萨毘奈耶。是诸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于如是等毘奈耶法皆悉善知。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善知一切威仪戒行,善学声闻、独觉、菩萨所受持戒。既修戒行,若见威仪不称众意,则应舍离,非处不行;若有沙门威仪戒行具足清白,即亲近之;若婆罗门异学余行,则劝舍离修毘奈耶。修习如是戒行成满,心无巧伪嫉妬便灭,自行布施亦劝他行,赞叹布施令他修学,见他布施心生随喜,不作是念:『施我非余。』但应思惟:『诸有情类多有贫乏饥寒困苦,愿彼得财现世安乐,闻正法故后世安乐。我应今世精勤修道,愿与有情同得出离。』是名菩萨无嫉妬心,于诸有情皆得平等。若行布施、净戒、安忍、精进、静虑、般若乃至一切相智,普为有情其心无二。何以故?所修之法与有情共念为境界令速得道,于生死火自既得出,亦愿有情同得出离。
「天王!譬如长者六子幼稚,并皆爱念无偏党心。长者在外其宅火起,于意云何?尔时,长者颇有是念:『于其六子先后救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其父于子心平等故。」
「天王当知!菩萨亦尔。愚夫贪著处在六趣,生死火宅不知出离;是诸菩萨以平等心,种种方便诱化令出,皆悉安置圆寂界中。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于法亦等,为护正法供养如来,种种供具供养如来,如实修行供养如来,利益安乐一切有情,守护一切有情善法,随顺有情善能化导,行菩萨道行不违言,心无疲倦求无上觉。若能如是,乃得名为供养诸佛不以资财而为供养。何以故?法是佛身,若供养法即供养佛。诸佛世尊皆从如实修行而来,悉为利益安乐有情,护其善法随顺有情,若不尔者违本誓愿,懒惰懈怠不能成就菩提之心。何以故?菩萨所趣无上菩提与有情共,若无有情,云何能得无上菩提?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修行正法供养如来名真供养。如是供养拔除我慢,远离俗务剃落须发,于其父母、兄弟、亲戚不相关预犹如已死,形状衣服并异于常,执持应器游入城邑;若至亲里旃荼罗家,亦摧我慢下意乞食,谓作是念:『我命属他,由彼施食我命存济,以是因缘能除我慢。』复作是念:『我今应取师友等意令生欢喜,昔未闻法为得闻故;若见他人瞋忿鬪诤,即应忍辱下意避之。』菩萨如是拔除我慢。
「天王当知!诸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生坚正信。何以故?多诸功德,宿世所种善根力强;善因具足,正见成就;不信外缘,内心清净;不依余师,心行调直;远离谄诈,诸根聪利;具足般若波罗蜜多,离诸盖、障,其心清净;远离恶友,亲近善友;寻求善言不生懈怠,闻所说法知佛功德。」
尔时,最胜便白佛言:「唯愿大慈哀愍!为说如来功德大威神相!」
佛告最胜:「天王!汝今谛听!善思!吾当为汝说佛功德威神少分。」
最胜白言:「唯然!愿说!我等乐闻。」
佛言:「天王!如来具足无边大慈遍照有情,有情界摄,乃至十方尽虚空界亦皆遍照不可测量。如来大悲声闻、独觉及诸菩萨皆所无有。何以故?不共法故,十方世界无一有情如来大悲所不能照。如来说法究竟无尽,普为十方诸有情类,经无量劫种种因缘,说诸法要亦不可尽;若有情界种种言词一切句义难问,如来一弹指顷,一一有情各为分别无能坏者。如来所得无碍静虑境界甚深无测量者,假使一切世界有情,皆得住于菩萨十地,多百千劫入胜等持,不能测量如来定境。如来之身量无边际。何以故?随所乐见,于一念顷能现无边异类身故。如来天眼最胜清净,一切世界一切有情色相差别,及余物类种种不同,如来皆见,如观掌中阿摩洛果,诸人、天眼所不能及。如来天耳最胜清净,一切有情音声差别,及余物类所有音声,一念悉闻解了其义。如来复有净他心智,一切世界一切有情一一思惟作业受果无边差别,佛四威仪于一念顷皆悉了知。何以故?佛常在定无散乱故。
「天王当知!佛无失念,心不散乱,根无异缘。何以故?离烦恼习,最为清净,寂静无垢;有烦恼者,失念散乱,根有异缘;如来世尊无漏离垢,得一切法自在平等,常在等持及等至故。如来但住一种威仪,游一等持乃至圆寂,诸人、天等尚不能知,况复如来经无量劫,修习无量无边等持,而有人、天能了知者!何以故?如来功德不可度量、不可思议、不可观故。」
尔时,最胜便白佛言:「我闻如来三无数劫修行成佛,云何今说无量劫修?」
佛言:「天王!其义不尔。何以故?菩萨所趣无上菩提,无量功力乃得成办,非不经于尔许劫数,而能证入法平等理,修至究竟乃称成佛。」
于是最胜白言:「世尊!善哉!善哉!快说法要,善能劝发一切有情种植善根,远离业障,欣乐佛果,修菩萨行。若有情类得闻如来功德威神,心生欢喜信受赞叹,当知不久成佛功德威神法器,况复有能受持、读诵、书写、供养、为他解说,彼所获福不可思议!」
佛言:「天王!如是!如是!彼有情类如来护持,已种善根经多劫数,若于过去供养多佛,乃得闻佛功德威神。天王当知!若善男子、善女人等心无疑惑,于七日中澡浴清净,著新净衣,花香供养,一心正念如前所说如来功德及大威神,尔时,如来慈悲护念,现身令见使愿满足。若有阙少花香等事,但一心念功德威神,将命终时必得见佛。」
尔时,最胜复白佛言:「颇有有情闻说如是如来功德及大威神,不起信心而毁谤不?」
佛言:「亦有!谓有有情闻说如是如来功德威神法门,起不善心瞋忿毁谤,于说法师生恶友想,彼后舍命必堕地狱多劫受苦。若诸有情闻说如是如来功德及大威神,欢喜信受赞叹忆念,于说法师生善友想;彼后舍命定升人、天,展转胜进乃至成佛。」
尔时,世尊出广长舌相自覆面轮,次覆头顶,次覆遍身,次覆师子座,次覆菩萨众,次覆声闻众,然后乃覆释、梵、护世、人非人等一切大众,还收舌相告大众言:「如来世尊有是舌相,岂当妄语?汝等大众于我所说皆应信受,长夜获安。」
说是法时,众中八万四千菩萨得无生忍,无量有情远尘离垢生净法眼,无数有情皆发无上正等觉心。